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梦花”开了又谢,“望戎树”绿了又黄,中都的季节也在这种轮变中游走。
又是蒲公英招飞的季节,“相思草”缠绵千里,“同心树”次第相连,粉红色的小花开得蓬蓬杂杂,足以遮他个风雨不透。
阳光和暖,风中也缠绕着花的香,一条小河流倘了千年,犹自不知疲倦,一蓬阳光洒在河上,顿时飞溅作满天繁星,粼粼波光跳动,温柔的不忍刺你的眼。
同心树下,丝绦轻缠着秀发,一样的纤柔招摇,小女孩一身锦衣,纤腰如束,玉瓷般的粉脸上珠泪盈盈,她在嘤嘤而泣,偶有三五彩蝶牵来绕去,似欲多情相怜却不可得,只能不舍的围着她团团飞舞。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小女孩似是哭得倦了,单手支颐,望着小河中映着的哭的微红的双眼微微发呆,忽然觉得脖间痒痒,忙伸手抓来看时,只见花瓣如簇如叠,鲜艳妖娆,却是一朵同心树上结着的小花。微觉诧异之时,只听得头顶上“噗哧”一笑,抬头只见花团如簇之中正探着一个小男孩的大头,面庞柔和细腻有如温玉,眼眸好像投影着整个星空般让人想看又怕看,这双眼睛即使在面上无笑时怕也要透着几许温柔意味,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却贼贼的一点也不讨好,小男孩见她抬头,轻笑道“不哭了吗?也有很好听呀,呵!”小女孩微怒的轻哼一声,扭回头不搭理他。
“怎么了,我有那么惹人厌吗?”小男孩显得有些失望。女孩微觉不忍,正要开口,只见水中映着的男孩好像忽然抓不住树枝,直直地摔了下来,她不由的“啊”了一声,惊跳而起。
“你……怎样了。”小女孩见他匍匐在地,也不知摔得如何,急切的问道,声音里已带着哭腔,一边忙着伸手去扶。不等她双手扶到,小男孩已翻身露出脸来,眨眨眼道:“没怎样呀,呵呵,好得很。”“你骗我!”女孩看来真正气了。
“没,我平常都这样——你很容易伤心呀。”男孩把脸凑了过来,声音里有点蛊惑。
“才不呢!”小女孩见他近得呼吸可闻,脸袋微红的向后扬了扬。
“姐姐,你也有很好看呀!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偷偷地哭,有人欺负你么?”小男孩直起身来,拍拍胸脯道,“你告诉我是谁,我找那个不开眼的家伙给你出气。”“没有——谢谢你。”小女孩的声音一时温和了许多。
“哦,不谢,呵呵——”小男孩挠挠头,“那是为什么,你妈妈呢?”“我——”小女孩的眼睛一时又有些发红。
“和妈妈怄气吗?没有妈妈?”终见小女孩几不可察的点头,小男孩的声音忽尔有些缥纱,“原来你也没有妈妈呀!”“你也没妈妈吗?”小女孩瞪大眼睛,微红的眼睛更加明亮了几分。
“是啊,没就没呗!妈妈又什么好,我没有她也能过得很好的。”小男孩又变得开朗肯定起来,像是对女孩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才不是呢,妈妈很好——很好——”小女孩的神态顿时显得迷离起来,像是憧憬,又像回忆,似在说着希望,又像回味着伤感,“天冷的时候,她会给你加新衣裳;肚子饿的时候,她会为做许许多多好吃的;觉得孤单的时候只有她陪着你;伤心流泪的时候也只有她会在身边。”“是么,这么好呀?哈哈——”小男孩望着落雪般恣肆的蒲公英,似是害怕一低头,眼泪就会不小心滑出来,一朵蒲公英偏偏不解人意的扑在他眼上,这一下好像刺穿了泪槽般,眼泪于是迷茫了双眼。
“妈妈说,当蒲公英飞舞的季节到了,相思草‘开满了整个原野,中都城外的同心树’长得和城墙一般高的时候,同心花‘就能飞过很远很远的地方,带给她我的思念,妈妈就能够架着云彩回来看我了呀!”女孩轻轻的宛如诉说着一个不会醒来的梦,“可是我盼了又盼,等了又等,就算同心树’能长到和城墙一般的高,同心花‘又怎么能像蒲公英一样随风飞舞呢?”“也许会吧,姐姐你这么诚心,同心花’也会乐意为你效劳的。”小男孩温声道。
“是吗?是吧。”小女孩轻轻的仰起头,让微风轻拭着她的泪花。
“会的——”男孩猛然间沉静下来,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虽是人在眼前,灵魂却不知在何方飘摇,他的面色也变得说不出的奇异,旋如星海的眸子微阖,温软的小手慢慢抬起,五指微合如扣莲花,掌心泛起的紫气好似辟出的泉眼一般由小变大,滚滚而聚。
一阵暖风披拂,万簇同心花‘簌簌摇曳,纷纷活动起疏懒的筋骨,卷起了层层花浪,蒲公英一般向天空飞去,随风万里,归云去处,飘飘洒洒的奇景让观着不由涌起莫名的感动。
“会的呀,咯咯——”小女孩惊喜的甜美笑容是无与伦比的,她自如的在花海中起舞,秀发飞扬,衫裙婆娑,她的快乐与美丽似乎一时激活原本静谧的树林。男孩变得煞白的脸庞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轻轻的闭上眼睛,这净美的舞姿却已深植脑海,在那一刻变成永恒。
那一天,中都城中下了一天的花雨。
依旧是微风宜人,依旧是高阳和暖。
汪存哲府,书房。
汪存哲踞案运腕,收起最后一笔,“天行健”三个大字顿时呈在眼前。虽不是筋清骨秀,也不算肌和肤润,却别有一种张拨气势,风樯架马,如布战阵,如鼎千钧。他凝神看了一会儿,才将狼毫放在笔架上,拿过备好的毛巾慢慢的擦着双手,一边唤道:“晴如,来,给爹鉴定一下。”晴如黛眉微凝,将手上看着的书合起,放置一边,缓步来到书桌前。汪存哲有些犯傻的退开两步,给她腾出空间,对这个宝贵女儿的才学,他也常有仰止之感,况且他妻子早丧,日常生活的管理权过早的交接到女儿的手中,所以对她一向是“敬而远之”的。
汪晴如一袭裁剪合度的紫色裙装,肩若刀削,身材纤浓得宜。“腰若流纨素,耳着明月铛”的淡妆使她更显得亭亭玉立,卓有风仪,她没有脂粉修饰的脸袋如出水芙蓉般细腻光滑,好似带着朝露的水果般惹有垂涎,而那种“濯清涟而不妖”的清俏风姿,又让人望而却步,生出“可远观而不亵玩焉”的感受。
“似狂实馁,如锋先忍‘,已是很不错了,不过收笔时略显仓促些,”晴如语调柔和地道。
“如儿,你不是看字,是品爹的心思呀!”汪存哲苦笑道。
“哦?”晴如淡淡笑道,“是爹爹心有所思吧!”“凡世之种种,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百像纷至,以未知最为可怕,爹爹一生久经战阵,沙场之上,刀兵无眼,每一个安然存活到最后的人都不能不说是占了几分运气,多少次与死亡擦肩而过,这之中的滋味不是亲近经历如何能懂,更不是那些尸位素餐,只知蝇营狗苟争权夺势的所谓当朝重臣所能知的,一道圣旨就想要了我一生心血,这不光是我个人的荣辱成败,多少生死战友兄弟的热血一样的背负在我的身上,他们人虽走了,但是血不能白流。如今的朝庭,眼前的局势,又如何能让我甘心放手。”汪存哲意气而言,似乎要把多日激愤全都发泄出来。
“更戍法‘早在开国之初就是定制,这回朝庭借刘焉叛乱之机,说是战略调整,将爹爹从南线移到西线,品级并没下降,说来也是无可厚非的。”晴如娓娓言道。
“呵,更戍法‘,为什么不去和吴越王,北汉王说去,这些都是幌子罢了,说到底爹爹这个南线大营的统将都只是朝庭的卒子罢了,摆在哪里自己说了不算,我在西线这会儿,朝庭当然还要顾忌三分,毕竟我在西线这十多年来也不是光吃饭不干事的,可是一旦到了南线,我根基全无,就像是离了群的羔羊,还不是由人宰割吗?那时再要如何处置,我可是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汪存哲带着些许自嘲的说道。
“朝庭是又要开始权力重组了吗?明年开春就是风晴夜加冠之时,如果独角叶王,天邪王他们不想就此列居次席的话,恐怕就该是有所行动了。昨天叶公子遇刺的事情如何了,可有线索?”晴如轻轻撩撩长发,浅淡的风情颇为惹人遐思。
“呵呵,这件事倒是不忙,叶府既然都没有什么激烈反应,梁辛放还要安心忙他的寿诞之事呢,这事八成要搁浅一段了。”汪存放轻笑道。
“爹爹去见了叶临?”晴如问。
“是啊,去了。”汪存放显出稍许的不自然。
“爹爹是有改换门庭之想吗?”晴如悠悠一叹,阻住想开口的汪存哲,接道,“全大夏国都知道爹爹是独角叶王一手提拨出来的,难道到了最后,爹爹反而要……要离开他,如果女儿没有猜错,叶家公子就是风晴夜吧,此人少年锐气,想要和叶王,天邪王相抗恐怕还要很长一段时间,而这之前,他还要先保住自己没有被他们彻底掌握,当年,风晴夜能够顺利被立为宗主,虽然有力挽狂澜,击破辽人偷天‘计划的功劳,更主要的想必也是叶门二王要弥补叶冕华失势后的权力失衡吧,说到底,只有个空头衔的叶照宁是不足以和这两个权势熏天的人物对抗的。”“如儿,你以为我想吗?爹爹从军之后就一直在叶王帐下,虽不说每战必胜,但是汗马苦劳总是有的,叶王离开南线后,我得以接掌这南线大营,与其说是为大夏,不如说是为他叶王守着潮州这座南大门。可是如今他的”十三太保“已经崭露头角,像”葱郁小王“叶知命,”万卷郎“叶航,还有”双杀先锋“叶悍、叶敢,都渐成了独当一面的人物,而爹却是垂垂老矣,这次朝庭下旨要调离我,竟然没有叶王的支言片语交待,自古”疏不间亲“,我是如何也比不过他的那些义子了,将来纵使他能看在我跟他一场的份上,放我当个安乐差,或者告老还家,呵呵,可是爹爹又要如何来承受呢。况 且,还有一件亘在我心头的大事,此生做不成,我死不暝目,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开兵权。”汪存哲霍然而起,满面坚毅的道。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评论、求红包、求礼物,各种求,有什么要什么,都砸过来吧!



举报电话:010-62110656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