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其实，肖仕香在黄光顶那里，就是那一次碰到狗屎运气赢过一次顺的，自那以后，都是输的多赢的少。

　　赌上瘾头的肖士香从无间断，时而一百，二百；时而七十，八十，把钱丢到黄光顶那里去。从黄光顶那里赢到的一千九百元钱，通过黄光顶的手流回庄家手中去还不算，自己还输了几千块钱进去。

　　她那里是服输的人，越赌越是眼红。虽然有时也赢到一点。但是，赢了就想博多。越想博多，越输得多。结果，把女儿寄给她的生活费也常常输光。

　　"你去赌吧！不信我的话，又输掉了是不是？现在生活费赌掉了，看你怎么办？"黄水志眼看着老婆不断的输钱，早就叫肖士香停赌。肖士香就是不听，硬把手中最后200元钱投了进去，结果还是大失所望地输掉了。黄水志气得大发雷霆。

　　"都是你！整天唠唠叨叨，弄得我心烦意乱，你不要吵我，也许不会全部输掉的。"肖士香自己运气不好，围了四个号码，全部放了空炮。把责任推在丈夫的唠叨上面。

　　她本想在家里打个电话向女儿求援，又怕丈夫在电话旁边说三道四，被女儿听到了不好意思，决定向光顶借手机。

　　"光顶借你的手机用一下好不好？"肖士香说。

　　"你要打电话到哪里？你自己家里不是有电话吗？"光顶有点莫明其妙。她自己家里有电话不用，怎么跑来借电话？难道我的电话不要花电话费的？

　　"我家里有那老家伙守着，不好说话。"肖士香伸着手向光顶要手机。

　　"你要打到哪里嘛？"光顶不是那么大方的人，不肯把手机借给她。

　　"打去香港哇，要我的女儿寄钱回来。"肖士香不耐烦地说。

　　"唉哟！我的婶，打去香港？哪要用多少电话费哟？"光顶听到她说要打去香港，吓了一跳，那是另外一个世界，打电话要用多少钱？他不肯借。

　　"电话费我给你嘛，不要那么小气！"肖士香说着拿了10块钱丢给黄光顶。

　　"你可不要讲得太长时间呵！香港的电话费很贵哇。"光顶无可奈何，他也不知道10块打电话到香港能够几分钟的费用？只好把手机借给她。

　　"不会讲太长时间，真是小气鬼！"肖士香拿过手机，拨通了女儿的手机。

　　"喂！女儿！是妈妈。"电话通了，肖士香好像就女儿的面前，笑容可掬地说。

　　"妈妈！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我正在上班呢！"光顶的手机保密性能差，电话的音量调到最大，旁边的黄光顶都能清楚地听到她女儿讲话的内容。

　　"好！妈不耽误你太多时间，就是一句话，这个月你寄多二千块钱给我，我现在没有钱用了！"肖士香虽然是在求人家，但是，求的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她讲话直截了当。

　　"怎么那么快又说没有钱用了？按道理，你们一个月三千块钱不应该不够用呀！"她的女儿也是直截了当地说。她知道家里的生活指数，母亲的钱那么快用完，不知道她是怎么用钱的，难免要多问一句。

　　"唉哟！我的女儿呀！你不想一想单你的儿子就要多少钱使用？加上我这个月手气不好，输掉了不少嘛！你就不要太与妈妈计较了吧！"肖士香赌博赌输了也告诉女儿，光顶真的担心她的女儿要骂她。

　　"妈，你就是不听劝告，我想都想得到你是赌博输了。你自己想一想，你赌博输掉了多少钱？你的女婿听说你总是赌博，心里很不高兴。你要我寄钱，我要同他商量的，要不然，他会骂我呵！"她的女儿说了自己的难处，没有答应马上给她寄钱。

　　"我的女儿哟！你怎么那么没用？寄点钱给妈妈也要请示老公。你怕老公骂你，就不怕你妈妈要吊颈了。"肖士香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委屈，她对女儿大声地发起火来了。

　　"好了！我的妈！不要动不动就要生要死的。你的女儿也有难处嘛！我同你女婿讲一声，马上寄钱给你好吗？"听她女儿的口气，很是无可奈何。

　　"好！你和你的老公说，如果他不答应寄钱，我就把你们的儿子丢到马路上去。你不把我当你的妈妈，妈妈就不帮你们带小孩了。"肖士听了女儿的话很不高兴，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马上把电话关了。

　　肖士香真是的，什么话都敢在电话中讲出来。扬言要把他们的宝贝儿子丢到外面去。吓死人的话，也不怕吓坏女婿。

　　女婿听了老婆告诉他的话很大意见，他真的担心对宝贝儿子不利。没过多久，女儿女婿回来。找了一个借口，把儿子接回香港去了。

　　外孙被带走了，虽然也还有资助，比外孙在身边时少得多了。肖士香的手头也不像以前那么阔绰。但是，手头再紧，也断不了她的赌博念头。

　　黄光顶做了二老板以来，生意一直火旺。赌徒们为了博取1：38的大奖，下注够狠。纷纷丢钱去黄光顶那里换取七点钟过后连擦屁股都没用的自制"彩票".当然，其中也有一些中码的。有人中码，人家高兴，他也高兴。很快，黄光顶捞得盆满钵满。从来没有富裕过的黄光顶富裕起来了。

　　隔离的郭屋，也一样很多人到黄光顶这里来赌六合彩。

　　长年以摩托车搭客为生的郭秋良，以前总是在县城的车站接客，为了赌六合彩，接客也不想去。天天在黄光顶家里等待图纸。图纸一到就开始研究。

　　郭秋良也算是有运气的人，曾经给他买中过两。三次。可是，很感遗憾，中码时，都是由于手头紧没有钱下大注。下注太小赢的也就同鸡水一样。他自以为有把握猜测准确。然而，每当下了大注，就是屡屡扑空。

　　郭秋良不信自己真的那么衰，总想孤注一掷，赢回老本。赌徒的心理大都一样，赢的时候就想赢得多一些，输的时候，就想把本钱赢回来。往往欲罢不能。

　　这一天，他从黄光顶那里拿到图纸，就在冥思苦想，想出了他的心水号码。他自认为这次定中无疑。可是，口袋里空了，拿不出钱去下注。便厚着脸皮求助于黄光顶："光顶，你能相信我吗？帮我先付200元，过两天还你。" "不是能不能相信你的问题，俗话说，赌博场所无人情。来博彩的都是熟人，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样，没有钱又想赌，我哪里帮得了那么多啊。没有钱就算了，下一期再买吧。"黄光顶没有同意帮他垫付。

　　黄光顶不肯垫付，郭秋良无可奈何。他说："这次我估算开'狗'，没有十足，都有八成。"郭秋良的话给正在不远处猪舍里喂猪的陈三妹听到了。她赶忙跑过来："是不是真的？" "你不相信就算了，我是敢肯定的。到时候你就知道。"郭秋十分自信地说。

　　"那么我就相信你一次，看你是不是估得那么准？"她马上从口袋里抽出一张五十元钞票交给光顶："光顶，就按照他说的买'狗'.我下五十块钱，前面那个号码20元，后面的三个号码各下10元。"陈三妹不会看图纸，不会"研究"，也喜欢赌博。常常听人家说什么她就买什么。

　　郭秋良虽然没有钱下注，也想证实自己的估测是否准确。他不愿意离开，要一直等到开码。

　　这时，郭秋良的老婆带着一个老太婆到黄光顶家里来找他："郭秋良，满婆婆有急事要去县城，办完事要回来的。到处找不到你，赶快送她去吧。" "你不知道今天开码吗？我没空，找其他人去。"郭秋良正在心烦，没有好气，一句话拒绝了送上门的生意。

　　"这个天杀的，赌六合彩赌晕头了，有工都不想做。输了那么多钱，还不知死活。黄光顶，都是你造的孽，看你还要弄死多少人？会遭报应的。"郭秋良的老婆从来不赌博。因为丈夫要赌博，不知道与丈夫吵了多少。现在，她把坐摩托车的客人带到丈夫面前，他竟然拒绝了人家。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贱人，我不想做就不做，你在这里罗嗦什么？想死是不是？"郭秋良向来脾气不好，输了钱，想再赌，又没有钱下注，本来心情就很差。老婆在罗嗦，心里更烦。她还敢骂黄光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黄光顶随便惹得起的？不知死活的贱人，简直太猖狂了。

　　"是想死了，你打死我吧！嫁了你这样的混帐东西，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家里穷得连买瓶酱油都没有钱，你却有心在这里赌得天昏地暗。"郭秋良的老婆本来就气得要死，听到丈夫骂她"想死是不是"一句，更加怒火冲天，她不顾一切地冲向丈夫，要送过去给他打。

　　郭秋良想不到老婆会冲过来与他拼命，毫无防范，被老婆一撞，差点跌倒地上。这一下可把他激得恼羞成怒，毫不客气，双掌推出，把老婆推出一丈开外，跌倒在房门口的污水沟里，弄得全身湿透，满头满脸尽是污水。

　　她从污水沟中爬出来，手里攥着从污水沟里随手捞起来的烂砖块，好像疯牛，冲过去要与丈夫拼命。刚刚走近郭秋良身边，郭秋良又是一掌。这一次可就太惨了，先是跌坐在水沟边的檐头边上，再四脚朝天地倒进水沟里。

　　旁边观战的陈三妹和另外两个女人看到这样的情况，赶紧冲过去把郭秋良的老婆拉出水沟。

　　"郭秋良你要死了！怎么能这样打老婆的？"陈三妹一边帮郭秋良的老婆清理粘在头上的垃圾，一边骂郭秋良。

　　郭秋良的老婆想挣脱陈三妹她们的手，冲过去斗死，被陈三妹死死抱住不放。

　　"郭嫂子，算了，看你全身湿透了，赶快回家去吧。"三个女人，强拉硬扯，好说歹说，好不容易才把郭秋良的老婆劝解回家。

　　晚上七点钟十五分，县城报告开码的电话来了。大家都把刚才发生的混战忘记得一干二净，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过一样，聚精会神，屏息观察着黄光顶听电话的表情。

　　"郭秋良真了不起，给你估中了。可惜你自己没有买。三妹买五十，中二十，七百六十元到手了。"黄光顶挂上电话后，当场宣布了特别号码。

　　这一下，陈三妹高兴得要疯狂。

　　郭秋良却被气得发呆，真想一头撞死自己。他恨自己没有钱，又恨黄光顶大不够人情。如果他同意垫付200元钱，按照自己的想法买下去，现在不就好了？不要说买酱油，买烧鸡都有钱了。哪里还怕发疯的老婆罗嗦？

　　真是命运不好。现在老婆在家里不知道还要闹到什么地步？想一想这次为了这一点小事，自己一点忍耐力都没有，让老婆当众出丑。自己是做得大过分了。

　　郭秋良无精打采地开着摩托车回家，一边开车，一边在想着回去应该怎么样向老婆赔礼道歉。

　　回到家时，房门被锁着，平时很少上锁的厨房门也被锁上了。老婆和五岁的儿子不知去向。打开厨房门，厨房里冷锅死灶。平日这个时候，老婆早已煮好晚饭，等着他回来吃饭的。现在不要说吃饭，连开水都没有一点。

　　他知道老婆肯定是带着儿子回娘家去了。这时，他的心里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不就是没有钱吗？不赢回一点，誓不为人。等我赢了钱，看你回不回来乖乖的服侍老子。"范秋良把老婆气走了，心里想着的还是赌博。

　　他没有想想老婆离他而去，是因为他的赌性不改。

　　没有钱只怪运气不好。风水轮流转，他不相信自己就永远没有好的运气，永远没有翻身的日子。

　　今天开码的事实告诉他，他是有机会赢回大笔钱来的。关键是自己要有本钱。向黄光顶借钱是不可能的了，必须自己想办法。于是，他做出了大胆的决策：老婆回了娘家也好，省得她在身边刺眼刺鼻，唠唠叨叨。让她在娘家住一段日子，等我有钱的时候，不愁不能把她接回来。没有本钱？我不是还有一部摩托车吗？把这部摩托车抵押出去，不就有了足够的本钱吗？赢到钱，还怕没有摩托车用？

　　"光顶，我把摩托车抵押给你，你要不要？"星期四，又是开码的日子，郭秋良一早就在黄光顶那里拿来图纸。他对着图纸上的图样字眼逐字逐句，苦心推敲，信心十足。他估计要黄光顶凭空垫付是不可能的了。如果他不是那么绝情，上一期他也不会弄得那么惨痛。不过问题不是很大，看我这一回赢他一次劲的。

　　"不是开玩笑吧？你不怕你老婆要同你拼命？"黄光顶听到郭秋良要用摩托车作抵押，半开玩笑半正经地说。

　　"你不要管那么多，你要不要？"郭秋良是铁了心要用摩托车做本钱了。

　　"如果这样，咱们还是先小人后君子，不要打死狗再讲价钱，弄得大家很难说话。说说你的摩托车要抵押多少钱？"黄光顶开始还以为郭秋良开玩笑，现在看来，他是铁了心要用摩托车翻本，要他定出摩托车的价钱来。

　　"三千块钱你看成不成？"郭秋良把心一横说。

　　"三千块钱，贵是贵了一点。不过暂且抵押，关系不大。你有了钱时最好还给我，把你的摩托车牵回去，谁也不沾谁的油水。"黄光顶说。

　　"好！就这样办。"郭秋良说着，就把摩托车的证件和钥匙交给了黄光顶。破釜沉舟，用摩托车作饵，非钓一条大鱼回来不可了。

　　郭秋良老婆一走，无人管束，更加肆无忌惮，破罐子破甩。为了赌博，他一时冲动，竟然把好多年来，与自己南征北战，自己赖于谋生的伙记卖掉了。

　　他没有想一想，老婆能够跟着他那么长时间，帮他生儿子，帮他打理这个家。任劳任怨，煮好饭菜等他回家，靠的是什么？除了用摩托车搭客，他没有任何专长可以发挥，没有任何本事可以赚钱。没有摩托车，他怎么养育儿子？怎么维持这个家庭？

　　钱到了手里，郭秋良不作任何考虑，孤注一掷，即时出手就是五百大元。按照自己天真的想法，兵分四路围剿特码，志在必得。五百大元换回黄光顶开给他的自制"彩票"，等待着七点钟的到来。

　　他郭秋良不是小神算，不能未卜先知。前几天，他不知是碰上什么运气，巧合给他说准了，便以为自己的本事大如天。

　　过分的自信，不但把他自己推进万劫不复的无底深渊，还带协了对他崇拜迷信的陈三妹和其他几个女人。

　　他的五百大元，全部变成水泡。

　　幸好陈三妹和其他几个女人不是大手大脚的人，她们下注不过是三十，五十的。输了便输了，没有多大关系。赌博吗，输钱是经常发生的事情。不是赢钱便是输钱，任何人都不能只赢不输的。这次输了下次再来，有赌未必输嘛。

　　郭秋良可就不能想得那么轻松了。

　　他是下了重本的，一部摩托车的六分之一，眨眼之间化为乌有，他怎能不感到心寒？万一这部摩托车就这样没了，怎么去面对老婆？怎么去面对以后的生活？这时他心境地比几天前估中了没有钱下注时的心境要恶劣千万倍。以前输去那么多钱都没有像今天一样使他觉得恐慌。

　　郭秋良的头脑懵了，眼前顿觉天旋地转，天昏地暗。全身肌肉麻木，已经失去知觉。

　　像往常一样，开码以后，人们往往议论纷纷。中码的人高谈阔论，兴味盎然之余，大谈心德体会。输钱的人垂头丧气，后悔之余，也要发表一些看法。范秋良却是哑口无言，耳朵失聪。人们的议论，一句都不能入耳，只是自己苦思冥想。他既后悔出手大重，又憎恨神灵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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