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让我悸动

爱让我悸动

　　我茫然的追赶着时间的步履逐流，年轻的脸上平添了一些不该早有的愁云！沧海茫茫的众生，谁发现了我的泪滴？遥遥未及的夙愿，几时能让我靠近？到底期盼要孕育多少痛苦的挣扎？成功要拟写多长的“艰辛”稿篇？

　　又是这样的夜，我让思绪自由的放飞；让苦闷尽情地释放。蛙群的奏乐撩拨起心湖的旋涡，浮沉的星朵仿似双亲那蓄满“液体”的双眼……

　　曾以为悬挂于枝头的酸楚已随风飘零；曾以为焚烧于野外的篝火会熊熊燃起；曾以为寄予于远春的希望在步步趋近……然而，飘泊数载，我依然两袖清风，仅有的是那个空空的行囊！

　　如果说，回忆是一种痛苦，却掺和了雨中的甜丝；如果说，回忆是一种幸福，却抹不掉心中的酸楚……

　　97年7月下旬一个炎热的下午，晴朗的天际突然响起惊心的霹雳，霎时间，天穹像承受万斤重担，一个劲地往大地低压下来，风带着夏的热气肆意地刮吹。闲待于家中的我，莫名其妙地烦躁起来，感觉老天似乎要向我们说明什么。一旁的妈妈更是一阵纳闷！还没时间去思忖，大雨滴已经稀稀疏疏地侵袭到人间，妈妈一个回神，慌忙往风雨中跑，“抢救”那些晾在家对面廊院的衣服。正当妈妈收好衣服往回走时，她呆立了，脸上的慌张取代之的是一脸噩然。妈妈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我慌了，赶紧跑出去——那一瞬间我傻眼了：刚出去送货不久的爸爸正从不远处摇摇晃晃地走来，白色衬衣沾满了血红，显出未曾有过的颓丧，就像一株刚饱经风雨狂撕的嫩苗，耷拉着头儿、弯弓着腰。也不知是哪股力量支撑了爸爸走到了家里？……

　　“出什么事了？”妈妈的声急促地问道。

　　爸爸摇晃着头软软地瘫坐在门槛上，两手托抱着脑袋，急促地喘着粗气……

　　“到底怎么了？”妈妈的脸色一片刷白。

　　“爸，怎么了？”我也惊慌、颤抖起来。

　　……

　　时间就在这一刻静止了，空气也凝固了，让人窒息的氛围里只听见三个人频频喘息的心跳声——爸爸的一个回答似乎要让我们等上个千年万载……

　　“我撞压到人了！快…叫爸上来！正在医院抢救。”爸爸语无伦次地说着，也显得力不从心。

　　我一阵惊噩，真的无法相信这是事实，头上似有千万架战斗机在轰炸，震得我头晕目眩的；妈妈的表情木然，脸色苍白，圆睁着的眼睛黯然地飘移，渗和着一些混浊。两片缺乏血色的嘴唇不时地颤抖，她像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哽住了！就像吃了黄连的哑子——有苦说不出！

　　含辛茹苦了十多年的妈妈正欣慰家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儿女们也都上了学，所以她感到很幸福与自豪，觉得这是个好兆头！爸妈的心愿无非也只是为了我们能够轻轻松松的上学！

　　然而天公不作美，他给我们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在这个紧要关头绊上一脚！理智把我从惊噩中叫醒，我和刚从楼上下来的姐姐急跑去告诉爷爷……

　　… …

　　被撞压的是一个十四岁的男孩，在当天便转院到了市区医治，必须靠着氧气呼吸……

　　爸爸在第二天便自首去了，晕车的妈妈每隔两天便乘车去探望爸爸……

　　那段时间里，天天都看着亲戚大人们东跑西跑，个个显得极度的匆忙和严谨。家里大部分时间只有我们姐弟几个。家，感觉像被掏空了什么一样，有着从未有过的空荡，也少了往日谈笑风生、斗嘴说书的天伦之乐。整个氛围被无情的灰色笼罩着，往昔的笑脸写满了辛酸和苦涩！

　　其实每个人都知道男孩是无法医救的，他的整个身体变得浮肿发紫，头部、脸部更难以目睹，唯一存活的就是他那奄奄一息的心脏。谁也无法去挽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靠那输液管里的氧气来延缓他在人间的时间！

　　爷爷几乎每天都顾不上进食，几天下来，整个人瘦了一圈，脸颊的肌肉也干瘪下去；奶奶常常眼里沁满泪花，声音变得沙哑；消瘦的妈妈眼睛变得暗淡而无神，也许在无人的夜里她不曾一度地偷偷落泪。听妈妈讲，爸爸在入狱的第二天里受了吸毒老囚犯的挨打；（监狱的生活比我们想象的更为黑暗！）还不曾一次地交代妈妈：快开学了，孩子们不能耽误，就算借贷也要让孩子们读书！当时我的整个心里就像被灌了醋，一个劲地贯穿到我身体的每个部位，连跳动着的脉搏也是酸的，眼睛使劲地打转却不敢流下一滴眼泪——因为我怕“招惹”出妈妈憋在心里已久的热泪！

　　惶恐而焦心的日子足足十天。在第十天，男孩安静地离开了人世。接着便是办理男孩丧后之事和赔偿、医护等事件；一切事务办妥之后，爸爸也被保释出来。在爸爸回来的那天，我重新看到了家人的笑容，一种渗和了激动和泪水的微笑！

　　…… ……

　　家的经济状况一下子也紧张了起来，那一年刚好是姐姐冲刺高考的时期，我比姐姐只差一届，弟妹们也在上小学。这一环接一环的学杂费对于家来说，就如一个50斤的瘦子挑着100斤的重担！

　　我知道，爸妈绝不会因为这样而让我们辍学，他们的希望就是能让我们读书成才。然而我真的不忍心看着爸妈为了我们的学费奔波操劳！每当面对着他们，眼睛总会不经意地在他们的脸上穿梭——爸妈这阵子真的老了好多，鬓发不知在哪个时候被覆上了“霜花”，皱纹肆意地滋生，像一条条缓缓淌流的小溪——负载着对儿女无尽、无私的爱了！

　　大学是我的梦，然而，又有什么能与血浓于水的亲情相提并论的呢？

　　我不希望弟妹们心灵受到影响，毕竟他们还小，应该像别家孩子那样无忧无虑、开开心心地上学，姐姐也不能在待考的时期半途而废……

　　于是，我用行动做出了我的决定，开学的那一天我没去上学，一个人躲在楼上，思绪在另一片天空飘飞……

　　第二天早上，同学们陆续到了家里来探望，并一个劲地劝我去上学，可最后她们还是失望地走了。老师在下午的时候也来了，他说了很多安慰、鼓励的话儿，每句话都深含着人生哲理、富有说服力。说得我和妈妈、奶奶都泛红了眼睛。但最终，我还是如伫立于冰山，心是冷的，决心依旧没有半点动摇！我带着哭腔叫道：我上学了，那弟妹怎么办？我不想生活变得更拮据呀！更何况我是真的不想读书了，太伤脑筋了，我真的不想读了，真的！

　　说完我跑到了楼上，我知道如果我不走的话，我的哭相会更难看，每个人都清楚我是在说违心的话……

　　妈妈和奶奶也跟上来了，楼下老师和爸爸、爷爷还在说着什么，而我什么也不想听了，我只想有个地方可以让我躲起来、让我离开这个充满“真爱”的地方——爱，让我快窒息了，也让我难以适从！我的脑海一片天昏地暗了。

　　“我知道你为家想，也知道你担忧什么，你还小，别想那么多，认真读好书就行了，没文凭到社会去是很难立足的！”妈妈用失神的眼睛看着我。

　　奶奶一个劲的落泪：“会好起来的，家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听话些，家人的话可以不听，但老师的话一定要听，知道吗？”

　　“薇呀，听话才乖啊！”妈妈那近似于哄小孩子的口吻让我潸然泪下，如崩了堤的河坝，抵挡莫能。我的眼前越发模糊起来，妈妈也开始禁不住地撒下了泪花。她用她那滚烫的泪滴融解了我冰冷的心；穿过妈妈的眼帘，我看见她的心在滴血——我真的不忍让妈妈再这样伤心下去。或许，只有认真读好书才是对双亲最好的报答！

　　妈妈在心灵的“窗户”上写满了期盼……

　　…… ……

　　或许，人在失意的时候才会忆起更多的往事和往昔的辛酸。然而，爸爸那越发虚弱的身躯和妈妈那越显深陷的泪眼是我心头永放不下的痛。到底我该拿什么来报答？几度春秋轮回，我却依然在原点上踯躅。

　　曾多少次在失意的时候想让自己的希望彻底颓唐；曾多少次在挫折的时候想让心中的梦想完全沉沦……

　　然而，每当想起含辛茹苦、爱儿如命的双亲，我就不能自已，只能用一颗悸动的心去等待一个永恒、圆满的童话故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