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未年,皇帝昏庸,奸臣当道,盗贼蜂起。
桓帝延熹三年(160),三月十九日。
高高悬起的烈阳恣意地蒸腾着大地,漫漫飘起的水蒸气让大地看上去就像是在微微地晃动着、朦胧凄美,被笼罩着的皇宫更是白雾腾腾、若隐若现。
洛阳城大内皇宫中,本应用于处理国家政事的恒德殿内,传出了清如脆铃般的朗朗笑声,随后是书桌被撞倒的声音,由全国各地上呈的奏折散如小山般堆积起来,被撞落在地上发出“噼啪”的响声。
“看你们往哪里跑!还不让我抓到!哈哈哈!”当朝天子孝桓帝刘志用锦华纱巾蒙住了双眼,他伸张开双手,向四周使劲地挥舞搜索着,宛如双龙出海、捉摸不定。其身边则是一众向四面八方跑散开来躲避孝桓帝的绝美妃子,个个如天仙下凡,华衣薄纱、浓妆修饰、天姿国色,一时带起满殿春光无限。
然而随着书桌、奏折倒地的声响,孝桓帝与妃子们的笑声也嘎然而止,众妃子各有所思,不过纷纷都把目光投向一位躺倒在地上的妃子,也就是那个撞倒书桌和奏折的妃子。宽敞的大殿上顿时鸦雀无声。
孝桓帝一把摘下蒙眼的锦华纱巾,循众妃子的目光望去,最终也盯看着那个躺倒于地的妃子,神情似笑非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孝桓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迈出笨重的步伐走到那妃子跟前,弯下腰温柔地扶起妃子,搂着滑嫩的纤腰,柔声说道:“郭爱妃,没有撞伤吧!”
郭爱妃顺势紧紧依偎在孝桓帝怀中,纤腰晃动、满眼通红,眼角更是溢出一丝晶莹的泪光,更平添几分娇色。她用雪齿咬了咬樱唇,娇声而带几分凄怨地说道:“圣上,臣妾撞伤了,好痛啊!我不依!”说完,豆粒大的晶莹泪珠就夺眶而出了。
孝桓帝怜心大起,伏下身子,凑近郭贵妃娇嫩欲滴的俏脸,往上面那颗晶莹剔透的泪珠轻轻一吻,然后抬起头,大声吆喝道:“来人!”
大殿的门应声而开,一身穿黄色护甲的御前护卫单膝跪倒在地,低着头,双手抱拳道:“到!请问圣上有何吩咐?”“朕不是吩咐过了吗?不准再把杂物奏折放在恒德殿上,通通给朕搬去偏宫放着!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违抗圣旨,让郭爱妃娇体受痛,给朕通通拖出午门斩首!” 孝桓帝怒道。
御前护卫一诧,结结巴巴地说道:“可是……可是坚持要把奏折……放在恒德殿上的是……是白马令李云大人。”
孝恒帝闻言眉头一皱,说:“李云大人?就是先帝最重用的老臣之一的那个?那个老不死,老是干这些大扫朕雅兴的事。偏偏先帝有遗嘱,要我好好听那老不死的话,我不能够将他怎么样!”
郭贵妃扯一扯孝桓帝的龙袍,娇声娇气地嗔道:“臣妾不依嘛!”
周围一众妃子一时神色各异,纷纷向郭贵妃投来异样的目光,不屑的、埋怨的、怨恨的、讨厌的,个个都是嫉妒心大起,恨不得生生把这造作万分的郭贵妃撕碎。连一旁的御前护卫也不禁眉头一皱,甚是厌恶。
孝桓帝轻轻抚摸郭贵妃的如瀑布流泻的乌黑秀发,说道:“爱妃勿怒,你可是朕心头之肉啊,朕怎么舍得让你白白受痛呢?这样吧,转头朕把鲜卑刚进贡来的冰山夜明珠赐给你。”
郭贵妃闻言立即眉开眼笑,朗朗笑道:“谢谢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话音刚落,从殿外传来将近百人齐声朗道:“臣等恳请圣上勤理政事、振兴吾国、造福万民!请圣上勤理政事、振兴吾国、造福万民!……”
孝桓帝大吃一惊,叫道:“发生什么事?快快禀告!”
又一位御前护卫从殿门外冲入殿内,以同样的姿势跪倒在地,抱拳道:“禀告圣上,李云大人、杜乔大人、刘质大人和李固大人等朝庭重臣近百人全都跪在烈日之下,高呼口号请告圣上!”
御前护卫所说出的大臣竟全是当朝仅存的数十位忠臣!
高呼仍不绝于耳。
“什么!那群老不死胆敢压迫朕?”孝桓帝紧捻一下拳头,发现自己手心竟不知何时开始冒出了丝丝冷汗。殿外的高呼声就像一把千斤重锤重重地痛击孝桓帝心胸。剧创之下,孝桓帝的额眉也不断地冒出豆粒大的冷汗珠,冷汗涔涔,连龙袍背上也露出了汗湿的印子。
其实孝桓帝又何尝不想当一明君,治理好国家?可是当年他十五岁登帝位,满朝皆是奸臣庸官,加上梁太后专政,他只不过是一介傀儡,令不行、禁不止,有心无力。与专政势力对垒了十余年,他不但巩固不了皇权,反而输得一败涂地。内忧不只,还有外患。近几年来,东汉周边的少数民族日益猖獗,经常踏入东汉领土,烧杀抢掠,使得民心惶惶。前几天鲜卑派使者进贡礼品,估计也只是想麻痹东汉君臣,以谋他日进攻东汉能够出其不意,一把拿下惊恐未定的东汉。心力交瘁之下,两年前孝桓帝大病一场,从鬼门关荡过一场之后,孝桓帝感到空前的绝望,于是从此放弃理想,不理政事,只知道终日沉迷女色,甘为一介昏君。
孝桓帝一把推开仍依偎在自己人怀里不知所措的郭贵妃,双手紧捂着双耳,发疯似的大喊:“别再说了!不要再吵啊!”
妃子们皆是第一次看见平时风流无道的圣上发起难来,都被吓得惊慌失措,不顾仪态地争先恐后往后方躲去。两位御前护卫一时间也不知是否应该上前阻止,愣在那里。
“哈哈哈!圣上又何须如此烦恼?”一把阴阳怪气的声音划空而来,因为距离较近,竟像是把殿外的高呼声硬生生地压了下去,但这把声音粗气中带有尖锐,既像男声又似女声,加上语气阴冷,宛如阴*水死潭,让人听了不禁毛骨悚然。
但孝桓帝似乎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喜悦之情形于色,“彭公公,快快救救朕!”
从大殿门后走出了一个人影,高挑骨瘦的身材,苍白无血色的脸廓,光滑的下巴上竟没有一根须根,尖锐的双眼似笑非笑地盯着孝桓帝。这俨然就是当朝第一奸臣、宦官总管彭铭!
彭铭面部的肌肉微微地抽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圣上既然不能够斩了李云大人他们,难道还不能把他们全都禁锢起来吗?”
与此同时,在距离洛阳城数千公里外的巨鹿郡,一间略显破旧的庙堂中,墙上供奉着“南华老仙”四个大字神位,神位前,以三角阵势盘坐着三个身穿道士袍的人。
为首一人穿着最为华贵,头戴羽冠,身穿金丝银边道士袍,道士袍背面浅浅地印有黄龙一条,正面前胸位置则绣着金黄色的“太平道人”四字。此人骨瘦如嶙,但掩饰不住面上的血气红润,炯炯有神的虎眼浓眉,显得气血非常红润充足。
此人正是自封“太平道人”的巨鹿郡“三张道人”的龙头大哥,名叫张角。张角本来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不第秀才,仕途坎坷。然而却是一段神话般的经历改变了他的一生。
传说三年前,张角上山采药,竟碰上一只吊睛白额虎。吓得手无搏鸡之力的张角屎尿乱流,狼狈不堪地逃到一洞口前。张角想也没想跑进洞中,竟发现里面坐着一位老人,白发飘飘,碧眼童颜,手中执着一根藜杖,正在闭目养神。
张角一惊,说道:“老人家何故在此,洞外有只吊睛白额虎,凶狠得很,这里很危险。”
老人似是未闻,一动也不动。
张角无可奈何,总不能让老人家受惊吧,等吊睛白额虎一进来,老人家还哪有生还的可能?于是说道:“这样吧,我出去与那只吊睛白额虎一斗,或许尚有半分胜算,老人家您呆在这里,等我赶跑吊睛白额虎,再回来带您离开这里。”
说完,张角目光向四周一扫,拾起几块称手的石头,欲出洞与虎冒死一搏。这时,背后传来微微的呼吸声。
张角一转头,这一惊吓可就非同小可——吊睛白额虎就伏在他身后不足一丈的地方,裂嘴切齿,虎眼圆瞪,作状欲扑上来撕碎张角。吓得张角双脚发麻大呼“救命”。
这时候,奇迹突然发生了,吊睛白额虎突然间合上嘴,紧闭双目,潜头下伏,前爪缩起,后爪蹬地,尾巴竟然往上翘起不住摆动,俨然像是一只向主人卖乖的小狗!
张角惊诧得张大嘴,感到不可置信,只呆呆地盯视着这只“卖乖”白额虎,就连举着石头的手也停滞在半空中,忘却了放下。
这时,一把气海充盈的深厚声音从张角身后传来,听在耳里宛如暖流入体,说不尽的舒服:“哈哈哈!年青人,你有着善良的的本性,济世的胸怀,实属难得。你我虽只刚见一面,但看得出你道根非浅,若肯下苦工夫,将来必有一番大作为。缘分源于天命,你我此刻相见恐怕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我乃当顺应天缘,赠你三卷《太平要术》。参透此书,你将会有普济天下,造福万民的能力。当然,如果你心术不正、入歧途而不返,就等于赋予你暴动天下、祸害万民的资本。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将堕入万劫不复之境,历尽天谴。正与邪,只在于你一念之间,你好自为之吧!”
张角全身一凛,猛然想起了什么,转身惊道:“老人家?”
只见老人双脚离地,浮空而起,背后七彩光芒乱射,姹紫嫣红,把整个山洞照的闪烁不定,漫天光舞,煞是夺目刺眼。张角只能半睁闭双眼,仰望着老人神话般的腾空而起。
老人左手轻轻一挥,正如凭空而来,三卷竹卷凌空飞向张角。还未等张角反应过来,老人身体微微前倾,缓缓地向洞外飘去。
张角不敢怠慢,连忙甩开手中的石头,恭恭敬敬地伸出双手接过竹卷,低头一看,果真写着“太平要术”四个烫金大字。
张角心中惊喜万分,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猛然,他似乎回过神来,立马跪倒在地,朝洞口方向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提声问道:“老人家再造之恩,张角永世难忘。敢问老人家是何方神仙?”过了半晌,不见任何回应,急忙一抬头,可是哪里还有老人的身影?
这时,就像是从远方遥遥传来洪亮的字句:“吾乃南华老仙”。
张角口中喃喃道:“南华老仙……南华老仙……”把这四个字牢牢铭记在心中。然后再向南华老仙离去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等张角再回过神来,一切都回归平静,就像是从未有事发生一般。张角不禁怀疑这是否只是南柯一梦,伸手捻一下自己,却发现手中还抓着三卷《太平要术》。
神如南华老仙都始料不及,自己一时随缘传授天书的书生,竟会引发一场空前的灾难,缔造一个时代的浩劫。
三年后的今天,张角埋头苦心钻研《太平要术》有三年时光,已经略有小成,能够呼风唤雨、施符治病,甚得民心。
张角身后的二人,左边的为张角二弟张宝,右边的为张角三弟张梁。他们二人都跟着张角修研《太平要术》,不过天资远不如大哥张角,所以成效甚微,修为尚浅。但借着大哥的名气,也在人们心目中有着很高的地位。
此时的张角早已尚非当初心地善良、手无搏鸡之力的穷书生了,他借着自己的修为,打着普济世人的旗号,不断地建立自己的名望,自封“太平道人”,广招门徒,已经收下了门下弟子三四十人,崇拜的百姓更是多不胜数。
张梁忍不住先开口发话:“大哥,现在我们已经在人们心目中建立起崇高的名望,何不趁汉朝失去民心的机会起义发难,白白浪费机会岂不叫人可惜?况且我们若现在想要起义发难,人们中响应者不下百人,再联合各地人民起义军,推翻汉朝岂不美哉?”
张角紧闭双眼,缓缓说道:“三弟太过鼠目寸光,正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现时这样的起义根本毫无作用,只会白白浪费我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现在的时机尚未成熟,耐心等候吧!”
三卷《太平要术》,带来的不知是福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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