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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树与浮萍的故事

  • 作者:仙人掌
  • 作品类型:短篇小说
  • 作品驻站:2006-07-11
  • 作品状态: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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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小溪边有一棵松树问水里的浮萍“你要去哪里?”浮萍说“海洋!”可是事事难料几经周折,浮萍又漂到松树的脚旁,松树伸出根须问“你是否愿意化为种,永远停靠我身旁”一阵浪,浮萍再次上路,最后她说“如果有来生,让我们都做海鸥相伴飞翔!”

松树与浮萍的故事

  ——献给仍然相信爱情的人们

  只是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序   言

  很久没写东西了,因为我憎恨我那些孩子气似的词汇无法贴切的表达我的心情。可是,今天我和他分手了,我把他给我的钥匙和购物卡偷偷的放在了抽屉里,装作若无其事的跟他吃早餐,又装作若无其事的跟他挥手告别去参加一个英语考试。

  出了考场已经时至中午,这次考试铁定是一败涂地了,而人生的考场我居然也是同样的结果。莫名的伤感催得泪水一阵阵的泛滥。没有食欲,我坐车回到靠海的校园,苍松翠柏之中有个值班的小屋,能让我静坐着想想心事——短短的两个月就结束了,很多话还未来得及说,很多事还未来得及做,就让这段感情嘎然而止吧,以为不会有太大的伤害,但仍是很难受。难受之中也惊喜的发现我还愿意相信爱情。

  忍不住在手机上留下这样的文字——小溪边有一棵松树问水里的浮萍“你要去哪里?”浮萍说“海洋!”可是事事难料几经周折,浮萍又漂到松树的脚旁,松树伸出根须问“你是否愿意化为种,永远停靠我身旁”一阵浪,浮萍再次上路,最后她说“如果有来生,让我们都做海鸥相伴飞翔!”——没想把这段文字发给谁,就让它永远留在手机里吧。删了所有属于他的信息和联络方式。百无聊赖的时候,很想把松树和浮萍的故事写出来。

  应该从哪里开始呢?我满脑子都在想着它的结局,就象每个故事或悲或喜都有个感人的结局一样,这个故事也应该有一个至少完整的结局。并且我有责任把故事讲的完整,让我们随着故事的发展看吧!

  前   言

  真想时间回到那个时候,我们在夜色下的公园里闲逛。我单纯的一心一意的觉得他是一棵普普通通的松树,自恋着、高大常青着,即使已是混身伤疤仍然要挺立着给路人看,而我是梦想着海洋的浮萍,随波逐流时被他不经意拦了下来,在他的脚边小憩。

  就是那种心情的下午,他打来电话,我告诉他,我爱吃西红柿,让他买来等我去吃。然后就一头扎在朋友家里,热心的教朋友怎样谈恋爱,让朋友勇敢不要怕受伤害。他不停的给我打电话、发短信,兴奋的样子似乎怎样都不足以表达。我漫不经心的应对着,甚至有点烦。朋友问我是谁。我说是一个很久就认识的人,这次从北京回来不知为什么会跟他好起来。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年龄也不小了,还住在单位的宿舍里,挣微薄的工资,任才华和青春慢慢的流逝。我不会嫁给他这样的人,我受不了他没有上进心,我不能忍受没有未来。如果他能找到比我更合适的女人,我一定会比他还高兴。没想到那时候无关痛痒的话,不久的一天真的就应验了。

  渴 望 相 恋

  我剪了头发,在去见松之前。我们已经有半年未见了,细心的打扮仍然让我有些许的不安。

  我喜欢新剪的发型,它让我觉得自己变得很陌生。站在镜前审视自己已经一个小时了,我努力的想着自己应该是个什么模样,可是却想不出。我没做过整形手术,连扎耳洞的胆量都没有,但是我确实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我说不清楚容貌上的变化,在脑海中很难形成一个逼真的形象跟镜中人比较;我能说清楚的是,我没有镜中人那么成熟、沉稳、有自信,没有她那么风情,那么有女人味,她或许随便抛个媚眼或暧昧的一笑,就能招风引蝶,可是我却不能,我没有那么大的魅力,也从未测试过自己的魅力指数。我在奇怪是否因为发型让我产生了如此陌生的感觉,但也许陌生感早就有了,发型只是强化了它。

  我冲镜中人不好意思的笑了,镜中人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竟也抱以会意的微笑,象在说放心吧,相信我,我能应付一切!

  我的不安,未必全因为半年未见的松,也许还来自于眼前的镜中人,我越来越觉得难于驾御她了,她的做事风格有时竟与我相背而行,但也许她未必是错的。瞧,她那么自信,那么骄傲,跟着她的脚步走也许有不同的人生在等着我,这让我又担心又期待。

  初 识 岁 月

  我和松最初的相识是在一次相亲中,介绍人是个姓王的阿姨。王姨曾经给我介绍过朋友,并且那个男孩成了我青涩的初恋,就因为如此我很难拒绝她的好意。

  第一次与松见面大约在两年前的冬天,再具体的时间我也记不清了。但有些事我记得,我们认识后很快就成了普通朋友,他打来电话说明关系的时候,我很轻松的说他太认真了,有些事情是不用挑明的,谢谢他的善意表白。可他仍然有些责怪我对他要求过高了。而那时的我并非真的对人要求很高,只是感情的神经已经死伤的所剩无几了。

  那之后我们就有一搭无一搭的偶尔联系着。他有时会打来电话给我唱歌,唱老狼的歌,他很喜欢这类沧桑型的歌并且唱的也很好听,我可以闭着眼睛美美的欣赏。那时候虽然觉得温暖,但是冰封的心也未因此有过一丝一毫的消融。

  最深刻的记忆是我临去北京的前一夜。午夜,松打来电话,问我是否真的要走,我晕头晕脑的回答“是的”并慢慢的调动自己的耐心和温柔,因为他明显是喝多了,说话有些颠三倒四。

  他又问我“什么时候走。”

  我从睡意朦胧中渐清醒过来,并刻意的压抑着某种酸楚的情绪回答他“明早,已经买好火车票了。”

  他久久的没有回应,我意外的感觉到他在流泪。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那边有熟人,可以找他们帮忙。”

  我想笑他,我想不出会有什么事非要找他来帮忙,并且还辗转的求他远在北京的朋友。但我笑不出来。我安慰他“我是跟父母一起去的,不会有什么事,即使有我们也能彼此照应。”

  他似乎有些放心了,说“那就好,你在那边要好好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仍忍不住劝他找一个比我更适合他的女人,他打断我,问我“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你怎么知道我和谁在一起感觉会好呢?你又不是我。你怎么就不适合我了?”

  “我很想知道,我的问题出在哪,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

  “问题不在你,是我们没在一个合适的时候相遇。我不能总是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我要让自己觉得自己行,谁都帮不了我,我不知道你能否理解。”我第一个男朋友谈了三个月就分手了;第二个半年就去了南方,之后怕彼此拖累又分手了;我不愿再受分手时锥心的痛了,于是很快又找了第三个我不爱的人,以为和不爱的人在一起可以不受伤害,为了每个节日都有人陪,我闪电结婚,没多久又闪电离婚,第三年的春节仍然是我一个人过,确实他没让我觉得痛苦却让我承受了太多的侮辱。我花好长时间告诉自己不要再去责怪自己的愚蠢,让一切过去,不去想。可是不行,我不能再给自己一个良好的评价了。“我想用几年的努力,换回自己的自信。”

  他确实没有能力改变我的想法,他唯有鼓励。

  我顿了顿又说“我是不是太坏了,我也许不应该接你的电话,不应该跟你聊这么久,不应该让你难受。”

  “你是个好的人,要不让我做你的妹妹吧。”我知道我的请求有点孩子气,但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方法能来安慰他。

  好久,他说:“好吧!你在北京如果真的混不下去了,记住在家这边还有我这个哥哥。”

  那一夜我们聊了很久,最后是我先挂的电话。我知道他是希望如此的,因为他无论如何都不愿先挂断。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善解人意的女人。

  再后来就是我在北京的半年时间里,经常跟松在QQ中碰面,我常问他电脑使用上的问题,他也常问我工作生活上的情况。他还说工作上的不如意,说也想去北京,说去北京发展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我帮他客观分析北京发展的优缺点。他说自己的单位要买断了,一切似乎是真的,我对他所说的话竟有种说不清的负担。

  没想到半年之后,我又要回来,在QQ里他高兴的几乎不敢相信,无数次的问是否是真的,无数次的确认回程日期,忍不住说太好了,还说要请我吃饭为了接风。我有种预感,再见到他,我可能无法逃脱的会跟他发生感情上的纠葛。奇怪的是我不觉得有负担,反而隐约的有些期待了。

  接    风

  我在哥家的路口等着他,他说在那附近请我吃饭接风。我远远的看见他骑着自行车过来,有些清瘦,还是高高大大的,穿着西服挺精神的比记忆中的样子好看些了。他看我的时候有些腼腆,这助长了我的自信。我坐他的自行车时,故意有些亲密的半搂着他的腰。他说带我去吃一种特殊烹制的鸡。他总是这样,带我吃饭有些大手大脚的,最初让我觉得是负担,现在又让我替他心疼,他辛苦赚来的钱能够我们奢侈的吃几次饭啊。

  我们一边吃一边聊,很快就没了最初的尴尬。他说了自己工作的情况,在新领导上任的这个时候,他想好好干,做出点成绩来。他还说前一段时间从北京总公司来了一位领导视察工作很赏识他,而那位领导正要组建新部门。

  “也许缺人手,”我适时的提醒他,并鼓励他试着调动工作,毕竟他一直都向往去北京发展。

  他也问了我的新工作情况还有将来的打算,我告诉他自己会在新环境下工作至少两年,再长远我没想过,因为多年的经验告诉我事事难料。但对于将来,我仍想去北京,去北京也是我的梦,一直以来的梦。

  这次吃饭,他第一次让我看到了他积极的一面,第一次让我觉得他是有前途的,只要去用心努力。我也第一次真正认真的关心他的未来。

  那之后的几日,我都不无法平静,我还想跟他再长谈一次,就说他的未来,我要让他真正的往去北京的方向努力。第一次我觉得他的事我应该理直气壮的管。

  再见到松,是我打算去北京探望父母之前。我们说好了就在家吃饭,并让他为我做我最爱吃的鱼,但时间匆忙他只做了几个炒菜。那也无妨,我的目的是鼓励他多些自信,并明确的告诉他,我要他去北京发展。他可以跟我一起去北京,就现在,看看工作调动的机会究竟有多大。

  一切如我所料,他顾虑重重,还没真正想好如何往北京办工作,我不明白对于一无所有的他,为什么还留恋这种生活,他究竟患得患失什么。我不能逼他朝我说的方向去做,我只能让他认真的去想。我知道这对他不容易,他不善于为自己争取。

  他的名字跟他的人有着惊人的相似,无论是体形上,还是性格上都让我想到松树,并且是一棵普普通通的松树。是一棵能生长在磐石上,却没能力把自己移植到一片沃土上的松树。

  他会规规矩矩的走路,有我陪伴的时候也很少拉我的手,在马路上他不会做比拉手更亲密的动作了。

  他会规规矩矩的说话,不说脏话,不讽刺不幽默。

  他会规规矩矩的做事,有多大的力用多大的力,不浮夸不出头。等别人慢慢看出他的勤奋,等别人慢慢体会出他的好,他就在这种等待中慢慢的虚度自己的年华。

  他会规规矩矩的做人,他不赌不嫖。有一次他自豪的向我介绍,我故意反问“这是缺点,没有还不是应该的,你还要当优点买弄啊!”看他受挫的样子,我偷笑又安慰他说“也是,现在又嫖又赌的人太多了,不嫖不赌算优点了,大优点。你要是把抽烟喝酒也改了,就更好了。”于是在某一个喝多了的晚上,他打来电话说他其实也不喜欢抽烟的,我被逗的笑不停。

  同 一 屋 檐

  松的电脑里没有黄色图片,色情电影,没有任何不健康的东西,虽然他是搞IT的,有能力隐藏那些不健康的东西,让我费尽心机也找不到,但我相信他不是个好色之徒,这让我既放心又喜欢。即使后来他热中于在电视上找成人频道,为那些模糊不清的画面耿耿于怀时,居然还是让我喜欢。

  我决定跟松恋爱了,因为第二次去他家的时候,他吻了我,用男人的方式。我早知道我的样子能让即使像松这样的男人也动些歪心思,但我不知道他真正把想法变成行动时,我要怎么办,貌似成熟自信的那个我也许能应付。

  我让他轻易得逞了。似乎永远能保持和我三尺开外的松。那会儿,他坐到我身边,搂着我吻就接着过来,我来不及躲闪。为什么要躲闪?他的吻又甜又腻,像是渴望了很久,让我喜欢,我没理由拒绝。

  不管内心有多慌乱,外表却无比从容自然——这就是我。如果他要做爱,我同样不会拒绝。能像男人爱女人那样的在一起多好。

  我们的第一次是在不久后的周末。他的朋友邀请他去KTV唱歌,他带上了我。我们玩的很晚,午夜两点才结束。我跟他去了他的小屋。他喝了点酒,样子有些微熏,但是很清醒。临睡前我有些犹豫,想想那时的样子到很像真正的我。我有些扭捏的让他去小屋睡,他耍赖不去。我撅着嘴躲到小屋,他又跟过去,小屋里有一张单人床,上面堆满了东西,没有枕头,没有被子。我索性又钻回大屋,把他自己留下。我躺好又不能入睡,觉得他像个可怜的被遗弃的孩子,他在做什么呢?我忍不住问他是否已经睡了,我又喊他过来,他几乎是在我喊他的同时,乐呵呵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掀起被子像迎接一个孩子似的敞开怀抱。

  他的性欲很强,很难想象平时他如何排解自己的欲望。他有七年婚史,对做爱很在行。是他让我真正感觉到了做爱的享受,让我对性有了期待。我愿意跟他做新的尝试,让他也快乐,作为我快乐的回抱,我愿意让他像享受盛宴一样的享受我的身体。他能让我身上每一个细胞都为之兴奋起来,让我忘了还有害羞这回事,过后我总是不安的问他,我的样子是否太丢人了。他安慰我说别人也是这样的。

  他又说教我成人游戏的技巧,我撒娇着命令他只收我一个学员。可我的学习还没来得及毕业就和他彻底分手了。记得一次,妈妈从北京打来电话不解的问我,为什么都和他睡过了却又要分手。我一面焦头烂额的解释,他是个保守的人,我在他家过夜时是分屋睡的,一面痛彻心扉的想要杀了他,为了不让他再跟别的女人做爱。

  变   故

  也许有些事情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而那个结局我和他都很清楚。他开始逼着我跟他结婚,把他的家人和朋友一股脑的介绍给我,促不及防的让我陪他去应酬。我恼羞成怒,跑到一个同学家里过夜,并决定次日跟他分手。他不停的打来电话,我不愿意接听,最后接听的时候却温柔的告诉他,我在不远处的同学家里,从阳台上能看见他的小屋,让他安心的睡,明天我会去找他。

  第二天我很早就醒了,飞奔似的跑去他的小屋,看他穿着衣服蜷缩在小床上,满身的酒气,满地的狼籍,我却不忍心转身离去。我心疼的抱着他,像抱着个婴儿,我告诉他我有多想他,让一切顺其自然的发展,慢慢来一切都会好的,那一刻我是真的相信我们能永远在一起。

  回单位值班的夜里,他打来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再回来,他要跟我好好的谈谈,这种不塌实的关系让他觉得忐忑不安。我再次踏入他的家门,竟然感觉自己像个受审的罪犯,而他是要判我死刑的法官。

  他不再避开我抽烟,一根接一根,他不再害怕我是否会讨厌。我们彼此小心翼翼的说话,到了晚上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我,是否能尽快与他结婚。我想是时候了,他在逼我说分手,我告诉他先睡,明天会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他不能安睡,趴在床上直到半夜也没有一丝睡意。我转过身问他,想说什么,他说在我去北京的时候他处了一个朋友,现在本来分手了,可最近那个女人又来找他,要和他和好。那个女人有份银行的工作,有百米以上的楼房,最重要的是他也很喜欢她。而我是总想离开的浮萍,他惧怕奋斗的艰辛,惧怕再努力也不能在一起的结局。一切都是空话,对于我来说既然已经决定要分手,我没有吃醋的理由,我调头大睡无比的安心塌实。

  第二天早晨,他去上班,我一个人躲在他的小屋里对着英语书发呆。本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对付即将到来的英语考试,可是我的心却怎么也清净不下来了。翻开他的一个抽屉,刚巧看到他前妻的病历,上面写着怀孕和做流产的经历,这些他说过。可不知为什么看到那张显示腹中有胎儿的B超单子,我竟然心疼的哭了,哭的一塌糊涂,就好像那个夭折的小生命是我的。而他那么想结婚,那么想有个孩子。

  一整天我水米未进,他打来几次电话让我出去吃饭,告诉我抽屉里有钱。又打来电话说晚上有应酬要晚些回来,还说要给我拿来新毛巾和一块防水的电子手表。

  他给我足够的时间下决心分手,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回来的时候,我想我应该正睡着。

  于是夜里听到开门声,我躲到小屋的床上。他乱撞着各屋的门,大声喊叫着冲到小屋的门口,看见我躺下睡了,突然哑下声来,愣愣的站着。我睁开眼睛看他,显然他喝多了。他把毛巾、电子表、外套一股脑的摔在了椅子里,然后跪在我的床边把头埋在床上不再起来。他说不想看见我不开心的样子。我说没有,让他起来躺在床上。他不听话,我有没力气扶他,他太重了。我恼怒的想他这是干吗?让我看他不堪的样子,让我讨厌他吗?于是我说不管了,让他爱怎样就怎样吧。他听我说完,竟呜呜的哭了起来,像个受委屈的孩子说自己从来都没人管过。我的心一下子软下来,不知不觉的眼泪在脸上四溢流淌。

  为什么我们要让彼此都那么难受呢?为什么一定要让日子这样的过呢?我想不通。

  我哄着他,把他强拉上床,笑他大男人还哭哭啼啼的,他像个强嘴的孩子理直气壮的说,“我就哭,我愿意。”

  我哄着他脱衣服,好让他躺的更舒服。他突然悠悠的说:“我对不起你。”

  我委屈的说:“没有,是我不该招惹你。”我真的是这么想的。我只是想跟他走一段路,我没办法想的更远了,我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我丝毫没有把握,我只希望一切可以水道渠成的来,但世事难料啊!如果这样算是打扰的话,我只能选择离开……

  “我有病,你知道吗?”

  “你有什么病啊?”我还未回过神来。

  “你看看我的左手!”

  “怎么了,没什么啊!”

  “还是个医生呢,这都看不出来。”

  “是啊,我是医生。连医生都看不出来就说明没有什么事,很正常啊!”我还在哄着他。

  握过来他的左手,我突然发现,在第一、二掌骨之间竟少了一块肌肉,没有瘢痕,没有异样的肤色,只有被薄薄的一层皮肤包裹着显得突兀的骨头。

  “你是说这里吗?”我抚摩着从来没有留意过的地方。

  他趴在床上用力点头,“我有肌萎缩,你知道这病有多可怕吗?你知道我要承受多大压力吗?”

  他抽泣着,哭的有些累了,我安慰着他,把手伸到他的手里让他用力握,“两只手的力量是一样的,没事的,别吓自己了。”

  “这是真的……”

  他倦了,要睡了。而我却被一种情感充斥的满满的,没有睡意。好奇怪,虽然注定要分手,可这一刻我却喜欢他喝多了耍赖的样子。我逗着他说话,问他我的名字,问他喜欢谁,问他为什么从来不说喜欢我,喜欢我有多喜欢用百分数回答。可他已经吐字不清了,最后终于闭口不答了。我独自去大屋睡下。

  第二天我很早就醒了,他也是,还跑来躺在我的身边。他总是这样,无论我躺在他的左面还是右面,他的脸都习惯性的侧向我,我甚至从没试过从背后抱着他的感觉。我转过身来,刚好看见他肿的厉害的眼睛,我看着他觉得好笑,恶作剧似的告诉他昨晚的丑态。还告诉他,我与他商量好了要和平分手。还逗他说他昨晚分不清我是谁了,都叫不出名字了。他说我在瞎说,他说都不记得了,不算数。

  我起来收拾东西,说要去看看考场,他执意要跟着去。

  我屋里屋外的穿行着,像个幽灵。他追着问我一些引起我伤感的话,我不回答,他问为什么,我说都是废话没什么好说的。走到他身边时,他突然拉我入怀,他只是想安慰性的抱我一下,可我却把头埋在了他的肩上久久的不动,因为我的眼泪又在不听话的流了,并且混身不受控制的颤抖,我抽泣着说“没想到我会这样的舍不得!”

  那时候我真的想,没人打扰跟他在他的小屋里就这样的生活一辈子。可是,我什么都没有,没有到只剩下去寄托未来了,我不能再没有未来。而那个女人,有触手可摸的优越,他们一起生活会更幸福,他难道会笨的想不通这些吗?人都得活的现实。

  上午他陪我去看考场,而这考场却出奇的难找,似乎在跟我们兜圈子。他肿着眼睛头痛欲裂,我们为了保存体力,翻越马路边的栅栏。他高大的身躯和有力的臂膀能轻易的接住我跳下来的身体。我们穿过村庄,想找个出租车,却异常困难。下午,我们好不容易回到了他的小屋。我们一起躺在小床上睡着了。记不清什么时候,我们又做爱了,那么长久,每次都如此。放着大片《地狱神探》,结果片子放完了,我们却还在继续。

  我趴在他的耳边说“干脆把你累死算了!”

  “那就累死算了。”他也这么说。

  他曾经问过我做爱对我来说是否很重要,他那么厉害,我就说是很重要。他还问我会不会不要他,去找别人,我说让我到哪儿找跟他一样棒的人呢。是啊,让我到哪儿去找只有跟他在一起才会有的感觉呢?

  机   遇

  再见到松的时候,是因为我想给我的校园拍摄宣传短片的时候。我没有其他的朋友能帮我做这件事情,唯有他,而我又那么想见他。他爽快的答应了,好像我和他之间还没有结束。

  约好了中午他过来,我请他吃食堂里做的鱼——味道不错的,是我在这儿最爱吃的菜了。他曾经说过为我做酸菜鱼,可是没机会做了,将来更没有可能了。

  我不停的打电话催他,他迟迟未到,说有朋友来要去陪着吃个饭。终于过了吃饭的时间,我又打电话问他,“在哪儿?”

  他说:“喝多了,在家躺着正想睡觉呢。”

  我有些生气,“你忘了,下午要过来帮我拍片了吗?早知道你会这样了。”

  他笑道:“我没忘啊!早知道我会这样,你怎么那么会想啊!”

  “那你已经过来了是吗?哦,你在骗我,你一定是过来了。你到哪儿了?我去接你。”

  我抑制不住的高兴,简单的收拾一下自己,又跟同事打了招呼,急急忙忙的跑去接他。

  他从远处走来,高高的,比原来更清瘦了,用深情忧郁的眼睛看着我,他的头发有些长了,上次见他时就说要剪却一直没剪。我不知该说什么好,他也是。

  我带他去我的宿舍坐坐,还拿些东西。他懒散的躺在我的床上,我去洗中午换下来的内衣,又拿回晒过的被子,他帮我铺好。一切忙完之后,我说换了衣服再走。让他出去等我,他却赖着不走,没办法我说不换了就这样了,哄他走在前面,然后把他关在门外。

  换了衣服出来,发现他不见了,我有些急了,难道他生气了吗?怎么可能呢?他故意躲起来了吗?我又给他打电话,他在校园里。我笑自己变得有点神经质了。

  我见到他在校园时,他已经开始拍摄了。他说我是导演,他是摄像,听我的指挥。

  我说想拍摄校园全景,于是我们跑到教学楼顶。通向房顶露台的门紧锁着,我们能从门上的玻璃望出去,风景很美。我正遗憾着,他却把自己的钥匙掏了出来试着去开锁。

  “怎么可能?”我笑他。

  “怎么不可能,相信我吧,没有不可能的事!”他表情认真。

  我也把自己的钥匙拿了出来,交给他。真巧就是我的钥匙打开了那把锁住风景的锁。我们欣喜若狂,跑去露台,还拿了椅子,站在上面视野更开阔,看的也更远。

  远处蓝天碧海,海岸的远方有绿色的小山丘,小山丘上有红屋顶的小别墅。清风推着浪花,温柔的拍打着松软的沙滩,三三两两的游客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他们或是庸懒的躺在沙滩上,或是履着岸边前行,或是在沙滩上随意的画画。所有的景色像是一种宁静的诉说,怕惊扰午后的甜梦。近处的校园,绿树葱茏,红色屋顶一排排的镶嵌其中,美的让人惊叹。突然远处的海面驶来一只小游艇,悠闲的在碧波中滑出一道长长的水痕,我跳着叫着让他快拍下来。他笑我又夸张又兴奋的样子。

  我们又拍了些校园周围的环境,然后又理所当然的去了他的家。

  他的小屋变了样子,也许他要迎接生活中的一次大变故了,但显然和我无关。不管怎样我还能有机会来他的小屋真好!

  我们有两天的时间可以在一起不被打扰。有制作DV短片做理由,他可以推掉一切应酬,安心的陪着我。

  起初,电脑一直在出小毛病,我们都不急,似乎我们不是为了做出东西而在一起的。一整天准备工作都还没有做完,我都有点喜欢上他拖拖拉拉的性格了。

  晚上他去洗澡,他不太讲卫生,但这方面却很注意。我老老实实的在家等着他,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期待缠绵,像往常一样。

  确实跟往常一样,还是让我觉得有抗拒不了的诱惑,不同的是我可能有了高潮,是高潮吗?我不清楚,于是问他“我全身都麻木,软的没力气,那是高潮吗?”

  “也许是吧!”

  “你前妻在高潮时,是什么样的?她有什么感觉啊?”

  “没什么,”他不说。

  我问不出来,这让我高兴。至少,他应该也不会对别的女人说起我吧。

  我看过他前妻的照片,是他们的结婚照。我以为他的前妻没办法和我相提并论,可看了才知道是另一种美,丰满又带有钩魂的诱惑。难怪他没有想清楚两地分居的难处,就毅然结婚。最后又终于知难而退的离婚。

  那时候我看那些照片挺不自在的,虽然装作无所谓,可是心理却又委屈又嫉妒的想哭。后来,他又给我看他现在女朋友的照片,似乎我就应该忍受这种煎熬似的。

  我试图在那个女人的照片中找到她更受欢迎的理由,虽然她的容貌并不出奇,也没有更动人的气质,但我不愿意挑剔她,和男人相比我更愿意宽容的看待女人。因为她们都有不被男人理解的痴情。

  有一次,他要拍我的照片,也放在电脑里,我决不允许。我向他恼怒的孔着“删了!”他撅着嘴说我不信任他。他不情愿的删了。有一张我趴在床上翘着小屁股的照片我也很喜欢,可是我不属于他,他不把我放在心里,就不要放在电脑上摆出来给别人看。

  第二天,我们还是不紧不慢的弄着短片。他的电话刚好欠费停机了,所性更无人打扰了。

  我们一起吃过早餐,错过午餐,他买来点心,因为我嚷着饿了。他躺在床上谋划着晚上吃点什么好,我在电脑旁剪切着我们拍摄的素材。有一会儿,他没了声音。我转头看他时,他正偷偷的翻看我的手机短信。

  这不是第一次,每次我都允许他随便看,可这次不行。我跳过去一把抢过来,“我还没看你的呢,你还来查我!”我急匆匆的把朋友劝我分手的短信,和我怨恨他的短信删除干净。

  他半搂着头像个受惊的孩子,我把手机又塞给他,他拿着又不干心的翻看着,似乎他有办法恢复删除似的。我又回去弄我的东西,他小声嘟哝着“就让我看看又有什么关系啊!”

  他还是固执的翻出他不该看到的东西。

  好一会儿,他慢吞吞的说:“你问你朋友肌萎缩的事干吗?”

  我的心突然一惊,我自以为把能刺激他的内容都删除了,没想到却留下让他最难受的一条。我跪在他身边,看着他蜷缩在床的一边惯性似的仍然翻看着我的短信。我想找到一种方式来安慰他,但我毫无办法。

  “你跟我去一趟北京吧。第一看看工作是否能调动,第二我也想陪你好好的检查一下。我是个医生,我觉得我有责任带你去弄清楚,我不希望这个病成为你不努力的借口。”

  “查什么啊,稀里糊涂的活着呗。”

  “你以为我没查过吗?在天津做过肌电图,做那个很难受的,肌肉里插很多针,要使劲收缩肌肉,越是疼越是要使劲。我不想再遭那种罪了。”

  “那结果是什么?”

  “没诊断下来,报告上写高度可疑。后来去北京看,说我就是肌萎缩,都好几年了,一直这样,也没发展,查它干吗?”

  是啊,查它干吗?即使知道是这个病也没有好办法治疗,还不如给自己留点希望呢。他的选择也许不会错。

  我就一直跪在他身旁,觉得任何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了。我好想抱抱他,把他当做好骗的孩子哄一哄。

  他的电话响了,打破了僵局。他拿起来接听,是个女人,我在他身边听的很清楚。我退回去弄自己的东西。那个女人为他交了电话费,他跟那个女人说话的时候很温柔,似乎我不存在。想想刚才触动我的那跟神经,这会儿已经被我身体里的众神经取笑了。

  挂了电话,他起来去了小屋,他也许又去收拾屋子了。谁知道,谁管他。

  没多久,那个女人又打来电话,说要过来,和他一起吃晚饭。开始他说自己在忙着弄东西,没空。可那个女人执意要来,他没有再推辞。我听的出来,心中升起无名火,我想砸了他的电脑,大骂他是个混蛋。可当他像个犯错的孩子站在门口,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我的时候,我的火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她要过来,怎么办?事情要穿帮了。”

  “我走,我去我哥那儿!”我腾的站起来,拿起包,头也不回的大步的走。

  他在我身后,没有底气的小声说:“先等等,想想再说吧。她还等一会儿到呢。”

  随他说什么屁话,我一无反顾的走,到了巷口我放慢了脚步。瞧,他没有追来,他早就有所选择。我算什么?一个只能引起男人动动歪心思的女人。

  虽然南北相隔也没有阻止他和前妻结婚,这是我做不到的事情,但是最后和我当初恋爱的结果一样,不是也分手了吗。纵然他们感情更深,可他为了他的前妻又做了什么?现在为我又能做到什么?为什么我要遇到他这样的人?为什么我遇到的人总是不合适宜?为什么我要退让,如此成全他们?我真的去我哥家吗?我在哥哥面前真的能平静下来吗?当作什么也没发生的跟哥嫂说话吗?为什么我让自己如此可怜?

  我又给他打去电话,告诉他,我去网吧,让他回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会在他家过夜。他说要把钥匙放在院墙上,让我过会就回去,我执意不肯,不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真的去了网吧。我查了肌萎缩,那是一种很可怕的疾病,属于运动神经元病变。主要破坏从大脑发出的支配肢体运动的神经细胞,让该神经所属的运动肌肉失去正常的电刺激,没有正常的电刺激肌肉就开始萎缩。起病多从一侧肢体的远端开始,出现单个或多个肌肉的萎缩,常伴有肌束震颤,最后发展到全身,终止于呼吸肌的萎缩。平均存活期为五年,也有个别在十年以上。我还看了一些病患的照片。其实这是我第二次上网查这些东西了。第一次看过后觉得自己不适合搞医,心理素质出奇的差,我不愿意知道那么多奇怪的疾病,不愿意看到身边的人得那些怪病,不愿意知道医学的苍白无力,我宁可一无所知,象大多数得绝症的人一样,把希望寄托在医疗专家身上。奇怪的是我从来没有把松的疾病告诉过我的家人。现在想可能不想让家人影响我将来的决定,无论决定是什么,我不想让他的病影响我。再见到这些介绍性的文字时,我在想他是否在欺骗我,欺骗我同情,欺骗我感情,我试图找其他的疾病来解释他已经出现的肌萎缩,但是没有更贴切的原因了。

  我又在想是否劝你去检查,可是似乎我不应该再关心这件事了。他选择那个女人,选择过没有压力的生活,选择大房子也许是对的。他曾经不好意思的说自己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很想知道住在楼房里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他怕我笑他“农民”,可他还是说了。

  我在网吧呆到晚上九点多,心情愈加郁闷,很想吹吹晚风,透透气。于是,一个人走在去公园的路上。天已经很黑了,路上的行人稀少,这是个很小的城市,从北京回来愈加觉得它的小了。冷冷清清的街道,我独自咀嚼着寂寞。寂寞未必是件坏事,我可以排除繁杂很清净的想想心事,清楚的感觉自我意识的觉醒。

  路上他打来电话,问我在哪儿?我说在去公园的路上,他让我回来。我应对着,不想调头,不想停住脚步。

  公园就在前方,靠着河,里面的人已经走光了,只剩下几只有气无力的路灯孤独的亮着。依岸而建的公园,延伸很远,能看见对岸的灯火,对岸的光明显得这那里出奇的冷清。我和他曾并肩走过这里,并去河对岸,那边要热闹的多,有各色跳舞的人们。

  他不喜欢跳舞,似乎觉得是不健康的运动,或者有点哗众取宠。可我喜欢,管他呢。那时候我就告诉他我喜欢并且专门学过拉丁舞,可惜没有舞伴,多年没跳了,忘干净了。

  那时侯,他给我讲他在农村的事,讲他考学时的辛苦,办工作时的周折,讲对岸的房子价格,讲他这辈子是否还能买的起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为了他的遗憾,我甚至想过和他合力贷款买一个楼房,然后合力供下房子。可是,只是想想而已,他现在已经不用那么辛苦买房子了,有了那个女人就有了一切,有了家。

  他又打来电话问我在“哪儿?”

  我说“正往回走。”

  是啊!不知不觉的我也正往回走着,我不喜欢那么凄凉的夜色下的公园,我不愿单独再走更远的路去对岸,也不愿让他担心或者装作担心的样子不停的打来电话催促。

  走到路口,看见他骑着车出现在我的面前,似乎真的很担心,又好象要发火又被忍住了的样子。是啊,他哪有资格发火!他用窥伺的眸子看我。我会怎么样呢?自杀?生气发火?痛哭流涕?不会,我没事儿!我避开他试图看穿我的眼神,躲在他自行车的后坐上,拍着他说:“走吧!咱们回家吧。”

  他问我吃没吃饭,我说吃了。他知道我在骗他,我又说不饿。他执意去一家餐馆吃面,我执意不去,说自己只是很渴,让他回家给我烧水喝。

  他是个听话的人,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烧水。而我则在电脑上弄没成形的DV短片。

  听见流水的声音,我跑出去,不出所料他用一直泡在脏水池里的管子接水。我跺着脚嚷到:“你真脏!怎么能拿那个管子接干净水啊!”

  “那我倒了,从新接。”

  “你从新接我也不喝了。”本想借此就对他大发脾气,可不知为什么还是发不出来。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傻呆呆的愣在那儿。我转身进了大屋,继续弄我的东西,都怪这个DV让我不得不来他这儿,又在他这儿忍受不公。

  他跑出去买了矿泉水,我知道他很愧疚。

  我们都改变了先前的漫不经心,都全力处理那个DV的素材。但时间太晚了,我们明天都要上班。我索性不弄了,叫他睡觉,并且自己先上床躺好。他还傻傻的问我要不要洗漱,我那有心情。他在地上转悠了半天,最后还是乖乖的躺在我的身旁。

  关灯之后,他说:“我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是啊,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了,”对那个女人也是。

  我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话,他不出声。我转过身来,钻进他的怀抱,双手攀着他的脖子,抚摩他的脸颊,有湿湿的泪痕。我还听见他的肚子在叫,跟我的一样。

  “你喜欢我吗?”我仍固执的问这个白痴问题。

  “喜欢。”

  我终于忍住了下一个更白痴的问题:“我和那个女人,你更喜欢谁?”

  当他用自行车带我再次回到这个小屋的时候,一切细节已经说明了答案。我不经意就发现了他的细心,他收起了我搭在暖气管上的丝袜,牙缸里只剩一个牙刷,脸池上只挂着一条毛巾。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他不仅喜欢那个女人所拥有的一切,也许他更喜欢的是那个女人。

  我在他的怀里很难有睡意,枕着他的胳膊,摸着他的手臂,真让人奇怪:他很少锻炼、上学的时候也不爱好体育、饮食不规律、睡眠不足、常常喝酒,怎么会长出如此强壮结实的肌肉来,而那些强壮结实的肌肉有一天真的会离他而去吗?我真的不能相信。

  夜里他混身的肌肉在不知不觉的颤抖,让人好心疼。

  两天后,我打电话跟他约好,去他家做DV,这次我是真的要做出来。他电话里说没空,但明天上午会请半天假专门帮我弄好。我相信这次他也是真的要帮我忙了。

  早晨,我早早地骑电动车赶到他家。他居然也起的很早,收拾了屋子。我给他买了早餐,告诉他我很急,中午还要赶回去。我们都老老实实的剪辑着DV素材,加上背景音乐,加音效解说……。

  他认真工作时的样子很可爱。我坐在他的侧面,他剪了头发,看来他真的要改头换面的生活了,而他的改变一定又是为了那个女人。

  偶尔,他会点燃手边的香烟,很悠闲的抽着,他说曾为了那个女人戒烟,但没戒成。烟草的诱惑真的有那么大吗?烟瘾真的就那么难以控制吗?他知道我喜欢生活态度积极,充满阳光的人,也不喜欢抽烟喝酒生活不规律,可他却从没为我改变什么,甚至都不愿去掩饰一下。

  看着他夹着香烟放在唇边用力的吸吮着,香烟拿开后,好久,有淡淡的烟雾从鼻中呼出,象是在肺中游历的时间太久了,最初的浓雾到最后已经涣散的模糊不清了。

  我突然很想抽他的烟,代表不再计较他的缺点。但我从不妥协,从不。即使对自己也有些残忍,我不在乎,做人要有原则。而且此时他的缺点已经变得没那么重要了,我的原谅与否也变得没那么必要了,我们分手了,不是吗?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权利,包括原谅,包括嫉妒和痛恨。即使游戏也要有自己的规则,不是吗?

  我就这样的看着他,发觉从这个角度看他很漂亮。我最喜欢他的眼睛,大大的,有长长的睫毛,有深情忧郁的眼神。他最满意自己的鼻子,有一次还为此洋洋得意,而我却毫不留情的把他从天上飘的臭美样直接贬到地上又踩了几脚,因为跟我的家人比他简直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地方。他不生气,从不生我的气,可能也会觉得郁闷吧,但谁管他,大男人不能小心眼!我还经常淘气的叫他“农民”,说他是个坑人的家伙,在他曾经的婚姻问题上害人害己,说他老传统就知道传种接待,不知道养育的能力和责任,笑他是放羊的生娃也为了放羊。现在想想,有些话我说的竟是如此的过分和任性。

  他的右手在不停的摆弄着鼠标,我坐在他的右侧,看见他的手指修长,手背宽阔,皮肤黝黑,有几根又粗又充盈的血管直直的走行在手背上——是的,是一只好看的男人的手,比我的手大出那么多。我真想把它捧过来亲吻,他一定会吓一跳,用又吃惊又害羞的眼睛看我。

  我自己傻傻的想着,忍不住微笑。他常常侧过头来看我,很腼腆的还我一个微笑。这样的上午,我跟他就这样的交流着,不曾开口。

  什么也阻止不了时间的运转。到了中午,我们终于弄出了较为理想的成品,刻了光盘。

  我说请他吃饭,可是他总是不肯让我付钱,这次也是。我们去了一家面馆,点了炒面和小菜。他大哥打来电话问他是否要买房子,帮他看了一处很不错,他不客气的说:“没钱怎么买啊,再划算也没用。”他一直在为房子的事苦恼,他曾说过那个女人要求他有房子,而现在只要求他存够两万块钱——结婚就可以了。听起来很容易、很简单啊,他从来没有跳出那个女人要求的圈子。而我的要求是要他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啊,可他却从没真正想过给我一个未来。

  我又忍不住问他是否还愿意跟我去北京跑一趟,看看能否调动工作。他听了之后情不自禁的笑了,没有无奈、没有不解、没有讽刺,象个没心事的孩子,只为了高兴或好笑而笑,似乎我说了一句他特别期待的赞美。是啊,有多少人真正关心他的未来,而我再做这些的时候却显得如此的不合适宜了。

  突然间我觉得一阵心酸,眼前的炒面变得难以下咽。他问我:“怎么了?为什么不吃了?”

  我强忍住要掉下来的眼泪说:“太干了,有些咽。”

  “要点喝的吧?”

  “不用了,一会儿就好。”

  饭后我急匆匆的要走,他帮我开车锁,还是那么无微不至的,象是一种习惯,也许还带着愧疚吧。但如果他愿意做这些事情,就让他去做吧,还能有多少次机会呢?我骑上车,义无返顾的走,没有留恋,没有回头,这就是我,向来如此,即使这是最后的诀别。

  工   作

  我带着松给我制作的DV短片,跑去北京谈业务,初战告捷,我欣喜若狂。在回程的火车上,我竟忍不住热泪盈眶,我很想让松也知道,让他为我小有成绩而高兴,让他知道只要努力就有机会,只要自己不放弃就有希望,未来是要靠自己创造的。我想告诉他,如果我的努力真的有了成果,有一半功劳是他的。可我真的要发短信时,却苦于找不到一个合适他的称呼。

  回到单位,等着北京的回复结果,等着单位的研究决定,我心急如焚,却毫无力气可使。任由时间在身边跳跃着过,我烦躁不安。因为一件小事可以跟室友闹翻,我躲在值班室委屈的直哭,很想给他打电话,倾诉室友的过错,倾诉自己连一点点小事都处理不好的无助。我知道自己的样子象个没有生存能力的孩子,可是即使我自己真的不会处理生活琐事,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回到哥哥家,我费了些周折找回了我丢失的QQ号,我只有这一个号,而这个号对于我已经成了跟松联系的专用号码了。再上QQ时,他的头像却始终黑着。我给他留言,他居然能立刻给我回信,说刚好在单位工作。后来干脆打来电话问我这几天的工作情况,我跟他说了工作上的喜悦与苦恼,他就一边鼓励一边开导。如果有个人能象他这样,并能一直陪在我身旁该多好,让我又依赖又依恋。

  他的一个同事要进他的办公室,他悄悄的说要挂电话去工作了。原来,他也开始认真工作了,因为他要存够两万块钱吗?他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他需要有一个这样的工作,而且只要有一个这样的工作就足够了,所以他一直觉得不满的工作,现在也突然变得重要了。

  我在QQ上问他是否打扰了,他说没事。后来我又用语音聊天功能,他说他那儿没有耳麦,可他还是连接了,象每次一样,他打字,我用声音。他打字极快,我可以轻松应对。

  我约他面谈,让他帮我在工作上出主意,更有一层意思是我希望他能参与,让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个良好的评价。能为自己的事情真正努力一次,哪怕只一次,也许他就不会再打怵,再没信心了,也许他的人生态度就会因此而改变。

  可他却打出了“害怕误会。”几个字。

  “什么误会啊?谁误会?”我还不解的问。

  “她。”他打出来一个字。

  原来如此“你们相处的很好吗?什么时候结婚啊?”

  他打出来“顺其自然吧,也不是我想怎样就怎样的事。”

  我的心慢慢的有东西压上来,透不过气来“顺其自然?为什么你能跟她顺其自然,而跟我却不能?”

  “我说不清楚了。”

  “你一直在骗我,你们从来没分过手。”

  “分了,都分了好几次了。”

  “你骗我!”

  “因为对方找人了。”

  “你太过分了。”

  “过分,过分了好几次了。”

  “骗子!”

  “你觉得我在骗你也对!我得走了。去她家。”

  “你走吧。”

  “一切都是我引起的,能为你做点什么心理也好些,我得走了。”

  快滚!我在心理骂到。

  可他还在喋喋不休的打字,“负责的话我会负责到底,自己欠的债就自己还吧……”

  无耻之徒!我恼羞成怒拔掉了电脑的总电源,整个人陷入了黑暗。我不想开灯,不想动,以为没什么好心痛的,却哭的一塌糊涂。

  是啊,他在跟我玩,他骗我的感情,他是一棵高大、正直的松树都是骗人的假象,是我自己没长能看清楚人的眼睛,是我自己傻。为什么让我遇见他?为什么我不能遇到一个好人?

  他怕误会,我更怕。我和他认识两年多了,两年多都不曾让他放手的女人,应该是他的最爱吧?可是我误会了,真的误会了。他和他的前妻是大学同学,在南北两个城市工作了两年才结的婚,不在同一个城市也没能阻止他们在一起,可最后仍然又离婚。我又算得了什么,两年不间断的联络,可真的到一起却又分手了,跟他的前妻比,快的不可想象。

  再回到学校的时候,我却没有工作下去的心情和动力了。似乎什么都不那么重要了,连我摸不着看不见的未来都不重要了。

  有时候我想他,不能自制,觉得悲伤的情绪要把我整个人吞噬掉了,可我不能也不愿让他知道。在最脆弱的时候,就给自己的一个好朋友发短信,告诉朋友我想他,特别的想。朋友发来信息安慰我,我仍固执的一遍又一遍的只发“我想他”,朋友耐心的一条又一条的列举我们不能在一起的理由,到了最后也不知道是朋友的规劝起了作用,还是我用这种方式排解了涨满的思念。

  但大多数时间,我恨他,恨他干嘛招惹我,骗我的感情,让我喜欢上他却又不得不离开。我想杀了他;或者他再打来电话问候我的时候,我就骂他,痛快的骂,谁让他不知深浅的来窥伺我的伤疤;我后悔,那次被我撞见他们约会的电话时,我不应该乖乖的退让,我应该摔了他的电话,砸了他的电脑,在他的脸上留下我的抓痕,象个泼妇似的跟他没完没了的打架。可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我已经选择了放弃。

  突然间,他的一切跟我无关了,而我的无论是恨是爱的心情与他也无关了。他可以一转身去爱另一个女人,说同样的话,做同样的事,同样的关心,同样的做爱方式,同样的心情愉悦。而我对这样的一个男人又有什么好留恋呢?无论爱恨,时间总能治愈我。

  多日没有食欲,终于又到了双休日,我迫不及待的又去北京,看我的父母,让他们的亲情扶平我的伤通。临走前我不得不去他的朋友店里取东西,刚巧碰见他。我们没说什么客套话,我拿了东西转身大步的离开,我不愿意碰到他,虽然看不见他,忍不住会思念,但我不能容忍他的欺骗,不能容忍他把我放在如此尴尬的位置上。他跟我到门口,我知道他站在我身后的表情——傻呆呆的愣在那儿,一脸无辜的样子,像个犯错的孩子。我用后背就能看见他,直到巷口转弯。

  我不恨他,虽然以后再也不想跟他联系,虽然假如有一天我在大街上遇到他,我会掉头躲开甚至不留下一个似曾相识的眼神,但我真的不恨他。我真的希望他永远健康幸福的活着,在我不知道的某个城市角落。他没有犯错,在我的字典里找不到给他定罪的词汇。他只是很诚实的告诉我,他对那个女人有感情,很深的感情。他不知道告诉我这些对我来说是一种伤害。我讨厌他无耻的诚实。拿朋友的话说,他是对我不珍惜,我又怎么能为不珍惜定个罪呢?我只是不能容忍他对我如此的轻视,我只是不能容忍我在他的心目中不是唯一。

  回   家

  我的伤心事没有跟母亲说,我只告诉母亲,他不适合我,我不能容忍他随遇而安的态度,我不能过没有未来的生活。母亲也不说什么,就是担心我一个人,没有个可以照应的伴。

  我偶尔还上QQ,他曾两次给我留言,问候工作情况,我没有回话。既然怕误会,又何必再制造误会的机会呢?我把他的头像拉到了“黑名单”里,他以后再也别想用QQ跟我联系。可我的QQ从那时起也没有什么其他用途了,有的只是能让我看看他的聊天记录,读着他的那些毫不在意我感受的大实话,让我觉得我的爱在慢慢的消失,连恨也在慢慢的消散。

  从北京回来,心情平和了很多。但有时也会天真的想,发生的事是否真实,是不是个误会,是不是他故意编造出来骗我离开的谎言,他怕拖累我,他不能给我一个有希望的未来,于是就不耽误我的现在。可是不太可能了,生活就是生活,在细微处已经显示出了正确的答案,毋庸质疑。不太恨他的时候很想再知道他的近况,包括那个女人的一切,好象我还有责任知道似的。

  最近,父母要到我身边住一阵子。一方面,避开北京炎热的夏天;另一方面,不放心我单独生活。这是好事,我盼望着,食欲又回来了。

  结  局  一

  松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了,在我不知道的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我不跟他联系了,我怎么会知道他们的情况呢?

  在秋天的某个下午,是松打来电话,说他要结婚了,请我去吃他们的酒席。我没问什么时间,没问在什么地方,我只是说自己很忙没有空,不能去了,在电话里给了他祝福,是真心的祝福。

  我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因为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结  局  二

  一直以来,我不愿意晚上关了电话,虽然他说他有了那个女人的照顾,可我仍然不放心,我怕他夜里,恐惧袭来的时候没有人可以倾诉,没有人可以来安慰。

  我有种预感我们没有真的结束。

  某一天,我在母亲的床边正要睡下,他打来电话。于是,有了我期待的另一种结局。

  他爱我,并且只爱我一个人。没有人能代替我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他可以毫不犹豫的无怨无悔的选择我,他要放弃所有的坚持。不去计较住楼房究竟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不去计较身无分文的生活,不去想生命的长短,他要和我一起为了未来奋斗,为了今生无悔努力。

  他想通了,他爱我就要给我更长久的幸福。纵然生命短暂,谁又能百分百的确信几年后的自己会身在何方,会是什么模样,甚至会是依然健康,依然活着。我们能确信的只能是现在,如果我们能彼此相爱,又能彼此拥有,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啊。即使未来注定要有失去的痛苦,我们也不怕,因为真爱是我们都在苦苦寻求的最奢侈的生命礼物。

  我要学着坚强、乐观,不管他的生命是三年或是五年,我们要选择永远在一起,为了生活的点点滴滴而感动,为了更长久的快乐而感谢生命的给予。

  如果我们可以携手到老,最初爱的激情变的平淡,平淡的象空气的时候,就是我们不能没有这种爱的时候,因为没有空气不能生存。

  2006-7-9

  仙人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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