(一)柳丝长,春雨细,花外漏声迢递
柳丝长,春雨细,花外漏声迢递。 春初的雨,如诗、如画、如梦、如幻……那是一场美丽的梦,短暂中充斥着哀婉凄凉、无可奈何、割舍不断。春雨绵绵、春雨细细、春雨丝丝、春雨长长,如同堤岸边笼烟含雾的垂柳,多情、凄切、缠绵、沉醉。
托住了它:“选择初春凋零,你是害怕看到自己的生命迟暮,你要将自己最绚烂的瞬间永远的延续……”她的声音柔柔的、低低的、沉沉的、轻轻的,似乎害怕打破天空中的空气。
“残……”她轻轻的念着,缓缓的将它扬上天空,柳叶旋转着划过她水嫩的脸颊,遗留下了它掠过的痕迹。她浓淡适宜的娥眉就如同这飘零的柳丝,含蓄、哀怨、修长,似蹙非蹙、似颦非颦、似笑非笑、似舒非舒。
“瘗篱,原来你还在这里独守美景!”傅籀韵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挺拔修长的身材在树影婆娑的柳林间剧烈的晃动,显然与这旖旎婀娜、娉婷姁媮、姽婳婑媠的显得极不相称,凌乱的短发随意的漂浮在空中,五官轮廓精湛、短小、突出,一袭鳞片运动装另她充满了一种生命的活力。
“我在等你。”酒瘗篱的声线温柔而低沉,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缠绵与浓浓的忧郁,她的眼神很动人、很醉心,妩媚中漏露着点点哀愁,一双柳叶般倾愁的眉毛,娇小玲珑、沉稳安静,一头微卷的长发庸懒的披在不盈一握的腰间,一袭惨淡的白色,那样凄凉、那样创伤、那样无奈、那样没有一丝丝生命的颜色。
她与她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中的人。傅籀韵是烈火、青春活力,酒瘗篱是弱水、缠绵细涓;傅籀韵是百炼钢、坚强稳定,酒瘗篱是绕指柔、多情善感;傅籀韵是浅溪、清明易懂,酒瘗篱是深潭、幽不可测;傅籀韵有着强大的震撼力,而酒瘗篱却带着她与生俱来的凝聚力……有着这样的天壤之别、这样多的矛盾与不谐和,但是,她们却真真切切的每日形影不离的腻在一起、是校园中不可否定的最好的一双朋友、中文系公认的一对姐妹花。
原因只有一个,她们对于文学都是有着那样的认真、执著、不妥协、不后退、追求完美、永不放弃。
对于文学,她们常常有着惊人相似的见解,对于文人,她们常常有着惊人相似的评论,对于审美及文字色彩,她们亦常常有着惊人相似的运用与追求。
傅籀韵的钢与酒瘗篱的柔,这是校园中最美丽的一道风景线。
永远不缺乏追求者的一双玉人,却永远清高的昂着自己骄傲的、高贵的、美丽的头。也许她们还太幼嫩、太矜持、太年轻,年轻的有资本去骄傲、年轻的有资本去不屑一顾、年轻的有资本去嗤之以鼻。
傅籀韵的身影终日欢声笑语的周旋在众多的追求者当中,如同一只狡猾的蝴蝶,美丽、不羁、吸引众人,她无时无刻不在你的眼前低飞,仿佛触手可及,然而,每当你真正伸出一只手去抓它的时候,它却会翩然远去,悠然的消失在你的视线当中。
酒瘗篱却是一座沉默的冰山,另所有人妄想去征服,然而她只有永远的拒绝与微笑。她那样儒雅,即使是拒绝也会另人舒服的甘心情愿。她那样冷漠,即使是校草的连翻进攻她都会无动于衷。她那样美丽,甚至连风光十足的傅籀韵看到她都会自惭形秽。她那样惹人怜爱、让人疼惜,她仿佛是一片脆弱的、晶莹的、玲珑的柳叶,轻轻一折,便会断裂、破碎、坠落。
没有人知道她心中的秘密,没有人知道曾经有一道‘残痕’深深的划破了她柔软的心。而她太沉默了,沉默的不愿向别人吐露心中的任何一点伤口,沉默的将自己所有的痛深深的埋藏在心中。她宁愿自己去静静的承担一切,让它们成为永远的秘密。
她有记日记的习惯,但是,现实生活中却没有什么值得她牢记的东西。她不想无病呻吟、无病自灸、无的放矢、无中生有的去记载一些无关痛痒的无稽之谈。
她只有将自己心底深深的痛、深深的伤残、深深的痕迹一遍又一遍的去向它倾诉、告之、祈祷。
春,柳丝长,春雨细,一切都是这样平静、祥和、安宁,直到那一天,楚暮痕的出现打破了往日的春。月外晴空万里,花外漏声迢递,甚至就连自己的心跳声傅籀韵都能够听的一清二楚。
楚暮痕是即将毕业的大师兄,挺拔、修长、英俊、幽默、儒雅、睿智,温柔如一樽醇酒、一阵春风、一叶柳丝。他几乎是没有缺点的,是公众的王子,苍天的宠儿。
校庆的舞会上,傅籀韵的蛟若游龙、酒瘗篱的轻若翩鸿、所有男孩的蝶舞轻扬、所有女孩的莺盈燕娇……这所有的一切,却及不上楚暮痕的淡淡一笑。
楚暮痕到场很晚,晚的过分,众目睽睽之下,他就那样坦然、那样骄傲、那样卓尔不群的缓步踱来。他的目光很深、很沉、很暖,深不见底、沉着如岳、温暖若春。他淡淡的环视着四周,淡淡的接受着众人的注目,淡淡的微笑一直挂在嘴边。
最终,他看到了安静如雪的酒瘗篱,一袭惨淡的没有一丝血色与生命力的洁白的长裙显得那样柔弱与无助,她在看他,目光沉静、沉稳、沉着,没有一丝丝的涟漪、没有一点点的震撼。
这样的一份漫不经心,这样的一丝冷淡娴默,这样的一种深沉安静震动了他,荡出了他的好奇心。楚暮痕朝她深深才点着头,一步一步向她逼来。
他的身上带着巨大的吸引力与强大的电流,那样炽热、那样震撼、那样醉人。然而,酒瘗篱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训练出的、职业的、浅淡的微笑。
为了文学,她不会陶醉与哪一个男孩的怀中,虽然它是那样温暖、安全、另人向往,然而,这却是她曾经与傅籀韵共同许下的誓言,亦或许,这只不过是一个美丽的借口。
酒瘗篱远远的望着他,他那样耀眼、那样强大、那样刺目,她的心蓦然被刺痛了,朦胧的眼波中渐渐荡起另外一个男孩的身影,放荡、不羁、潇洒,带着坏坏的笑容。
“残……”她的声音轻轻的、飘飘的、柔柔的,仿佛回到了记忆的最深处。不!酒瘗篱猛然惊醒,下意识的摇摇头,用力将他的身影从脑海里挥散。
他是她心中永远的伤口、永远的痛楚、永远的遗憾,他曾经在她的心中留下那样惨烈的疮口,她用尽五年的时间、废尽五年的泪水、逃避五年的漫长才可以将它缝合,让他永远的埋藏在心底、沉淀在最深处。
而今,她的伤口愈合了,但是却只结了那样薄薄的一层痂,轻轻一碰,又会淌出浓浓的鲜血。
她已经用这样长的时间来缓和疼痛、愈合伤口,而如今,为什么在看到楚暮痕的时候,这块伤疤又仿佛被谁猛烈无情的撕裂,疼痛的撕心裂肺。为什么她在看到他的时候,会有着同他相同的感觉?同一样的目光、同一样的气息、同一样的神态,甚至连身体的温度都仿佛一样。
酒瘗篱惧怕了、退缩了、逃避了,曾经,她就是将心中的痛楚逃避到文字上,而今,她也只有选择静静的逃避、远远的离去。
离去,注定是离去。
“天啊!”酒瘗篱分明的听到身旁的傅籀韵的一声惊叹,分明的感受到傅籀韵抓着自己的手不安的蠕动着,分明的注意到傅籀韵的目光已经紧紧的粘在了楚暮痕的脸上。
于是,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酒瘗篱浅浅的笑了。笑容中带有那样深的无奈、失落、凄凉、宽容。
“小姐,能否赏脸?”楚暮痕的目光深深的、幽幽的,绽放着绚丽的光芒,一只修长的大手已经很绅士的伸在酒瘗篱的面前。
酒瘗篱淡淡的笑着,沉静的脸上波澜不惊,她缓缓的摇着头:“我不会是个好舞伴。”她轻轻的推着傅籀韵健美的细腰:“她的舞姿才是天底下最美的。”
酒瘗篱慢慢的转过身去,幽长的睫毛下闪动着一片晶莹。她缓缓的拿起桌面的书,淡淡的笑着,然而楚暮痕却分明的听到一声来自某一个幽暗的角落轻轻的叹息。酒瘗篱幽幽的望了他最后一眼,她的目光是那样的深,深不见底、深不可测,她孤独凄凉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楚暮痕的心中划过一道碎裂的伤痕,她就这样淡漠的拒绝了他?她就这样冷漠的忽视了他?她就这样沉默的回应了他?是的,她就这样轻轻巧巧捕获了他。
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她纤细的手中,那一本沉郁的黑皮书,但丁的长诗《神曲》。
春日的夜,惨淡而黑暗,繁星在乌云中苦苦挣扎,期盼得到它们曾经了无痕迹的天空。春日的风,寂寞而凄冷,柳叶悲哀的飘拂在没有温度的空中,乌云散去繁星明灭,天,已经不再是曾经澄净的天空。
“欧椋,你怎么了?”酒瘗篱已经看到了、并且一直重读着《神曲》的‘天堂’,在自己脑海的一片笑声中,却看到同宿舍的姐妹欧椋眼眶红红的回来了。
“瘗篱,你怎么在?”欧椋显然没有想到此时酒瘗篱会在这清冷的宿舍中:“你不是去了舞会吗?”
“那里太喧嚣,就回来了。”酒瘗篱的语调依旧沉缓,目光依旧沉静:“你好像哭过了。”
“我、我……”欧椋支语着,内心正在做着剧烈的挣扎。看到酒瘗篱那平静的目光,她的心中似乎有平静不少:“没什么,只不过刚才我问了林澍一个问题。”
“哦?”酒瘗篱知道,林澍是欧椋高中时便认识的男朋友,两个人的感情一向很好,傅籀韵还曾经打过包票手他们可以跑完爱情的马拉松,终究成为一对平凡恩爱的小夫妻。但是,今天他们却又怎么了?
“我问他,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他会不会再去找另外的女孩。”欧椋慢慢的在酒瘗篱的身边坐下,揉着发红的眼睛:“他考虑了半天,答案是会。”
“哦。”酒瘗篱叹息着,她知道自己现在充当的角色是听众、是一个倾诉的对象,过多的话语现在是不必要的。
“他说他现在很爱我,但是生活毕竟是生活。我活着的时候,他会好好的珍惜我,我如果死了,他也会很伤心,但是生命必定要继续走下去。”欧椋委屈的泪水又涌了上来:“我知道这是实话,也明白这份道理,可是心里却终究是很难过。”
“傻孩子……”酒瘗篱的声音轻轻的,似乎害怕打破这空气中的宁静。
“但是我不怪他,我本来就是一个平凡的女孩,只想过一个平凡的生活,将来相夫教子,做一个平凡的小女人。”欧椋扳着酒瘗篱的肩头:“我很知足,我还是相信我和他之间的爱情。”
酒瘗篱看着面前端坐着的欧椋,她是这样一个貌不惊奇的女孩,平凡、温柔、愚钝。她很知足,满足并渴望保持着现状的一切,甘愿平凡着、温柔着、愚钝着,或许,做一个幸福女人的的法则本就应该如此吧。
她忽然明白了欧椋的生活为什么会如此快乐的原因,满足、感恩、充满希望,这就是她快乐的源泉和法宝。
“我不相信爱情。”酒瘗篱无奈的笑着,哀婉凄凉:“但是我会祝福你的爱情。”
“谁不相信爱情?我就相信,我不但相信爱情,还相信一见钟情!”随着着震耳欲聋的叫喊和嬉笑声,傅籀韵一阵旋风般的冲进屋中,一把抱起纤弱的酒瘗篱,语无伦次的大喊着:“我恋爱了,我恋爱了!我终于找到了二十年来一直寻找的人!他就是楚暮痕,他就是楚暮痕啊!天啊!瘗篱,瘗篱,你扮演了一次多么成功的红娘……”
她扮演了红娘?红娘,谁又是真正的红娘?
春风轻柔,一片柳丝缓缓的荡落在观云望雾的窗口,春天第一场雨悄然飘落,雨丝霏霏,柳丝细细,酒瘗篱修长的眉毛轻蹙在这黑暗的天际中。
酒瘗篱,傅籀韵,欧椋,她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很微妙。她们似乎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处,酒瘗篱冷冷清清、不食人间烟火;傅籀韵风风火火,生命中充满热情;欧椋平平凡凡,混足于多数人当中。然而,她们却有一个非常相似的地方,执著,非常非常的执著。
欧椋对于生活的执著,酒瘗篱与傅籀韵对于文学的执著。
曾几何时,酒瘗篱与傅籀韵是那样相同的鄙视、冷落、不屑与男男女女的小情小爱。然而,人毕竟是人,傅籀韵妥协了,幸福美满的接受了恋爱,留下的,只有酒瘗篱那纤细、单薄、孤独无依的身影。
大学生活没有混沌的侵袭,一片明净、清晰、通明,如同纯洁的天堂,到处绽放着幸福玫瑰,透明的花瓣从那永久、永恒、永远的玫瑰花心,一瓣一瓣成圈地伸展出去,向着春天的太阳时时散发出礼赞太阳的馨香。
学业,情感,懵懂,好奇,她们的一群幸福的孩童、是净化过的人类,拥有着孩童般纯净的灵魂,纯真轻盈。就在这样花前月下的浪漫、缠绵多情的场面、纯洁无邪的浪漫中悄悄流逝,花开花落、春来秋转、雨丝斜飞,转眼间无数场春雨已经划落、坠落、摔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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