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不经心的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染上淡淡夕阳光辉的椰子树,海风有一点大,像那一年看的那场印第安人跳舞时激情地舞动,澈熙一直向往的没有约束的激情,那种和大自然融为一体的生活。讽刺地轻扬嘴角,他无奈的发现自从见到了下午那一身白衣的女孩之后,就开始冒出一些不该有的奢望,难道自己还不能明白吗,从小就该知道的道理,没有资格放松自己,而现在的生活则是最后的放纵了。怎么会有这么令人看不清的女孩子呢?柔柔的气质,乖乖的长相,却一脸淡漠又融合着无辜的表情,一张脸上居然可以同时摆上诧异却又宁静的表情,澈熙的思绪不自觉的又回到那个夕阳下的女孩身上,破天荒的想要看清一个女孩的内心。纤细的身材,不算白的皮肤,大大的没有什么温度的眼睛,似乎能够洞悉一切,却把一切都藏在乖乖牌的微笑下,给陌生人留下如此无害的印象。看起来不是那么健康,却更添柔弱,令人想保护一辈子。澈熙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吓坏了,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拼命把那抹身影赶出脑海。
豪华轿车停在“桥杉花园区”,司机一停下车,立刻跑向后座,必恭必敬地打开车门,澈熙优雅地下车后径直走向今天才装修好搬进的新家,那个虽然充满爱却还是让他觉得冰冷的家。司机跟在后面最终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感叹:“少爷今天真的有一点反常哦,不过实在是很令人欣慰的好现象啊。”说完还偷偷地观察着澈熙的反应,而澈熙只是僵硬的停了停脚步,表情却更加冰冷了,不置一词。李伯失望的叹了口气。有的时候蝴蝶飞过带来的不仅仅是一场蝴蝶梦而已,还有那些梦醒之后留下的破碎。又或许是无眠的一夜,抗拒着却又渴望着蝴蝶的影子。
芮婴牵着遥遥的手边走边打闹着从公园慢慢散步走回“桥杉花园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路边的石凳上坐着很多老人,小孩,在乘凉,欢声笑语让芮婴恍若置身天堂。渴望的眼神一直无法从这些幸福的画面移开,也许总是很难得到幸福的人,才会总觉得身边的人都很幸福,芮婴忽然想起曾经有一本书上说:能被幸福感染的人,总是很容易得到幸福。芮婴从没有像此刻那么深的意识到这句话的错误性。因为别人的幸福总能让她觉得孤独。她的脑海中无意识地飘出那比自己还寂寞的背影,那一刹那她被突如其来的心疼震得无法动弹。直到遥遥在耳边自语:“好饿哦。”芮婴才蓦然想起她们都还没吃晚饭,完了,她在心里呐喊,肯定要挨骂了,不仅自己没吃饭,还带着表妹一起这么晚都还没吃饭。芮婴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怕不怒而威的女强人舅母呢。深吸一口气,慷慨就义般的走上楼梯。
看见门口的高跟鞋就知道舅母真的已经下班了,心里唯一的侥幸破裂了。硬着头皮打开门,拉着遥遥走进去,伴随着笑声迎接芮婴的居然不是唠叨而是惊吓,她发誓绝对没有在现实生活中见过这么美丽的女人,那个坐在舅母旁边的女人虽然无法掩盖岁月的痕迹,可是那种美不经岁月的雕琢是无法成就的,小巧玲珑的身材包裹在剪裁合身的淡紫色碎花旗袍里,玫瑰式的盘发,几缕飘落的发丝垂在脸颊,更添妩媚,微微睁开的大眼,有一种懒懒的动人,像从画中走出的古代美人,这样的女人要是生在古代,绝对是可以倾国倾城的,芮婴夸张的想。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眼前的美人穿梭在长长的雕廊上的画面,脸上却仍然一派漠然。
“遥遥,婴婴,过来,这是蓝阿姨,我的大学同学,她今天才从上海回来的,快叫人啊,傻傻的小孩。”舅母温柔却威严的声音响起,拉回了芮婴仍在古代宫廷里徘徊的思绪。
顿时两声乖巧的声音同时发音“蓝阿姨好”。芮婴看着那张可亲的笑脸再次失神。好美好美,可是她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难过起来,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为了眼前这张太过美丽的脸。不记得谁说过美丽的东西都不能长存。可是她希望这份美丽可以持续到地球毁灭。
“好可爱,而且她们长的好象,像亲姐妹,感情一定很好,过来,阿姨有带礼物哦“蓝萧萧温柔地给芮婴的手上带上一条铂金手链,上面盘旋着做工精细的玫瑰花雕,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芮婴几乎是第一眼就爱上了这条手链,觉得仿佛是为自己定做的一样。却仍是淡淡的道谢。蓝萧萧满意的笑着,若有所思的说:“很美,就像本是属于婴婴的。”她似乎很喜欢芮婴这个乖巧又冷静的奇特女孩。遥遥的礼物是一件可爱的公主裙,很高贵的美丽。
夜晚,搂着熟睡得像个天真的婴儿似的遥遥,眼里充满了温柔。脑海里却不停的重复播放着一天之内见到的两张完美得不可思议的脸。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心里总有着什么牵挂,又不知道具体牵挂着什么。
在平凡的生活中,平凡的人总是有着太多牵挂。总是太在意得失,所以总是很容易感伤,总是容易被生活打倒,总是不去注意身边的幸福。芮婴就是这种人。淡然是因为害怕。虽然没有过失去的经验,却可以体会失去的痛苦。或是有一种会失去的预感,所以不愿承担别人的付出,所以任性的把爱自己的人的付出当成一种理所当然。
13岁时的芮婴是绝对的夜间动物,能一大早起来看见早晨的阳光让她觉得异常兴奋,淡淡的身影立于阳台上接受阳光的沐浴,听着遥遥边做作业边哼着的儿歌,她忽然感叹:幸福其实就是这样吧。生活的片段就像被拍下的相片,会留下痕迹是因为值得。晨曦总是要带来夕阳,这是不变的定律,就像出生总会带来死亡,就像缘来总会带来缘灭。
又是一个夕阳的背景,牵着遥遥的手,漫步在两边种满九里香的林荫小道上,每一次到海城,这个小区里的美丽总能让芮婴有着一次比一次更深刻的感动,老人小孩,甚至是大人下班回到小区后就都会像儿童故事书里的人物,单纯地幸福着,特别是夕阳来临的时候,淡淡的金红色和着一张张满足的笑脸,欢声笑语洒满了漫步的小道。
“表姐,我坐在凳子上等你买回冰淇淋,你要快点哦。”遥遥一边吩咐一边走向小道边的石凳上坐下。站在路中间的芮婴宠爱地笑了笑“遵命!我可爱的小女皇。”踏着遥遥满意的笑声走向“冰工厂”,那是芮婴很喜欢的一家冰淇淋店,口味无奇不有,只要你能想到的味道都能在那里找到,而且老板是一对恩爱的夫妻,非常赏心悦目。虽然他们总是很少交谈,但是芮婴觉得自己就是可以理解他们相爱的方式。第一次,芮婴和遥遥踏进“冰工厂”时,女主人就送了她们两个清水口味的冰淇淋,一直到现在芮婴还可以想起当时女主人说的话:“今天你们是我们的有缘人啊,可爱的小妹妹,所以这个不用钱了。也不要道谢,这是佛主的指示。”后来当芮婴明白了佛教信仰之后,才知道也许爱上清水口味的冰淇淋也是佛主的指示吧。从回忆中的“冰工厂”来到眼前的“冰工厂”,芮婴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这是假的,是童话故事书里留下的幻觉,因为这个小店的一切都仿佛有着神奇的魔法,就连那个笑着的招牌。
走进店里,女主人熟悉的笑脸仍然是那么甜美,男主人仍然是坐在角落里看书,一脸冷漠。扯开笑容,芮婴甜甜地说:“阿姨,又变漂亮了哦,我还是要两个清水冰淇淋。”
“呵呵,就你嘴最甜了,怎么?还是不想换口味吗?”女主人一边包好清水冰淇淋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可是手却没有停下,仿佛确定芮婴还是不会换的样子。
“我已经习惯了啊,都是你嘛,第一次就拿这么好吃的冰淇淋给我,害我都吃不到别的好吃的了。”芮婴难得撒娇。接过冰淇淋,递过钱,转身离开的时候似乎听见老板娘的喃喃自语:“如此执着不是什么好事啊,孩子。”芮婴没有转过头去问为什么,因为原因永远改变不了结果。
仍然是一身的白,芮婴慢慢走回遥遥的方向。那个熟悉的背影,她觉得脚步沉重地再也迈不开了,站在那张石凳的几米远处,拼命揉着眼睛,一遍又一遍的确认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脑子想才转过弯开始思考为什么遥遥已经不在石凳上了的一刹那,那颗可爱的脑袋就从那个背影的前面探了出来大叫:“表姐,你回来啦,快,快,我的冰淇淋,给我。”那个背影顺着遥遥的眼神缓缓地转过来时,芮婴震惊地用手捂着嘴,害怕自己尖叫起来。澈熙只是诧异地挑挑眉,却是对缘分感到的无奈。他们不该再见面的,他有预感这个女孩会改变他的生活,但这不是他想要的。他开始后悔刚才居然停下脚步搭理眼前这个可爱过度的小孩了。那一刻时间仿佛是被冻僵的雪花,一片一片的定格在彼此的眼睛里。直到遥遥跳到芮婴面前,那种恍若隔世的魔咒才瞬间解开。就像正准备开始演的一场戏,她重新套上冰冷的面具,而他则仍是似有若无的微笑着。
把冰淇淋小心地放在遥遥手上,芮婴一直低着头,伪装不在意那那投在自己身上过于专注的目光。却不住战抖。遥遥纳闷地看着反常的表姐,顺势拉住芮婴的手,让她坐在石凳的另一端,坐在中间的遥遥显得很兴奋,晃着芮婴的手激动地笑着:“表姐,怎么不抬头?看见帅帅哥哥是被吓傻了,哈哈哥哥真的很帅吧?他答应以后都要陪我们散步哦,对不对哥哥?”芮婴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有怀疑也有些许连她自己也没有觉察到的期待。澈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沐浴在夕阳中的芮婴难得生动的表情,他笑了。芮婴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什么也看不清的森林,可是虽然害怕却停止不了自己的脚步,就算前面也许有着未知的魔鬼,也好想好想了解那个微笑下面的含义。
“哥哥,难道你反悔了,不要不要嘛。”遥遥晃着他的手臂,撒娇。眼神亮亮地注视着澈熙。芮婴在心里叹了口气,因为遥遥又出现了那种没有人可以招架的眼神。看来自己和他之间就像缠在一起的风筝,很难很难不被一些看不清的原因关在一起。那只蝴蝶风筝哀伤的笑容浮现在芮婴脑海里,是无法幻灭的印记。果然澈熙暖暖地揉了揉遥遥的头温柔的说:“那也要你表姐同意才行啊。小女皇。”说完后若有所思地看着芮婴。芮婴又是一脸震惊的表情,他居然也叫遥遥“小女皇”。澈熙骄傲地看着她不可思议的表情,因为这个冷漠伪装的女孩已经在自己面前出现了很多次不一样的表情,虽然不知道原因。可是他还是莫名的满足。“表姐当然会答应啦!她才舍不得我难过呢。”遥遥一脸幸福的宣告。芮婴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她的确是从不忍心看到遥遥难过。可是和一个陌生人一起散步的经验她还真是没有,况且是这么令人看不透的男生。“你呀,人小鬼大。”她笑着,温柔责备,算是默许。澈熙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看似冷漠的女孩有着太多的弱点,而他居然有一种深沉的渴望,渴望自己可以成为她的弱点。这世上,人的情感总是可以轻易战胜理智,明明知道不该靠近却还是停不下前进的脚步。
也许有的人把这当成一种放纵,有的人却把这看成一段故事。人生总是会有无奈,只是无奈的若是心的话,则是注定要受伤的。却没有人看得清。
遥遥一手牵着芮婴一手牵着澈熙,蹦蹦跳跳,说说这说说那的,他们只是微笑,芮婴觉得眼前的男生真是个迷,怎么会忽然这么冷漠,又忽然这么温柔呢。在他面前她好象总是无法保持冷静,却又很喜欢呆在他身边的感觉,就这样静静的走着,就觉得好幸福。不再是孤独的演员,而是一部充满犹豫的喜剧。幸福很近,像是没有距离的茧,一直缠绕着呼吸。却又爬得很慢。
夕阳渐渐地看不清了,一切都像梦里的情景,那么不真实,还有那些路上的女孩投注在澈熙身上的花痴眼神。也让芮婴觉得很有趣。这条海滨大道是沿着西海岸线而建的,所以海浪的声音很近也很温馨。芮婴沉静在海风和海的味道之中。恍若置身于只属于自己的天堂里。
“哇,好年轻的夫妻啊,还有了一个这么大的小孩?太不可思议了”一位擦肩而过的妇女对着另一个妇女惊呼。芮婴觉得自己要晕倒了。忙着想要解释,却在开口的那一刹那,看见澈熙脸上玩味的笑容,才惊觉每次只要是关于他的事自己就会变得很不镇定,一点都不像自己了。连忙闭嘴。戴上不在乎的面具。而他破天慌的大笑出声。又打碎了芮婴好不容易才安装上的一脸漠然。赌气转过头,不发一言。
“哥哥,为什么我以前都没有见过你呢?你是新搬来的吗?”遥遥抬起精致的小脸,好奇的问。“是啊。”他认真的回答。
“为什么呢?”这小宝贝真是十万个为什么呢,芮婴纳闷地想。
“因为你啊,哥哥知道这里有一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公主,就变身成一个王子来啦。”他温柔地看着遥遥,芮婴忽然觉得自己好嫉妒最爱的表妹,因为他的温柔和宠爱。
“真的吗?哥哥真的很像王子哦!”小可爱兴奋地笑着说。
他只是揉揉遥遥的头发,笑了笑,不置一词。气氛并没有因为沉默而变得不知所措,而是更加温馨了。她对澈熙的感觉忽然改变了很多,觉得他不再是这么危险的人了,也许是因为他难得的温柔吧,芮婴好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他最疼爱的妹妹,可以像遥遥那样跟他撒娇,会很幸福的。
走了很长的路,却因为心走得太快,转眼就站在那天放风筝的公园门前了,芮婴忍不住偷偷看了澈熙一眼,又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心开始失去控制,樱花般的笑容浮现在嘴角,与他温柔的笑容搭配的天衣无缝。一件衣服如果没有沧桑的痕迹就写不出故事。芮婴一直觉得天衣无缝就是不完美的意思,因为太完美了,所以不是有悲有喜的完整的完美。悲哀地低下头,芮婴开始关闭自己的心,告诉自己什么是应该的答案,什么是自己有资格拥有的结果和过程。再抬起头时,芮婴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公园的草编秋千上了,而澈熙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发现芮婴抬起的脸和脸上疑问的表情后,破天慌地尴尬地语无伦次:“傻女孩,我只是觉得,恩,没有什么。不是,我是在看,恩,草很绿,是你的头发很美。”
当澈熙好不容易说完,芮婴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从来没有笑得这么彻底过,停不下来,她就让自己纵情地笑,眼泪都一滴一滴落下了还是一直笑,就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木偶,只能按照指令扮演自己的角色。直到澈熙伸出的手轻轻抹掉脸上的泪痕,芮婴才猛然惊醒,下意识地挥掉那只手,然后慌张地问:“遥遥呢?她去哪了?”
澈熙的眼睛还是没有能从芮婴的脸上移开,只是无意识地指着不远处那个正和一群小孩玩捉迷藏的小小身影。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觉得这么看着眼前的不停转换表情的脸就觉得很满足。快乐的,震惊的,慌张的,冷漠的,还有此刻因为看着遥遥玩得开心时,放心的,宁静的样子。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上还沾着她的眼泪,他茫然地问:“很好笑?那为什么要流眼泪?”那样子已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冷漠和镇定。芮婴没有转头,仍只是宁静地看着遥遥的方向,扯开淡淡的微笑慢条斯理地说:“从没散步到这么晚,可是和你一起,觉得很安全哦。 那眼泪是笑容带来的吧。”他满意的笑了。那一刻,他知道自己要定了眼前的女孩,只要她。要没有带面具的笑容只属于自己。“我会等你长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回家的路上,澈熙左手牵着遥遥,右手牵着芮婴。天空的颜色越来越深了,越深的颜色,越真的记忆。
深夜的天空,芮婴熟悉的颜色。生活对于她来说就像同一平面上不同的空间,怎么活都不真实,总像错了位的故事。轻轻把遥遥搂着自己的手拿开,下床,推开落地窗,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楼的同层窗户。想起上楼前澈熙说的话:“那一个窗户是属于我的,你呢?”还没来得及开口,遥遥已经迫不及待说:“那个哦,三楼的那个。”澈熙顺着遥遥的手看像芮婴此刻站着的阳台。笑了:“很近。”说完转身。夜色深浓,路灯闪耀,催眠中芮婴恍惚了自己也恍惚了未来。模糊了记忆。
才下楼,芮婴就看见那站在树下的帅气身影,遥遥则是跑进夕阳的余辉里,跑进澈熙的怀抱里,他牵着遥遥的手,站在那里,等着芮婴靠近,觉得自己像个等待初恋的毛孩。
“你不会想每天都和我们一起散步吧?”芮婴嘴边仍是一抹淡淡的笑。
“你觉得烦?”澈熙为可能是肯定的答案而紧握拳头,想不到自己也有缠着女孩子的一天,从小到大都是很多女生主动追求,所以澈熙的风流帐都可以写成一本书了,可是这是第一次他有了想要珍惜的感觉,却要面临被拒绝的可能。
“我喜欢。”芮婴虽然冷漠,却不会说违背心意的答案。扔下一句话,就先迈开步子走在前面。澈熙咧开嘴笑的像个小孩。
一身白色休闲服的澈熙看起来更加帅气,每一个动作都有着不凡的气势,回头率总是太高,芮婴忽然觉得自己很奇怪,为什么看到别的女孩子对他笑,就觉得很不舒服,所以不知不觉的一路紧皱眉头。
“不舒服吗?”担心的脸在眼前放大,芮婴一时没回过神,踉跄了一下,身体向后倾斜,一双手及时搂住了要摔下的芮婴,两张脸只有一朵花的距离,静静看着面前的如雕朔般完美的脸,粉红色刹时蔓延了芮婴的脸。时间仿佛成了固态的流动,变化的频率成为了世纪。世界的幻化永远无法描述也无法认知,哪怕是拿着光线去探索,也成了无法预知的童话,或者说是改写了结局的童话。
“哇!好浪漫哦!”遥遥水汪汪的眼睛睁得更大,大叫声引来许多路人的注目。打破了固态的凝固。芮樱慌张的推开澈熙,茫然不知所措,只想找到一个地洞,然后钻进去,鸵鸟的无须面对。眼神闪烁,不知道应该看向什么地方。澈熙却只是紧张的温柔的抬起她的脸,认真地看了看才说:“没事吧?怎么那么不小心?脸色也很苍白。”
“放手啦,我很好。”芮婴从来不知道这种看起来一副可以洞悉一切的样子的人会可以这么傻,连不舒服和不自在都分不清。负气地坐在路边的石阶上。澈熙拉着遥遥不发一言坐在旁边。芮婴心里因为他这一举动扬起巨浪,为什么要这么温柔,为什么不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么冷酷,为什么总是摆大少爷架子的他要这么卑微的表示他的歉意,而且他并没有错。为什么要这么……,太多的为什么,让芮婴更加沉默。时间在此刻不是向前走的,而是跟在身后,不停卷起。
“听遥遥说开学你就上初一了。”澈熙主动打破沉默,然后安静等待。他知道她不会很快回答,但一定回答。连他自己都很诧异,为什么会如此了解眼前这个看似倔强却很脆弱的女孩,也很开心她可以开始学会生气,因为无法否认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已经开始心疼这个总是习惯掩藏情绪的女孩。也许太相似所以很想拯救出另一个自己。
芮婴终于转头,看向那张真诚而又专注的脸,终于笑了。“对啊,你呢?”
澈熙只是呆呆的看着那朵笑容,觉得自己也许就要融化在她难得的温柔之中了。不是很出众的五官拼出的不是很出众却很迷人的脸蛋。即使只是淡淡的笑着,也可以让人觉得暖暖的。眩目。
晃了晃澈熙的手臂,芮婴闷闷的问:“怎么了,不说话。”这一摇终于晃回了他游走的神智,“开学高一。”眼睛仍然一直看着芮婴,像看永远不会褪色的童话。
“不许一直看着我,会很奇怪。”
“很迷人。”
“讨厌”
上帝在关上一扇窗时,也会为你打开另一扇窗。就像你卸下这张面具,就会戴上另一张面具。心灵永远不是时间的对手,面具总有用不上的一天,只是芮婴没有料到会这么快。这么短的时间就可以这么信任一个人。是从没有过的经验。
夕阳渐渐躲入黑夜的身后,留下一条丝带般的亮光,牵系着重新面对的彼此。开始迎接新的故事。幻灭的过程总是很美,这一点没有人有否认的资格。
站在穿衣镜子前,不停换着衣服,芮婴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穿什么都觉得不满意,以前的自信都不知道跑到哪去了。最后终于选择了一身水蓝色的旗装风格的衣服。扎了两条长长的辫子,看起来更加柔弱。满意地笑了笑。脑海中浮现着澈熙帅气的身影。
忽然房间的门被大力撞开,抚着被吓坏了的心脏,看向来人,即将生气的秀眉随即平复。“怎么这么冒失啊?”温柔开口。
“怎么办?表姐,妈妈让我以后都用平时散步的时间去林老师家练电子琴啊,那我就不能和你们一起去散步了。你帮我告诉哥哥哦,说我以后会去他家玩的。”遥遥一脸愁苦,芮婴一脸茫然,也说不上安慰的话,舅母的决定没有人可以质疑啊。可是以后澈熙是不是就不会一起散步了。想到这,顿时觉得心里好失落,却也掩盖不了他是因为遥遥才陪着散步的事实。落寞的朝遥遥点点头。然后在遥遥羡慕的目光里,开门下楼。
远远就看见那抹站在路灯下的身影,在澈熙专注的眼神里,一步一步靠近,就像走在梦里的樱花园里时,那些飘落的樱花,那些在樱花树下跳舞的天使,还有在天使中间旋转着的自己,水蓝色的裙角随着身体的旋转飘动着,像古典的旋律。天鹅般优美的颈项,纤细的双臂轻轻展开,摆出完美的弧度,嘴边是淡淡迷人的微笑,远远望去,就像那断了线蝴蝶风筝,忧伤的滑落。樱花瓣一片一片落下,王子在此时迈着沉重的脚步赶来。却是最后的拥抱。最后的微笑。
澈熙觉得自己无法呼吸了,水蓝色把本就娇弱的芮婴衬得更加柔弱,柔柔布料顺着纤细的曲线,像在湖中舞动的雪莲花。屏住呼吸,像溺水的人等着最后的救赎。
“很美。”脱口而出。
“遥遥今天起要练琴了,不能散步了所以……”芮婴仍是镇静的,淡淡的声音。
“所以我要代替她保护你。”急急打断芮婴的话,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心里却紧张的不得了,外表冷漠的澈熙其实比任何人都害怕被拒绝。
“我可以保护自己啊,不需要麻烦。”芮婴心里觉得很难过,难过他连陪自己也是因为遥遥,表面却仍是冷淡。
澈熙不发一言,只是拉起芮婴的手,快步走着,浑身散发出的冷气让芮婴打了个寒战,时间仿佛回到了初次见面,他抓疼了芮婴的手,芮婴却不敢喊疼,只能不停发抖。忽然他停下了脚步,芮婴来不及刹车,一头撞上了他宽厚的背,反射性伸手揉揉撞疼的鼻子。
“对不起,我只是……”他懊恼又心疼的道歉,想伸出手又不敢。只能站在原地生着自己的闷气。气自己都变得不像自己了,自从见了眼前的女孩后。
“呵呵,没关系啦,就让你保护我啊。”芮婴开心的笑了,眼前的大男生居然会这么孩子气,他震惊的表情,更让她觉得很莞尔。“今天遥遥不在,我们可以去更远的地方啊。好不好?”
“你想去哪都好,我打电话叫司机下来。”澈熙开心的答,真心微笑的他更帅了,芮婴又晃了晃神。
“哇,你家还有司机啊?不过不用了啦。”
“那我们怎么去,不会走路去吧?”他一脸恐惧。
“你不会没有听过公交车这种东西吧?”芮婴打趣道。“快走吧。前面有公交车站。”说完拉着澈熙的手像前跑着。笑容一直没有褪去。
坐在回程的公车上,澈熙搂着芮婴的肩,让她靠着自己,听她讲着住在外婆家那段快乐的日子,听她讲那些快乐其实很简单的道理。觉得自己怀里的女孩是个宝贝。
“今天是你第一次吃路边摊吧?呵呵,你的样子好可爱哦,刚才。”芮婴用夸张的语气调皮地取笑。
“说什么呢,怎么能用可爱来形容。”澈熙的声音听起来咬牙切齿的。芮婴忽然觉得自己想努力的记住些什么,却又什么都储存不了。因为幸福的感觉太满了。
澈熙站在房间的窗户前,透过窗看着对面的阳台,觉得幸福要溢出杯子了,傻傻地笑了笑,却看到对面阳台走出的熟悉影子,在深夜的寂静里,显得楚楚动人。拿起床边的吉他,不知不觉弹起无印良品的《天使》
漂流在不知名的夜空里
我睡着心渴望回去
天应该还蓝地应该还绿
相爱的人应该还在一起
然而哪里传来的消息
水平线离天空很近
天雨不停想把眼泪哭尽
水上都是不要的记忆
世界的最后一日
天空里为何没有
天使聆听
我将淹没的心事
世界的最后一日
漫天飘落的大雨
是不是放弃了
我们的天使
如果我们可以重来一次
苏醒后愿能变成天使
还世界一个开始
这收歌的旋律让芮婴的眼泪周而复始,没有尽头,他低沉的声音和歌词仿佛是预言,预言着开始和结束。两人就这样淡淡地哀伤地在深夜里遥望,仿佛是看着葡萄藤的距离。眼睛闪动的频率趋向于零。
剩下的假期像是被复制了的幸福,不停的播放着《天使》的美丽。拉近的距离太模糊,近到常常忘掉一些事,一些无从查找的理智。
假期终于要结束了,要离开海城的前一天早上,芮婴早早起来收拾要带回家的东西,摸索的双手忽然被一双小手拉着,“表姐,快出来看《夏娃的诱惑》啊,善美好可爱哦。”跟着遥遥的脚步跑到客厅,正好看到学长给善美带上猫眼石脚链的一幕,太唯美了。这样的幸福是生生不息,却又难以触及的。一向冷漠的芮婴嘴边也忍不住含着一抹梦幻的飘渺的微笑。
夕阳的光华是看不清的,有人说是因为离得太近所以才会看不清,正因为夕阳比太阳离我们近得多,所以我们总是以为夕阳是没有光华的。可是每一天和澈熙在夕阳中散步的日子里却是充满着光华的。亮亮的,暖暖的。
挽着澈熙的手,撒娇的问:“明天就要回家了,有没有给我准备礼物啊?”
“没有”仍然是冷冷的表情。
“你怎么了啊?忽冷忽热的,真是个大怪人啦!”一段日子的相处,芮婴所有的冷漠都已被澈熙卸下,委屈的问。澈熙还是沉默,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告诉她生气是因为舍不得。从小澈熙就开始学会不外露自己的感情,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脆弱就已经宣告了失败,这是十年来不变的信念,所以造成了冷漠的澈熙。由里到外的冷漠。可是却总是可以轻易的被芮婴打破。他只能选择不开口,怕开口了就是挽留。
坐在秋千上,仰起头,看着像天神一样站在旁边不发一语的澈熙,“看过《夏娃的诱惑》吗?今天那一集太让人感动了,学长给善美戴上脚链的那一幕。”她出神地想着那个画面。忽然认真的看着澈熙的脸后,大叫:“你长得和学长很像啊,不过你比他要瘦多了,而且帅多了,呵呵。”在澈熙杀人般的目光下,她越来越小声,最后还陪上干笑。
“你太可爱了,跟善美一样傻傻的。”他伸出手无奈的把她的笑痕抹平。这才是面具下真正的她吧,正如自己想得一样美好单纯。
“你真的有看,怎么会呢?你会喜欢看连续剧吗?”芮婴觉得自从遇见他之后自己也变成好奇宝宝了,关于澈熙的一切都想要知道。
“陪妈妈一起看,她喜欢边看边说,我就只好硬着头皮啊。”想起仍像小孩一样的母亲,澈熙嘴边挂着温柔的笑。
“你是孝子哦。”
“回去吧。”澈熙淡淡的说。
“今天这么早,明天我就要回家了哦。对了,叫你学长好不好?”她突发奇想。澈熙只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学长,学长……好好听哦”
“白痴啊!”澈熙忍不住敲了敲芮婴的头。
“好痛!”
坐上李伯停在公园门口的车。芮婴仍是对李伯那一脸的崇拜和感激不知所措。
把衣服一件件叠好,装进旅行袋里,遥遥坐在旁边一脸依依不舍。芮婴只是无奈的笑笑。
“婴婴,你的电话啊。”舅母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芮婴纳闷的站起来,走出房间。
“喂?”
“是我,下来。”澈熙拼命压抑紧张的心情。伪装冷静。说完挂了电话。
“真是,总这么霸道。”芮婴一边抱怨一边出门。
仍然站在熟悉的地方,芮婴恍惚的觉得这样等待的身影会是一辈子的。迎着他温柔的眼神缓缓靠近,他忽然蹲下,抬起芮婴的脚,在芮婴的惊叫声中把一串葡萄形状的白金脚链轻轻套进她的脚腕,眼泪就这样顺着芮婴的脸颊滑下。他为芮婴穿好鞋子后站起来,看着忽然小女人状的芮婴,抹去她的眼泪说:“这是印记。”说完不理会她充满疑问的双眼。毅然转身,只留下一句“等你回来。”
也许十字路口总是太多,多得令人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选择走的路就像含在嘴里失去弹性的果皮再也包裹不了未来。那条印记的象征也许也只是分离的象征而已。
澈熙站在窗户前看着没有身影的阳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人的时候会陷入无限的恐慌之中,害怕这么强烈的在乎一个人的感觉,也害怕自己从来没有过的不自信。只是隔着这么短的距离,澈熙却觉得是天和地的距离。只能用一条印记锁住她。折去她可以飞翔的翅膀。
芮婴嘴角含笑睡得很香,梦里响起《天使》的旋律。像一颗种子在心里的角落生根发芽,可是在长成大树之前,也许芮婴会永远无法感觉到吧。
“完啦,这就是全部了哦。”芮婴觉得口干舌燥的,大口吃着西瓜,仿佛把围着自己的吓到不能说话的三人当做了隐形人,宿舍里顿时一阵沉默。
“哇!实在是太戏剧化了,好棒哦!”蔓娅率先回神,兴奋的大叫。却惹来其他两位观众的白眼。芮婴只是淡淡笑着。招牌微笑。
“那个男生有一点危险哦,听起来挺有压迫感的。”溪夏姐姐终于发表意见。
“就是啊,阳光王子比较容易接近的样子。”驼篱认真的表态。
“可是啊,学长王子看起来是很喜欢芮婴,可是阳光王子还不确定啊。”蔓娅义愤填膺地抢白。看着径自开始讨论起来的三人,芮婴失笑。
“你们在说什么啊?学长只是哥哥而已,有一个宠爱着我的哥哥觉得很幸福。想到哪里去了?学长的女朋友肯定是极其美丽的女孩。”她缓缓澄清,也很纳闷三人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笨,亲情和爱情都分不清楚。
三个人只是很有默契的不反驳。有些事情不是看得懂就能说服别人也接受的。就像有些东西一直存在,却没有人找得到。
芮婴漫无目的地在操场上绕圈圈,想着生命里难得出现的阳光,芮婴活到现在从来没有遇到过那种会反射阳光的人,所以有一股力量催促着芮婴不断地想去靠近,潮湿了太久的心灵需要阳光的温度。轻轻的笑了,她有预感下次还会见面。
“芮婴!”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慢慢转过身。看着那朝自己跑近的女孩。开心的笑了。
“是你,你是乔晶晶。”芮婴放缓了一贯冷漠的表情,眉眼尽是笑意。芮婴不是会记仇的女孩,却是很会记恩的女孩,所以看着眼前这张给芮婴第一个欢迎笑容的脸,第一天晚修就很耐心给芮婴讲题的人,芮婴的感激全都毫不吝啬的展现。
“是啊,没想到你还记得。”乔晶晶也是一脸的热切,仿佛面前的是很久没见面的老朋友。
“你也还记得我啊。况且你真的是好人啊。”一句话说得乔晶晶嘴边漾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刚开始觉得你很冷漠,可是我一直知道那只是表象而已。”乔晶晶又是一副大姐姐的样子,温柔地说:“在想什么呢?一直在发呆。”
“哦,呵呵,在想一个像迷一样的男生,每次叫了我的名字之后,又不说一句话就这样擦肩而过,可是我却总是在盼望下一次的相见,长得很帅,像阳光一样耀眼,不,是比阳光还要耀眼。”芮婴走进了回忆的圈圈里。没有人知道她只是单纯的想寻找一段可以刻骨铭心的记忆,有太阳的记忆。
“陷入爱情的小女孩哦,真想见见那个被你形容的这么好的男生。”又是熟悉的一脸兴奋。
“会见到,见到了就指给你看啊。”芮婴甜甜的笑着。乔晶晶因为这个笑容而晃了晃神。“好。”却是悄悄收回了一些热络。
踏着漫天的星星和乔晶晶一起走回宿舍,说说笑笑,芮婴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呢,在这里遇到了这么多单纯而又善良的朋友。
“拜拜了哦,我到了,对了,还不知道你住哪间宿舍呢?有空可以去找你玩啊。”芮婴走到101门口时热情的问。
“我在501。”乔晶晶仍是一副温婉的大姐姐笑容。
挥挥手,定格了最初的友好,即使后来变质了,但是有过的真心没有人愿意否认。
乔晶晶才转身上楼,101里就立刻伸出一只手把芮婴拉了进去。蔓娅急急的开口:“你怎么会和那个人在一起啊?她很有心计的啊,不要被骗啦。”
“蔓娅,说什么呢,她是很好的人。”芮婴仍是淡淡的语气,可是了解她的人都会感觉到她就要生气。
偏偏蔓娅就是那种粗线条的女孩“可是曾经和她同小学的人都这么说啊,人家也没有必要骗我嘛。”理直气壮的语气。
“够了!不要那么肤浅好不好?人是要靠自己去认识后才能发表评论的。”芮婴努力压下自己的火气,毕竟蔓娅也是为了自己好。况且蔓娅那一副委屈的小媳妇样也让芮婴很心疼。所以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对不起哦,不该对你凶的,只是不能还没接触过就这样说别人不好的。”蔓娅只是不住点头,然后两个人相视而笑。宿舍里的其他人也偷偷在心里舒了口气。因为是一家人所以要学会宽容。
阳光明媚的日子,就像经过了圣经文字的洗礼,让人觉得万物都圣洁了起来,芮婴和乔晶晶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向操场慢慢进行位移。每次课间操的时间就是芮婴最喜欢的也最期待的时候了。因为她可以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属于自己的阳光。即使找不到也没有关系,因为寻找的过程就是一种至高无上的享受。
忽然一抹阳光从眼前飘过,定了定神,当看清那帅气的身影后,才疯狂地摇着晶晶的手,兴奋的说:“看到了吗?那个刚刚跑进老师办公室的男生,就是我的阳光。看到了吗?”太激动所以忽略了晶晶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在的表情。以致没有看清晶晶随后刻薄的表情是如此真实,也忘自己的原则:没有接触,就不能听信谣言而先入为主。
“他啊?他是我们班班长,叫连正宁,怎么会是他呢,娘娘腔,有没风度,又满嘴脏话,还很不爱干净,性格恶心……”晶晶表情刻薄,言语也丝毫不留余地。如果芮婴不是处于巨大的失望之中的话也许会注意到,可是她太难过了。因为太在乎所以无法公正判断吧。
“不要说了,我听不下去了。”揉揉忽然沉沉的脑袋,慌张打断乔晶晶未完的批评。只是一个“娘娘腔”就已经倒尽了芮婴的胃口。再下去她觉得自己会在人海中迷失自己的判断力,而唤醒那个在心里面沉睡已久的魔鬼。
芮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和着从树叶的空隙投下的阳光,乔晶晶眯着眼看着面前的可人儿,小时候学过民族舞所以芮婴的身体软软的,纤细的双臂柔柔的垂下,就像一个自然的舞姿,一举手一投足都有着跳舞的味道,而此刻细细软软的脖子即使是无力的垂下,都有一种令人怜惜的美好。更别说那双白格子裙下修长的双腿。这一切都让乔晶晶嫉妒的牙齿发颤。却仍是硬挤出了一个善意的微笑,假惺惺地问:“没事吧?”一脸关切。
牵强的笑了笑:“没事啊,快去排队啊,不然要迟到了哦。”牵着手跑向操场。芮婴又是那个漠然的芮婴了。
没有人注意到从那之后芮婴就没再提起过正宁,只是从那之后芮婴就不太喜欢阳光了,总觉得阳光就像一个谎言。没有过程的谎言,不用说一句话,只用温暖就可以骗人的坏蛋。她以为这就是结束了,甚至已经以黛玉葬花的心境来埋藏充满谎言的初恋。却不知道这段纠缠还很长很长,故事才刚刚开了头而已。
“喂,你这次英语有了进步嘛。”有点胖胖个性却很可爱的同桌仍然是傲慢的表情。芮婴悲哀的笑笑,都快半年了,同桌却还是“喂喂”的叫,仿佛学习不好就不配拥有名字似的。仍是一脸平静,不回答。转头看向窗外。她知道自己永远都融不入这个充满活力的班级,大家都那么活泼,而自己总是用冷漠包裹着热情的本质,不愿接受别人可能的善意。
下课的时候芮婴就只喜欢静静看着窗外的竹子,不喜欢被打扰。而一向也没有人会打扰她。即使有人在身边大声谈话,却也从来没有传进过她的耳里。可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例外驱使了她,不小心听见了前桌的西西和后桌的分分的对话。之后她也常常茫然的问自己:为什么她们一开口我就开始全神贯注,但我马上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马上就会知道了,你只要认真的听啊,答案就在对话里。
“分分,你听说了吗?连正宁又交新女朋友了哦,他真的好花心,从四年级开始就不停换女朋友。帅男生都不可靠的。”西西说着新出炉的八卦,兴奋地和好友分享。
“没办法啊,大把女生虽然知道他花心却还是想当他女朋友,他那么帅,学习成绩又超好,还认识很多出去混的男生,家世也很不错,主要是风度又幽默。太完美了。当然会有很多笨女生前仆后继啦。”分分一脸花痴陶醉的表情。
“我看你就是第一号花痴笨蛋吧。真不知道怎么会有一大堆傻瓜把垃圾当宝。”西西一脸不以为然。西西虽然很八卦却很理智。看起来傻傻的却是芮婴觉得最睿智的女生了。
“打死你哦!”分分作势扬起拳头,两人开始在班里玩起了捉迷藏。
两人离开座位后,一切似乎又归于宁静了。可是芮婴的心里却激起了惊涛骇浪。多可笑,芮婴觉得茫然,一向很有主见的自己居然不知道谁是谁非。心里开始响起那首最喜欢的歌:学着不在意,学着全忘记,冷眼看待各种折磨炎凉地交替,想安慰我自己,让幻想再继续,却无法听着你,无助的哭泣,却无法带上你和我悄然地离去。这让我茫然一片,我茫然一片,我禁不住长叹,欢乐我留不住,绝望又说不出,随便随便我说我对一切都不在乎……。
我以为自己找到了妈妈说的独一无二的王子,在他面前,我不知不觉丢下了所有的冷漠,可是这样的他让我如何安慰自己,让幻想再继续,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失望,没有心痛,只是单纯的很失望,就像忽然发现一个一贯温柔可人的女孩忽然拿起凶器在自己面前一刀又一刀杀死另外一个人的情景,是一种自己的灵魂被污染了的绝望,一直认定美好的事物瞬间破碎的眼泪。
也许吧,没有真正认识一个人的时候不能总是听信别人的评论,可是很害怕,害怕接近之后换来更大的失望,所以习惯于孤独的我不应该有期盼。
总是觉得自己心里住着一个魔鬼,他可以操纵我的思想,我的身体,我所有的一切,我害怕有一天他会毁了我仅能接受到的那么一点点的爱。从小就喜欢哭,可是即使是在哭得不能自己的时候心仍是漠然的,因为哭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害怕,是一种自救,想把心里的魔鬼用眼泪融化了,然后顺着眼睛流出来,我不要别人知道我的心里住着魔鬼。他常常告诉我毁灭一切的方法,我要把他赶走。赶走。
曾经有一个阿姨说魔鬼最怕眼泪了,所以我偷偷的哭呀哭,可是他却一直都在。就像另一个我,那个坏心肠的我,自私的我。似乎为了保护自己可以轻易伤害爱自己的人。没有温度的,没有快乐的那个我。
我以为拥有了阳光就可以驱逐魔鬼,可是却从来没有想过,明亮和黑暗也许只有一线之差而已。即使可以预料到结果却仍是想飞蛾扑火,毫不犹豫。
可是晶晶没有必要骗我啊,如果真是娘娘腔该怎么办?
想什么呢,蓝芮婴,结束了,不许再想了。不可能的。现在知道还来得及,被伤害了,魔鬼就会出现的。所以不要执迷不悟啊。
蓝芮婴留字99/2/17
写完日记后,芮婴关上日记本,呆呆看着眼前的蜡烛,忽明忽暗的光线有着回忆的线索,拉着芮婴回到五年级的那个舞台,那个《烛光里的妈妈》的舞曲,大家手里都捧着蜡烛,随着思绪里妈妈的温柔起舞,芮婴喜欢跳舞,从小就喜欢,只有在跳舞的时候才觉得自己和天地是合为一体的,没有冷漠,没有魔鬼,没有爱,只有身体的摆动。本能的摆动。
芮婴喜欢即兴舞蹈,她常常学着电视里各种各样的舞蹈,所以兴致来时,就会把各种不同风格的舞蹈融合在一曲里。让人总是目不转睛,生怕错过了下一个经典。因为舞姿优美可是记性不好,舞蹈老师排舞时总是让芮婴当女主角。这样就算记不起动作了也可以即兴起舞。所以芮婴总是习惯以自己的思想为中心,因为不用配合别人也可以轻易得到夸赞。
可是离开了秀希之后芮婴就常常问自己:“这样对吗?我有没有又自我为中心?”她开始问自己是不是应该融入班级,这样会不会比较快乐。可是所有的自问都是无解的的题。没有开头,没有结尾。跟人生相反,那个时候芮婴觉得人生只有开头和结尾,没有过程。
“分分,你知道吗?小琴谈恋爱了哦。”西西又开始了一天的八卦主题。
自嘲的笑了笑,芮婴生气自己自从那天无意中听见她们讨论连正宁后就总是忍不住认真听她们的谈话内容了。也才发现班里的女生总是谈起那个会带来阳光的男生,他似乎是很多女生的白马王子。
“真的吗?看不出来哦,她不是很漂亮啊,男朋友一定很不怎样。”分分那表情在芮婴看来却是嫉妒。笑了笑,她绝望的发现自己怕是永远也无法融入这些女生了。她总是想不通别人为什么总是可以这么好奇另外一个人的事情,甚至是陌生人的。
“哎哟,还不错啦。是和连正宁同班的。”转来转去西西的话题又绕回了那抹阳光。分分最感兴趣的话题。
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的看着充满活力的大家,纳闷自己怎么就长成了这样呢。忽然桌子震动了起来,芮婴却仍是懒懒的抬起头,看向祸源地。
“你,为什么自习课不努力学习,就要考试了。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都不知道自己成绩差哦。”同桌河东狮吼的声音立刻在耳边响起。一脸的不以为然。义愤填膺。
震惊缓缓压下后,芮婴才缓缓扯开一抹笑,她知道这是傲慢的同桌主动示好的方式。也忽然觉得被打扰似乎没有想象中令人烦恼。“遵命!”她还夸张的打了个手势。表情也滑稽可爱,当然这也是即兴的。
笑成一团的两人无意间缩短了走近彼此的距离。也让芮婴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开始可以很难也可以很简单。
考试很快为学期画下了句点。活着就是一场看不见的等待,无论是等待幸福还是悲伤,都有着既定的轨道。走到终点的方式可以是飞机,火车,或是汽车。芮婴知道从一开始自己就在心里选择了火车,最慢却也最安全。可是她不知道搭着火车的人生也会受伤,并且可能会遍体鳞伤。
那个破旧的绿城中学的大门不仅开启了一段求学历程,也开启了一段爱情。多少年来多少批学生来来去去,其实一所学校最辉煌的历史和最真的记忆都储存在一扇校门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