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宿命般的邂逅
这本来就是一场不该发生的梦,从睡着到被惊醒不过一秒钟而已,可是在梦中却已经走了一辈子那么久,久到已经想不起那一张张飘过眼前的,曾经以为生生世世都不可能模糊的面孔,还有那些曾经对自己承诺永远不可以忘记的也永远不可以记起的回忆。那究竟是梦里的事还是真的踏过的脚印,秀雅,天上的秀雅,这就是幸福的交换条件吗?你给我幸福,我给你记忆。可是你给我的真的是纯粹的幸福吗?真的是吗?如果是,为什么总是在不经意的深夜里心痛得无法呼吸,眼泪不停的流下,却没有声音。一直到再也没有力气。 每当这么问你的时候,都仿佛可以听见你温柔的回答:世上怎么会有纯粹的幸福呢?所有的幸福总是伴随着伤痛的啊,傻瓜,怎么可以为了幸福而幸福呢?如果你还不了解幸福又怎么能接收我还没来得及享受的幸福呢?
日子是自己一步步亲自走过的,但又好象完全不听使唤,在这个世界上就像个尴尬的小丑(如果小丑真的会尴尬的话),好象只有自己觉得那是个精彩的故事,其实不过是个美丽的笑话。
一直在天堂看着我的秀雅(我坚信她在)又忍不住插话了:再平凡的故事,对于亲身经历的人来说,都会有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啊。
秀雅总是这样,从来不好好乖乖听完别人的话,犀利的秀雅,温柔的秀雅,傻傻的秀雅,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还能碰到跟你一样傻的人。
秀雅,我累了,最近总是很容易累,好象睡多少没有用。是不是因为已经用灵魂交换了幸福的缘故,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可能总是比较容易无力吧。所以今天就聊到这里吧。
芮婴留字
06/5/21
这就是芮婴啊,做什么事情都不按理出牌,就连写日记也似乎没有按照过格式,作文总是离题,没有骨气,不能吃苦,总是努力找工作,只要是可以赚钱的正当工作都不会拒绝,可是为什么需要赚钱就一言难尽了,什么都做不好,做任何事都三分热度,迷迷糊糊,不爱用脑,缺点一箩筐的她却让认识她的人都可以感觉到她的幸福,至于那是不是真的幸福就没有人知道了,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外表柔弱,内心似乎坚强,因为她自认自己很坚强。直到有一天她在一本书上看到那段话:“越坚强的人承受的痛苦就越多,灵魂被撕裂的痛楚,和痛苦之后虚假的宁静,那种宁静,其实是一种疲倦,被痛苦折磨得筋疲力尽的人就会有这种眼神,貌似平静,其实是已经无力悲伤了。”那一刹那,心痛和眼泪一前一后来到,就像高二的那个下午,那个转身,那种一片一片的感觉。那些以为已经放在身后的人就这样急匆匆的跑到面前,嘲笑着她的懦弱。眼前刹时一片樱花飞舞,转了一圈昏了过去,就像往常忽然心脏好痛好痛的时候。
一个人在电影院里看《人鱼朵朵》,她就想自己能不能用双腿换朵朵的幸福,澈熙学长可以平凡一点,正宁可以多爱一点,甘琪可以回到转身之前……忽然朵朵的那些数不清的美丽鞋子不断靠近,呼吸越来越急促,没有路了,没有路了,她想一切都要结束了吧。可是闭上眼睛的时候,耳朵却传来那些交换前的恐惧。“不要逼我,不要逼我,我们的友情是游戏吗?永远都是你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吗?既然累了,就休息呀!是你先说不要的啊,难道只有你会累,我就不会吗?没有用的,我已经决定,不要哭了,既然我们都说好不再做好朋友了,就结束了,结束了,……”啊……。可怕的声音,那些本该躺在棺材里的可怕声音穿着朵朵的鞋子一步步逼近。飘落的樱花,五颜六色的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像河一样流不尽的泪水,碎成玻璃的心脏,还有那个不可方物的玻璃棺材,怎么还不停下脚步,一边走向芮婴一边呢喃:“该到的惩罚一样也不会少,别以为失去所有就是最大的惩罚,还有呢……还有呢……哈哈,你这个坏小孩,总是任性自私地伤害别人,你知道吧?你心里的魔鬼,你不知道吧?哈哈哈哈,你心里住着一个魔鬼,所以你永远都是坏小孩,不会有人爱你,不会。”好痛好痛,心又漏洞了。秀雅的微笑在天亮的时候出现:“是呀,从小你的心里就住着一个魔鬼,我无法为你赶走它呀,就像赶不走自己心里的魔鬼一样无力。所以你要坚强!不要像我一样做感情的逃兵,求你。”芮婴拼命挥动双手想要捉住那双温暖的手,像是冰窖里蜡烛,那是唯一的寄托。可是她慢慢离开了。留下莫名其妙躺在床上的芮婴,留下那个从小就有的恐惧。熟悉的阳光,熟悉的床垫,熟悉的妈妈的唠叨,还有熟悉的茫然,芮婴又一次从那个熟悉的现实里走回陌生的生活里。没有魔鬼,没有秀雅,没有她所恐惧的一切,只有妈妈,爸爸,弟弟和幸福。是个永远让叔叔阿姨称赞的乖乖女。一切似乎都那么美好,没有人会知道芮婴的心里住着一个魔鬼。她也常常安慰自己:“我总是喜欢找故事,以后还是等故事来找自己好了。”就这样,她总是又可以开始她美好的一天了。忘记了魔鬼,也忘记的秀雅的嘱咐。
明媚的阳光,飘舞的裙角,静止的微风,牵着的小手,幼稚的脸蛋,飞奔的人影,两个洋娃娃般小女孩拼命得向前跑,追着什么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追逐过程中的希望和快乐。那是芮婴最初的记忆,那是芮婴长大之后可以记起的最早也最美的记忆。虽然那些美美的回忆里也有全班倒数第一的分数,老师给妈妈的告状,还有妈妈的鞭子,甚至是跪的好痛都不敢起来的膝盖,还是让芮婴一遍有一遍的回忆,像永远不会疲惫的笑脸。泛着古老的蓝光。
那幢面朝着绿油油的田地的小楼,那些淳朴的笑脸,最重要的是那里有一个从不吝啬付出的外婆,芮婴最爱的人,她常想那种心底的热情,善良和敏感最初的源泉就是外婆吧。那是一段没有魔鬼的童年。
轻轻抚过一张张写着历史的照片,诗诗的笑脸曾经如此纯真,那个一直保护着芮婴的女孩,芮婴想她留下的记忆不仅仅是回忆而已,那也许会是一辈子的依赖,“诗诗,从没告诉过你吧?我的童年都在你的保护之下,每当孤单的时候就会告诉自己你一直在身边啊,所以婴婴从来都不害怕,即使在搬家了很久之后。好希望再做邻居,让你好好保护。永远不受伤。可是还记得你总说的那条鱼吗?你总是说他就像一条鱼,你总是这么可爱,即使是在许多年后再见面。就是因为认识他之后魔鬼才开始形影不离。”粘稠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模糊了诗诗静止而又生动的微笑,模糊了那些无法回来的过去。芮婴告诉自己:这就是回忆的代价,所以和秀雅的交易是值得的吧。不舍的关上相册。同时关上最真的幸福。最深的祝福。
时间划过得常常不仅是岁月而已,还有搬家之后那些涂抹不去的零碎的情景,包括早已被芮婴毁掉的那一张张只有六十分的试卷,她想这些分数都是看在爸妈的面子上才给的吧,毕竟有谁可以从来没听过一节课,没认真学过一次习就能拿到及格的分数,芮婴可没傻到以为自己是天才呢,连随便的试卷涂鸦也能等于六十分。即使是小学的成绩。至于为什么不想学习的原因,几年以后她是这么告诉某个好朋友的:“也许是一切都不一样了吧?没有亲切的外婆跟在身边追着喂饭,忽然身边总跟着很多想搭讪的早熟的男生。因为总是像小公主一样高高在上,在那个落后守旧的小镇同龄女孩当中显得格格不入吧,她们总是用羡慕又敬畏还有麻烦的眼神看着我,虽然和诗诗还是最好的朋友,可是距离太远,而我心里的最好朋友的概念一直是那种可以手牵手,面对面,形影不离的影子。而不是精神的概念。而那种身边没有陪伴的感觉是最可怕的原因吧,有点厌烦生活,只是那时还太小没有这种意识。”
混过了小学的后三年,升学考试过后也根本不想去关注成绩,那对芮婴来说是没有意义,反正爸爸会打点好一切,而且是很轻易的,那时她就是这么认为的。两个月的假期像掬起的清水还没来得及欣赏就匆匆跑过,芮婴知道自己总是懒得跟上时间的步伐,所以总是让爸妈担心,但她就是不在意。嘴里含着几颗樱桃,站在大大的落地镜前,穿着妈妈去年买的公主裙不停转圈圈,这是她最满意的一条裙子,平时都舍不得穿,但今天爸爸说了因为办好了她到市里最好的初中读书的事,所以全家人要在奶奶家吃饭,表姐们都会来。欣赏完毕,对着镜子做了个完美的鬼脸后学着电视上的千金大小姐优雅的转身走出浴室,往爸妈的房间走去,恰巧听见爸妈在谈论自己,及时的刹住车,站在门边。妈妈的声音:“婴丫头根本不想学习,你还花这么多钱把她送到那里,还在那排了一天的对才见到校长,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送到一个普通的学校就好了啊,那个学校还要住校,又离家那么远,她什么都不会做,甚至都不会洗衣服。”爸爸躺在床上假寐,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这是最后一次帮她铺路了,她要是再不努力一点就不管她了,我只是想只要有能力就要给她一个最好的学习环境。”芮婴悄悄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心中被一种很遥远的熟悉感觉装满了,她想那就是感动吧,三年来都没有过的感觉,她一直以为爸爸所安排的一切都是举手之劳,从来没有想过他可能站了一整天才为她争取到这个机会,从来没有想过她的成绩单给爸妈带来多大失望,也从没想过当爸爸看见学生手册上迟到六十节课时是什么感觉,她以为他们什么都没说就什么都没有,第一次她看到了自己的任性和自私。也第一次在心里下定决心会好好学习。那一顿晚饭她吃得特别安静,难得心如其貌的乖巧。饭后,一家四口走在回家的路上,风凉凉的,手冰冰的,心却暖暖的,芮婴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说:“原谅了,原谅了他们逼你转学的残忍。”她猛得被吓到了,才发现三年来心里一直有着对爸妈的不满。想到着,轻轻的笑了。爸爸忽然开口,“芮婴,你自己也不小了,要懂事一点了,明天就要开学了,你不能再不学习啊,爸爸妈妈又不能养你一辈子,我们对你的要求也不是很高,你只要顺利考上高中,再顺利考上个师范爸爸就开心了,知道吧?努力一点。”点点头,芮婴在心里告诉自己:“会考上师范的,一定要考上!”那一刻她以为这就是往后的人生轨道了。谁也没料到正宁的出现会改变了原本的轨道。那个诗诗说像鱼的男生。在芮婴心里却一直是太阳的影子。
谁说过故事的结局不在未来而在回忆,有太多的味道在还没来得及品尝就已成为标签。那是一场漫长的等待,可是芮婴一直坚信只有经历过真正的等待,一个人才开始真正的人生。
那个少年比阳光还要耀眼,那些围着他的光环让人几乎看不清他的脸。
这是芮婴第一次看见正宁时的感觉。虽然这样形容很奇怪,可是她看见的就是这样。那一年,她只有十三岁。
开学的前一个晚上,芮婴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担心,翻来覆去睡得极其不安稳,总是在心里出现像被刻录下来循环播放的句子: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住校,很奇特的期盼,再也没人可以管我了!
很久没有的现象了,芮婴嘴角含笑的睡着了。
一大早,妈妈就开始她的唠叨了,“大懒虫,要去学校了,快起床。”睁开朦胧睡眼,眼前似乎有很多天使在摇晃,窗外的阳光柔柔的逼近屋子里,和着穿衣镜的光泽,闪着诡异的金光。在昨夜的梦中惊醒,让芮婴不小心打了个寒战。和那个看不清脸孔的王子的婚礼上的血直到看清了妈妈的脸才渐渐消失。那种恐惧却深直在心里的某个角落,注定成为一辈子挥之不去的尘埃。深入骨髓,像一生永远不会改变的宿命,一种生命的暗示。
很久之后,久到眼前早已不见妈妈的身影,思绪惊醒,飞奔浴室,镜子前的脸突然不再是一张令芮婴满意的脸,有一点浮肿,有一点惊慌,冷漠不复。电视的声音,流水的声音,爸妈的声音交织成令人头痛欲裂的噪音。强忍昏晕,勉强打点好自己的一切,她随即坐在餐桌前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稀粥,那种既认真有无聊的态度仿佛在举行一种枯燥的仪式。爸妈只是不解的看着昨天还有些兴奋的芮婴忽然沉静的脸。
车子开得不快不慢,平稳而温暖,窗外的景物也以一种恰当的速度飘过,这就是爸爸一贯的开车风格,仿佛车子里有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事实如此。这种认知对芮婴来说,如此陌生而熟悉。她讨厌感动。嘴里哼着变调的小曲,脑子里的对新生活的幻想源源不绝,看着窗外飞过的木棉树,眼睛蓝蓝的发亮。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第一次坐车,也许是最近,她喜欢看路边木棉花飘落的样子,喜欢那种战抖的美,甚至有一种飞出车窗接住落花的冲动。那终究只是冲动而已。忽然心里冒出一点担心:这样只是一味的接纳父母的爱,却不能给予,甚至不能回应。这样会不会失去所有,这样会不会被惩罚。
害怕得收回窗外的目光,芮婴急匆匆看向爸爸妈妈,害怕下一刻他们就会放弃自己。
而爸爸妈妈还是一如既往的在前座聊天,没有改变。恍惚间,一个剧院里,一个站在舞台上的蹩脚演员,傻傻的就只是站在那里,承受着一些莫名其妙的嘲笑,跳不出那些熟悉的舞蹈,只有空洞的音乐来回飘荡,向一根根巨大的木棍在身边不停打在她弱不禁风的身体上,她就像木棉花那样缓缓滑落,接着是观众嚷着退票的声音,捂着耳朵也遮掩不住的声音。转身,跳下舞台,疼痛开始蔓延,全身都在寻找着记忆的方式,直到眼前再度浮现两个洋娃娃的照片,才走出亦真亦幻的情境,一阵茫然之后,看清那张熟悉的照片,还有妈妈那张忽然放大的脸。
“那天在你房间打扫的时候发现的,好可爱哦,我们家的相册里都没有啊,所以就不还给你了,我们家的相册里都没有你这个时候的照片,我前段时间还在遗憾呢。”妈妈秀希讨好的命令,芮婴无奈的叹气,为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样傻忽忽,并且似乎长不大的妈妈,只有点头然后看着妈妈兴奋的收进包包里。对这个总是小媳妇似的妈妈芮婴总有一种保护的欲望。虽然总是对她大吼大叫,两人还经常吵架,可是芮婴很爱妈妈。
闭上眼睛,任思绪再次自由自在。直到睡虫来袭。这平稳的车速呵,总能这样。
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幅令人震惊和失望的历史画卷,第一次芮婴有了穿越时空的错觉。冰冷和恐惧像一张巨型蜘蛛网,网住了所有的呼吸和对美丽的幻想。灰旧的大门,破烂的门卫室,再往前走,一面乱七八糟的板报,写着触目的光荣榜,头忽然一阵摇晃,那一年紫樱花的眼泪浮现在眼前,莫名其妙,像一面反射的镜子,把芮婴逼到心里黑暗的角落。逃跑似的拉着爸妈继续前进,拼命眨去眼前的苦涩,却是越往前越是绝望,破破烂烂的没有光泽的教学楼,小得可以的操场,就像小时侯故事书里巫婆住的地方,那一刻,她几乎以为此后的生命将从此枯萎,再也不会有一丝阳光。抬起头想要眨回委屈的眼光,也眨会想要抱怨的语言,因为爸爸为了自己站了一天的事情是个不小的冲击,对于冷漠的芮婴来说。
惊讶的发现这里的天空蓝得可以掐出水来,她自嘲的想:这是唯一的安慰吧,也是惩罚之后唯一的补偿啊。
一切都在妈妈细心的打点之下结束,雪白的纱帐,可爱且散发着香气的被子床单,使得本让人无法忍受的宿舍看起来有了一点家的感觉。雪白的天使们开始在这灰暗的宿舍里起舞,像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一切又都在几欲流泪的情况下开始新的一页。跳舞的天使手里拿着日记本开始了新的生命的记录,使一切看起来像点着蜡烛的天堂,芮婴爸爸就站在门口琢磨着他那看着天花板若有所思的女儿,究竟为什么如此喜怒无常。一道无解的题。
在走向教室的路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越来越模糊。眼前浮起的烟雾,使小径两旁磅礴的老树像古老的城堡,结下千年以前的诅咒,一直延续,脚下是爬满玫瑰的地毯,每走一步,就扎进千万只小刺,脚底的血染红了跳动的心脏,每一步都写着承重,一些细节仍然清晰可见,那种害怕失望的记忆,直到一阵掌声传来,芮婴才恍然发现自己站在一位中年妇女的身边,说着一些令人头昏的话,还有讲台下好奇的无数双眼睛,她想立刻拔腿就跑,才转头,就看见窗外那两张熟悉的脸,心静静沉淀,微笑开始轮回。接过班主任递过的书,鞠躬,然后走出教室,留下一室的沸腾。
“她以前不是我们小学的呢,不是说我们班的学生都是绿城小学的吗?”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可爱女生好奇的问。
“谁知道呢,不过我们班就她一个不熟悉的面孔,挺有新鲜感,你们这些脸都已经让人看烦了,六年也。她长得还真乖。”一个长得像猴子似的男生走过一群围着聊天的女生身边时留下这么一句话,立刻引起公愤,教室随即像煮开了的水沸腾起来。
“那我们班不就只有她一个人住校?她长得挺高呢,还有你们看到她的裙子了吗?蓝格子短裙,显得她的腿好漂亮,还有她微卷的长发,太令人羡慕了”看起来有点婴儿胖的女生一脸向往的说。
“不过她看起来有点冷漠,肯定不太理人。”一位有着可以和如来佛身材媲美的女生有点不屑的说。话一落音,全班笑成一团了。“这话酸的哦,你是嫉妒吧?呵呵”不知哪个小美女在火上浇油。
直到班主任走进教室,那些灿烂的颜色,那些年轻的活跃才渐渐收敛。顿时鸦雀无声。
外面的夕阳,里面的灰暗,芮婴和爸爸妈妈坐在老旧且安静的食堂里。她习惯性的皱了皱眉,再次觉得幸福的日子已成为难以触及的远了,却什么也没有抱怨,抱怨对于爸爸来说没有任何作用,芮婴一直知道这个真理。
初次和爸爸妈妈分离的时候终于在看不见夕阳的时刻来临,陌生的恐惧顿时像一颗直射心头的子弹,让芮婴嘴巴干燥得发不出声音,那句“我要回家”就这样硬生生的卡在喉咙里,看着车子开远。手扶着破旧的校门,心里忽然涌上的的绝望形成一片废弃的大海,奔出眼眶。不知道内心的途径该通往何方,很久很久,她的脸形成了一种青苹果的颜色,胃在不停的翻滚,她在心里绝望的问自己是不是到了接受真正的惩罚的时候了,她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像那个布娃娃一样被遗弃了。突然她坚强地转过身,擦干眼泪,嘴边扬起妖气的笑容,任心里隐藏许久的魔鬼一点点抚摩着她的脸,她的手。又或许这是魔鬼第一次出现的地方。那颗心哭泣的声音。别人的爱对芮婴来说不再有安全的感觉,所以之后的那些悲剧都是此刻的轮回吧。爱从来都是枷锁,给自己,也给别人。
宿舍里的人终于陆续来到,芮婴的眼泪不小心引起了共鸣,也拉近彼此的距离。四个高一的姐姐,四个初一的小女孩组成了唯一的混血宿舍。
新生活开始了,芮婴终于发现自己的一无是处,在食堂,只能捧着饭盒看着长长的队伍流泪,直到溪夏姐姐接过饭盒走向队伍。洗衣时,看着满桶的泡沫不知所措,直到溪夏姐姐开始耐心的示范。站在公共澡堂门前,害羞的想找地洞,直到熟悉的声音说:“再晚一点,就基本上没人洗了。”。溪夏姐姐就像带芮婴走出噩梦的天使,那份感激会是一辈子不变的童话。看见舍友爸妈来探,躲在被子里大哭,直到叔叔阿姨不知所措的离开。
听说同桌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这所绿城高中的,一个星期都没搭理过芮婴,目中无人。周围同学的眼睛里有着好奇的目光,却也没人来问候,芮婴却也对这种生活很满意,她一向不喜欢被注意。
舍友漫娅的开朗活泼带动了整个宿舍的气氛,没有任何语言能再现和描绘出当时的风景,只有一个字:家。八个人的家庭和和乐乐,芮婴开始走出不太稳定的情绪的梦魇,捡回那个年龄女生该有的活泼和神经质。如果没有遇见正宁的话,不会有那种粉身碎骨的疼痛,却依旧在想念。
慌乱中,该发生的还是这么发生了,就像梦中那场染血的婚礼,那个邪恶的王子注定要出现在她的生命中。遵循着严格的纪律,撒开逃跑不了的网。
黑压压的天空第一次出现在绿城中学的头顶,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望着外面摇晃的竹子,假设自己是一只白色的蝴蝶飞在快要窒息的天空上等着快要落下的眼泪,她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放学后还要孤独的坐在教室里奋斗,是因为遥远的师范计划还是今天上午发英语试卷时同桌嘲笑的表情。烦躁的收拾好一切,跑出令人窒息的教室直奔食堂,没有注意到蓝格子短裙随风发出诡异的笑声,预示一场大雨的来临。
晃着手里的饭盒溜进早已没人的食堂,打了饭,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所有的时间忽然蔓延,生命也像慢动作一般,那个少年给没有灯光的阴暗食堂带来一室的光亮,第一次耐心得端详着什么,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名字如此动听,当那一声“蓝芮婴”撞击耳膜的时候芮婴只觉得混身都软得像棉花,觉得自己是静止的,一动不动。恍若正在等待来世的情愿。那是肉体的彻底停顿。他只是轻轻拉动嘴角,温柔而玩世不恭的微笑,然后擦肩而过。几分钟的经历却让芮婴像接受了几辈子的温暖。炫目的让人看不清五官。逃跑似的飞奔出食堂,想要拒绝那种无法掌控的疼痛。耳边却不断响起他磁性的声音“蓝芮婴”心跳得好累。
那像一个开始也像一个结束,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芮婴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只是遵循直觉生活,唯有在跟蔓娅说起那段梦幻般的偶遇时才注意到已经距离了一个月,她深切的盼望着再见,却没有天使告诉她:“只有回忆才是美好的”。她每天都像上天祈祷再给她一次机会,那么她将不再仓皇逃跑。
“芮婴,我们学校真的有那么帅的男生吗?我怎么从来没有遇见过呢。”蔓娅坐在阶梯的一头,看着眼前的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男生们问。皮肤黑黑的蔓娅有一种黑白照片般朴实健康的美,像一朵向日葵,总能让芮婴看到希望。
“ 因为他是属于我一个人的王子吧,小时候妈妈说每个听话的小女孩都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王子,而女孩就只能看见自己的王子而已。我没有看清他的样子,只感觉到强烈的光线让我有睁不开眼睛的感觉。”芮婴喃喃低语,思绪又飘回那个黑压压的中午。和那些明亮的感动。蔓娅只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倒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两个女孩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大片树阴的阶梯上。交换着人生的线索。
一串串欢声笑语飘满整个操场,从那个时候开始,自由的灵魂和追随的脚步随着时间的车轮滚滚向前,指引着未必能够到达的幸福终点。
一个没有回家的星期六下午,被一些奇怪的梦中片段惊醒的芮婴,呼吸困难,防护性的抱着自己的双臂,心惊的的回想那些诡异的画面,冷汗淋淋。猛然从上铺跳下,在溪夏姐姐震惊的眼神下奔出门外,不停地跑,跑,跑,芮婴顺着心里的声音一直向前,停不下来,跑了两圈的操场,跑到心脏开始隐隐作痛,才软软地靠在栏杆上任眼泪无声无息,为了成长路上的疏离与孤独。后来芮婴回想起来那天的情景都觉得那是上天的旨意,就连那种深刻的无法被粗劣勾画的的心境也是一种对命运妥协的方式。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靠着栏杆等着心跳恢复平静,等着天空对自己展开笑脸,等着那种呼吸不畅的难过走开,等到双脚可以开始走回来时的路。一路上她不停对自己打气:不要害怕,要一直面带微笑。终于她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笑容。接近宿舍楼的时候,忽然眼前的光亮刺眼得让芮婴要眯着眼睛才能看向前方,那种心跳的冲动适时响起,是的,虽然还没看清眼前的人影,可是心跳的感觉已经牵引着芮婴走近心里的渴望,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与太阳如此接近。这个下午所有一切的反常举动都是为了这一刻的相见吧,芮婴的心开始绞痛般的发疼,那种想要逃跑的欲望几乎让她瘫倒。强忍着不舒服的感觉,一步步向他靠近,因为那是回宿舍的必经之路,即使心脏已经不堪重荷。她也命令自己不能再在他的面前扮演着胆小鬼的角色。抬起沉重的脚步,眼神却无法从他的脸上移开,她知道心里有着最深的渴望,想要看清王子的样子,也想知道王子是不是也注意到她了。只剩几步的距离,当那股亮光不再那么耀眼的刹那,她看到了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性格的侧面,高瘦的身影,品位的衣服,到他的手,手上的一盒烟,甚至是那个递烟给他的人,啊,芮婴捂住将要惊叫的声音,那个人不就是前一个星期因为打伤人而被开除的混混吗?王子居然认识他,不知道为什么,王子的形象在芮婴心中更完美了,也许那个年纪的女生对坏坏的男生都有种模糊的好感吧。
猛的低下头,芮婴的脸上盛开了玫瑰花,淡淡的红,她害羞的想是不是因为自己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太过专注,以至于他淡淡的转过头,却面无表情。心在明亮的背景里渐渐黯淡,她悲哀的发现,王子似乎不记得自己。飞快的跑过他的身边,离宿舍只剩几步的距离了,芮婴只希望立刻把自己藏起来。“蓝芮婴”,当身后再次响起熟悉的声音,芮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不敢回头求证,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无法动弹。希望能够紧抓住这种美好的幻想和错觉。就在芮婴脑子里出现蓝蓝雪花的片刻,那抹帅气的身影又已经从芮婴身边跑过了,甚至没有回头,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终于确定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不是白日梦。她激动地忽然一屁股坐到地上,觉得全身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一下午的经历完全超过了心里的承受能力,不知道究竟坐了多久,才撑着好象不是自己了的身体走进宿舍。
恍惚的跨过门槛,迎面而来的就是蔓娅着急的脸和声音:“你去哪了,出去那么久,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吧?”心里的温度一点一点缓过来。淡淡笑了笑:“没什么呀,我去跑步了,你信吗?”
蔓娅突然大笑:“你会去跑步?难道明天要世界末日了吗?你这个极其讨厌体育的大小姐去跑步,我才不信呢,快从实招来。你是不是一个人跑到哪里偷偷哭着想家了,真不够义气,也不叫我,”像机关枪似的,噼里啪啦说个不停。“我……”
“我见到他了”为了暂时堵上蔓娅那张一开口就基本上停不下来的嘴,芮婴无奈的说。头痛欲裂的时候,这个平时蔓娅最可爱的习惯让芮婴觉得快要昏倒了。
忽然的急刹车后,蔓娅一脸茫然的问:“见到谁,他是谁?你不要说话总是那么简洁好不好哦。”对于任何事蔓娅都能够保持绝对的热情,芮婴一直很羡慕这点,所以她愿意试着让蔓雅带着自己走出冷漠。几年了,之前的几年,芮婴都没有过想和别人分享心事的习惯。她知道那朵天使才能拥有的雪莲花开始一点点在心里根植。
“就是那个叫我名字的男生啊。我刚刚见到他了,事实上我也不记得是不是刚刚了,我好象在那儿坐了很久。”芮婴试着深思时间的跨度。从小芮婴对时间都不太有概念,因为妈妈就是她的时刻表。
“啊!你说阳光王子?你有没有问他名字啊?你们说了什么啊?你很开心吧?你……”,蔓娅的表现似乎比芮婴还要兴奋,紧紧抓住她的手臂,激动的摇晃,芮婴觉得自己都快散架了,缓缓走到床边坐下后,才打趣地问:“我该先回答哪个问题啊?”
“我是关心你也,你还一副莫不关心的表情。到底有没有问他究竟为什么叫你的名字却又不对你说什么呢?”蔓娅假装生气的跺脚。
“天空很蓝吧?”芮婴想起之前相见的一幕陷入恍惚状态,开始答非所问。蔓娅倒也不催她,只是静静等待着下文。“可是他居然可以让我最喜欢的蓝色相形失色,他是那么耀眼,又只是留下一声我的名字就跑开了,所以我们一句话也没说,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过那种心好象都不是自己的感觉。”像风一样令人难以琢磨,却又很想靠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却又无法停止。被两种来自不同方向的力量矛盾体狠很地拉扯着。芮婴在心里补充着。
“啊?好象偶像剧哦,男女主角总要经历重重磨难才能在一起也,我觉得他是喜欢你的呢,只是不敢表白而已。”蔓娅一边思考一边说出自己的想法,这种可能性却强烈地撞击着芮婴本就不太健康的心脏。她只能尴尬地启动嘴角的面部肌肉,困难而战斗的喃喃自语:“怎么可能呢,他是阳光而我是影子,我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但我的心里就有这样的预感,如果和他牵扯太多的话,总有一天我会像影子一样要依存着光明而存在,而没有了影子,太阳不会有任何的影响。可是心里却有着飞蛾扑火般的冲动。”蔓娅仍是对芮婴奇怪的论调无言以对。
过了很久,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做在夕阳的余辉里。
“我觉得你身上总有一种柔弱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保护你。漂亮的长发,修长的双腿,如果再有白白的皮肤,就会像传说里的公主了,只是你总让人觉得冷漠。”蔓娅忽然打破沉默,认真的说,“所以你为什么要妄自菲薄呢?”芮婴只是静静的想了想,淡淡的笑了笑 ,不说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是自卑更不是妄自菲薄,只是一种带血的预感。觉得打破冷漠之后的结果不是自己可以承受的。电话铃声突兀的响起,减断了他带来的一室的迷嶂。蔓娅从床上一越而起,接起电话,“芮婴,你的电话!”然后捂住听筒,神色诡异地说“男生哦,声音好好听。”
无奈地接过电话,摇头想不清为什么蔓娅总能每时每刻都如此生机勃勃。
“喂?你好。”芮婴从不费神先预感究竟是谁。还是淡淡的声音,有着对着生活太多的不在乎。
“蓝,快放假了吧?假期会来海城吧?和同桌还是不说话吗?”低沉的声音透过话筒冷淡的却满怀关心。
“学长,今天心情好象不错哦,劈头就打下这么多个问号,终于开始想我了吧?每次给你打电话都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太讨厌了。”蔓娅嘴巴张成O字形,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对着话筒温柔撒娇的芮婴。心里快速搜索着可以让淡漠的芮婴如此反常的人物,没有结果。
“没有的事,快回答.”他仍旧不肯施舍温柔。即使心里已经充满了柔情。那个几乎让他一见钟情的女孩。温柔的她,冷漠的她。
“是啦!难得打一次电话还是不变恶劣的口气,真不知道怎么那么多姐姐喜欢你哦,我假期当然要去海城,因为那里有学长你嘛”蔓娅觉得自己快要被吓晕了,拼命捏了捏自己的脸蛋,想清醒的看清那个说话的女生,会抱怨的的女生是不是真的是芮婴。“同桌对我已经比较好了呢,也不会不说话了,就像你说的那样,只要踏出第一步一切都会变简单了。”
“那就好,收起你的冷漠,大家会很喜欢你。”他关心且有信心的说。他对自己对于芮婴过度的在乎有时感到很不满,却又对自己的心无可奈何。
“还不知道谁才是冷漠之王呢?这句话还是留给自己吧,况且我又不喜欢别人喜欢自己的感觉。”芮婴一直觉得感情的事情很麻烦,她想是电视剧看太多了吧。不喜欢被亲近的感觉,别人的好对她来说是沉重的负担,因为她的字典里好象找不到付出这两个字。
“挂了.”他忽然烦躁的说,不敢相信自己就想这么一直听着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就觉得很幸福。
“是!挂了就是,拜拜。”早已习惯他不可抗拒的命令,先挂下电话,落寞的转身走回床上,漠视蔓娅一直没有闭上的鸡蛋形状的嘴。芮婴不停在心里咒骂着她的澈熙学长:“坏蛋,每次都这样,明明知道人家还很想说很多事情,还要挂电话,都没来得及说阳光王子的事呢。”她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对澈熙的依赖已经太深太深了。
躺下,打算好好想想一整个下午发生的事,忽然意识到蔓娅还站在床边,“让我先睡一觉,醒来后任你宰割,好吧?”趁蔓娅还没回过神开口之前,芮婴迅速先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一躺下就沉沉入梦。梦中出现一棵不停落花的木棉树,而自己张开双臂随着落花翩翩起舞,旋转,旋转,寻找着黛玉葬花的心境。忽然那些花朵拼命砸向芮婴,变换着形状,跑不掉,砸在腿上,砸在脸上,砸在心里。那些血红的等待争分夺秒的走进了珍贵的文物陷阱。那些砸落的花朵就像这一生终究要出现在生命里的人一样,都有着注定的离开方式。
虽然理论上每个人只有一次人生,但实际上却拥有两次人生——你感觉的和你过的。而芮婴一直以来却只有过着的人生,从来不去试着感觉,可是澈熙的出现却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学着体会人生了。在不知不觉中脱下了心脏的外衣。
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蔓娅打回来的晚饭,而蔓娅则一脸严肃地正襟危坐在旁边,欲言又止,芮婴知道蔓娅又准备打破沙锅问到底了,在芮婴的心里根本没有“秘密”这种概念,想不想说一件事完全是按心情决定,她好笑的看着蔓娅苦苦在脑中搜索开头的样子,终于好心的开口:“他叫尹澈熙,可是我喜欢叫他学长,虽然从来没有同过学校。”看着本不喜欢加入聊天的驼篱不断靠近,一副好奇的样子,而溪夏姐姐眼睛虽瞪着书本,耳朵却全神贯注的样子,芮婴忽然兴起作弄人的念头,就这么硬生生的打住话。宿舍里一阵长久的沉默。无视于其他三人备战的状态,她悠哉悠哉的拿起桌上的西瓜品尝起来。
“你是怎样哦?难道这就是你的任我宰割吗?”终于有人忍不住大吼出声。
芮婴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西瓜,无辜的看着蔓娅,“要不然呢?”
“全部,全部过程你懂不懂?最重要的是,他是你的男朋友吗?如果是,怎么又会有阳光王子事件出现?”蔓娅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觉得自己怎么有对牛弹琴的癖好啊。
“六年级的暑假,考完升学考试之后爸爸就把我送到海城表妹家去玩,……”
时间,历史的衔接总是有些莫名其妙,思绪回到那个温暖的假期,那个让芮婴第一次学着信赖的陌生人。那仿佛是前世的约定,漫不经心却又前尘依旧。佛经里有一种花名叫礼佛花,传说只在爱情轮回的时候开放,仿佛宣告着两个人的爱情只要一开始就会是山崩地裂的约定,只能一世追逐着一世。直到灰飞烟灭。
一下车,迎面而来的就是表妹甜美的笑脸,表妹的笑总是可以让芮婴放松紧绷的神经,所以对于这个表妹阁遥遥,她是疼到心坎里去了,对着那双大大没有一丝杂质的,透明得可以掐出水的眼睛,她就是有再多的冷漠都会破碎,只怕吓到眼睛的主人。芮婴张开双臂让遥遥飞进她的拥抱里。她的脸上清晰可见宠溺的微笑。
睡了午觉后,芮婴已把路途的疲惫抛于九霄云外了,年轻的身体总是可以很快恢复,可是芮婴不知道年轻的心在受伤之后是不是也可以恢复的很快,或者正因为是年轻的伤,所以会留下一辈子的疤痕。
本在写作业的遥遥一看见芮婴走出卧室,就立刻奔向她,牵着她的手撒娇着说:“表姐,我们去公园放风筝好不好?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哦,是一定要陪我去。”那张天真的脸上的期盼让芮婴置身于幸福的海洋之中,久久无法回神。捏了捏遥遥小巧的鼻子,伪装无奈地问:“我有第二个选择吗?小坏蛋。”
“耶!耶!快走啊!”遥遥直呼万岁,觉得有表姐的自己真的很幸福呢。拉着芮婴的手就往门外跑去。芮婴边跑边打量自己的穿着,白色侧扣上衣,及膝同色百折裙,,天蓝色娃娃鞋,忽然意识到这样去放风筝很不妥,却也绝望的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公园门口,而遥遥已经在选风筝了,无奈得笑了笑。走向买风筝的小贩。
芮婴挑了一只兰色蝴蝶风筝,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见到这只风筝的时候,她忽然看见了自己的影子,被一只线绑着,被牵引着,走向未知的灵魂深处。忽然手中的风筝像有灵气似的对着芮婴甜甜的笑着。飞着,飞到看不见的角落,洒下一片片纷飞的破布,似乎想要告诉芮婴得到的代价永远是付出。
“表姐,快进去啊,发什么呆啊。”拉着芮婴的手蹦蹦跳跳的走进公园。夕阳淡淡的余光把人带入一种世外桃源般错觉,周围的一切都被复上一层浪漫的颜色,令人昏昏欲睡。抬起头梦幻的看着天空中漫步着的三三两两的风筝,诡异的笑容浮现在芮婴嘴边,她恐惧得闭上自己的眼睛,她知道自己的毁灭欲开始渐渐浮现,害怕的努力想要收起手中可以掌握的没有生命的生命,却绝望得发现就连这点小小的愿望都无法掌控,她瘫坐在草地上,手里却紧紧拽着那根线,目光呆滞的看着远方幸福地起劲的遥遥,那像飞起来了一样的身影,心慢慢平静下来。
“风筝缠在一起了”低沉的声音从面前传进心里,让芮婴无意识的打了个寒战,那张脸,芮婴的眼睛再也无法从眼前这张放大的脸移开,倨傲冰冷的下巴,贵族般冷漠慑人的气质,没有温度却深邃不可测的眼神,他像是米开朗基罗刀下杰出的作品,完美的几乎没有瑕疵。而此刻那张冰雕似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表情,笑意却没有达到那双魅惑人心的眼睛里。像罂栗花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芮婴在心里下的结论。
他把蝴蝶风筝轻轻放在芮婴身边的草地上,无视于芮婴着迷而又淡漠的表情,优雅的转身,却把那孤傲的背影留在了芮婴的心里。她仍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渐远的俊挺而不可一世的背影,他是无法接近的,阴沉的有如来自地狱的神邸。仿佛拥有全世界又似乎一无所有。她迷惑了,只是不断想起了他的那句“风筝缠在一起了”他们的风筝居然缠在一起了?那样冷漠得仿佛只要一靠近就会被冻僵的人也会放风筝。他就像一个迷,缠住了芮婴所有的思绪和恐惧。眼前忽然浮现他似笑非笑的脸,心里的不安渐渐扩大,好象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芮婴的脸上瞬间晃过多种复杂的表情,那是记忆以来从来没有过的,但是很快她的脸又只剩下淡淡的宁静的表情了。她忽然想起曾在一本书上看到的:“只要窗外有风,我就有了飞的理由。”芮婴一直相信自己是可以飞的,无论遇到什么,她知道自己都可以平静面对。因为人活着就是为了生活。从很小开始,她就学着接受生活所有的变故,坚强地。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所有的妥协都只是命运的玩具,捏圆捏扁都是别人的一种随心所欲。就连妥协或是反抗也都有着既定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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