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飘飘的年代

娃娃的故事

　　娃娃一直叫自己娃娃，更喜欢别人这样叫她。好象永远也长不大，可以任性，可以被呵护，虽然娃娃已经17岁了。所以娃娃知道自己其实是个很贪恋温暖的孩子。娃娃喜欢干净的事物。干净的东西就像是破晓的一缕晨光，清新，温和。娃娃自认为她那头细细碎碎的短发算是很干净的，带着小男孩般的潇洒。可是，娃娃却偷偷羡慕着白小沐的长发，直直的，顺顺的，还散发出一股甜甜的果香。

　　小沐会穿漂亮的裙子，梳好看的头发，像个误落凡尘的小精灵。娃娃每次看到可人的小沐时，都会不禁咬咬嘴唇，揉揉自己短得扎手的头发，然后慢慢低下头，有点自卑。其实娃娃也有条长裙，纯白色，生日时妈妈送的。只是穿上后和那短发太不相称，于是娃娃将那条裙子锁在柜子里，依旧大大咧咧地穿着宽大的体恤和运动裤，挥霍着看似永远也挥霍不完的日子。在别人眼里，娃娃始终都是快乐的，她爱讲许多有趣的笑话，即使别人不笑，自己也会笑得格格响。其实娃娃很不快乐，也没追根就底去寻找不快乐的原因。快乐本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的事。但她不会对任何人说，连最好的同性朋友小沐都不告诉。

　　娃娃还有个很好的哥们，叫南瓜。那是个喜欢抱着吉他唱校园民谣的男生。怎么和他成为哥们的，娃娃也记不清了。反正是志趣相同或者说是臭味相投吧。他们会在雨天一起收起伞，旁若无人地淋雨，因为他们同样爱着筠子的一句歌词：我脸上蒙着雨，就像蒙着幸福。他们会在烈日下绕着操场奔跑，直到筋疲力尽才停下。飞扬起的尘土和双杠上铁锈的味道都那么美好。他们会逃课然后去书店呆上一半天，他们会把足球当篮球往球框里扔，他们会在众人不解的眼光中露出无辜却又玩世不恭的表情。可他们只是哥们。虽然天冷时，南瓜会把外套脱下来披到娃娃身上，自己却冻得发抖，还会在庙里跪上良久求得娃娃想要的佛珠，虽然娃娃有次上课打盹，朦胧中在课本的扉页上写了好几个歪歪斜斜的“南瓜”，还有次娃娃夜里梦见南瓜要离开这里，向她告别，一下就被吓醒了，嘴里还不停地叨念着南瓜，南瓜，娃娃的妈妈都被吵醒，以为孩子想吃南瓜想疯了，便连做了一个星期的南瓜汤，害得娃娃以后见到这食物就反胃。但娃娃认为自己不可能喜欢南瓜的，南瓜更不可能喜欢自己，他们只是太要好的朋友。

　　小沐也是他们的朋友。三个人在一起时，她总是安静地看他们疯闹，不时轻轻牵动嘴角，淡淡微笑，像一幅静美的人物画。南瓜应该喜欢小沐这样的女孩吧，娃娃想，因为南瓜经常说他喜欢看穿白色长裙的女孩。娃娃也曾问过南瓜，是否喜欢小沐。可南瓜像个呆瓜，只是笑，不说话。娃娃就更肯定她的猜测了，暗暗觉得南瓜真不够义气，这样的重要的事也对哥们隐瞒。

　　娃娃一直觉得自己这样粗神经的女孩不会被男生喜欢，可却莫名其妙地收到桃子的情书。桃子是小沐的哥哥，也是南瓜的哥们，一个白白胖胖的男生，很幽默，还很热心，经常帮娃娃提东西，讲习题，还会在娃娃无聊时给娃娃讲故事。娃娃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虽然现在想起来那小子对她的好是有企图的呢，呵呵。也许和他在一起也不坏，再说他长得很像自己喜欢的卡通动物维尼熊。娃娃便约小沐来冷饮店，想和她说说桃子的事。

　　可小沐没等娃娃开口诉说，倒说起自己的心事来了。我想……我喜欢上了南瓜。小沐说。娃娃正在喝可乐，听小沐这样一说，差点没喷出来。“你说你喜欢那呆瓜啊？嘿嘿，他好像也喜欢你，对吧？”小沐脸上泛起了红晕，“我想是这样的。”娃娃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百之百高兴，哥们的事有戏唱了嘛，但心里突然不怎么是滋味，有点凉，她认为是可乐加了太多冰的缘故。“既然你们互相喜欢，那就应该在一起啊”“但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这个好办，我们谁跟谁，包在我身上。”娃娃说完拍拍胸脯。“我哥在追你，是么？”小沐出其不意地问到。这下轮到娃娃不好意思了，还没来得及回答，小沐又说：“我哥人很好，不是因为他是我哥我才这样讲。他懂得照顾人。和他在一起，你会很快乐的。他也会。”“恩，我会好好考虑。”娃娃说完，便望向落地窗外行走的路人，他们神色淡漠，脚步匆匆。娃娃想起曾经和南瓜坐在这里，观看身边的行人，并胡乱猜测他们的身份，年龄，爱好。真的是颇有趣的玩法，只是，以后不该由她来陪他玩这样的游戏了吧。娃娃想到这，拍拍头，只觉得头很乱。

　　娃娃和小沐走出小店就看见桃子傻忽忽地站在街边一稞梧桐树下，手里还拿着一枝玫瑰花。天气很热，桃子的衬衣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大片。娃娃突然觉得有点鼻酸。小沐见这情景，忙说自己还要赶回家有事，便在娃娃咬牙切齿的表情中飘然离去。“娃娃……我……我喜欢你，你知道的，我想你做我的女朋友，可以么？”桃子吐出这些话，脸都红透了，却又低着头，不敢看娃娃，甚至忘了将手中的花递给娃娃。娃娃从来都没收过男生送的花，她曾经很认真地对同伴说过，不管是谁，只要是第一个送花给他的男生，她就会义无返顾地去喜欢他并且坚信他会是她注定的缘。南瓜曾笑过娃娃这样的低级思维，娃娃知道这想法的确很幼稚，但娃娃却不能否认自己此刻的感动。她从桃子手里拿过花，说：“傻桃子，我宣布，从现在起，娃娃是桃子的女朋友了。”娃娃做这样的决定只是希望自己真的那像小沐说的那样快乐。桃子抬起头，咧开嘴，笑得眼睛都找不到了。

　　桃子送娃娃到家门口就走了。娃娃机械地掏出钥匙开门，刚进屋就想起了小沐刚才楚楚的神情。忙拿起电话打给南瓜。“喂，是娃娃吧，有事么？”“恩，有，我问你，你对人家小沐到底是什么感觉，真的喜欢人家就直说啊。”“娃娃，谁说我喜欢她呢。她是个不错的女孩，但不代表我喜欢她。”“可她喜欢你啊。”“我早就知道，只是怕伤害她自尊心，一直没和她说清楚，看来我得尽快对她解释了。”“对了，南瓜，桃子在追我，我答应和他交往了。你是我哥们，我当然首先告诉你，快恭喜我告别单身了吧。”电话那头却沉默了。半晌，才传出南瓜的声音：“娃娃，你真的喜欢桃子么？”“我想是吧，怎么？”“娃娃，其实我一直喜欢的是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没别的意思，最后，祝你幸福。”南瓜一口气说完就挂了电话，留下这一头的娃娃目瞪口呆地对着忙音出神。娃娃突然就哭了，她想起了小沐，想起了桃子，想起了南瓜，这种烂俗电影的情节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娃娃实在想不通。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难过，娃娃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娃娃又梦见了南瓜，她穿着那条他喜欢的白裙，他拿着一束她爱的海芋，他们在一起谈天说笑，可不知道娃娃说错了什么，南瓜脸色一下变了，转身离开，不管娃娃怎么喊他都不回头。娃娃醒来时，脸上已潮湿一片。还好，只是梦，娃娃安慰自己。

　　后来，再面对南瓜，他脸上已失去了往日的热情，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神色。娃娃知道，拥有一些东西后，必然就会失去其他的东西，没有值不值得，只有习不习惯。他们的关系还是逐渐冷却了。小沐一如既往地喜欢着南瓜。南瓜终于接受了小沐，他们看起来真的很甜蜜很快乐。在娃娃眼里，南瓜还是乐观阳光的南瓜，虽然他的快乐和自己无关。在南瓜眼里，娃娃还是个幸福无忧的娃娃，即使她的幸福不是他能给予的。只是，娃娃不会知道南瓜因为她，看到没来得及送出的花而流泪，南瓜也不会知道娃娃为了他，抚摩着柜子里的白裙会哭泣。

　　有些人，注定只会错过，有些故事，注定只能无疾而终。遗憾，不过如此，生活，也不过如此罢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