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紫红色的中学时代

　　红的发紫的中学时代，做梦都是那时的情景。那是紫红色年华写小说、排话剧、板报事件、红毛野人…。

　　红海洋的时代啊。

　　我，1966年上学，1976年毕业。学生时代都是在十年**中度过的，这就是命。但是锻炼了我，培养了革命性、原则性、政策性，这是运。

　　念初二时，我曾以“中学时代”为题，写那段历史，现在看很幼稚，终于圆了写自己的小说的梦。

　　1。心中偶像

　　文学的启蒙，我心中的偶像—李开慧。我的初二班主任，教语文。她高个，1米68，27岁左右，显出职业女性的成熟，嘴唇捎厚，雨天常穿半腰靴子。

　　我喜欢文学，她把整本的《汉语语法》教了一遍，也许现在不算什么，可那时正是1972年，学毛主席语录的年代。

　　那是联办的带帽初中。我上学的大队叫兴华，我家的大队叫光荣大队，现在两村合并。是必然吗？

　　她的丈夫在当地有文才，在县委的农工部当部长，能写，能说的。照现在的说法那是相当般配。

　　李老师管理班级的能力很高。那时种吨田，学校的地就在教室的后面，同学们用手摆放玉米种子，实际上地力很差，但是同学们满腔热忱，扬粪的、刨坑的、浇水的，半天的时间完成了，同学们一面说笑一面带着工具回教师。

　　下午第一节课，李老师高高的身影出现了，她好象不高兴的样子，缓步走到讲桌前。同学们的目光全都投向平时笑容可拘的李老师。只见她二话没说，顺手捏起粉笔头，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秀气的字。

　　“同是一把锨”

　　同学们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听老师严肃地说：“今天的作文题目就是”边说边操起放在教室旮旯的班级的那把锨。当李老师举起的时候，泥土从上面往下掉。“大家再看看你们自己的工具”同学们从家带的工具，齐刷刷的摆在墙角，铁锨用水冲的干干净净。“我们的集体主义那里去了？大家都反思一下”

　　教室鸦雀无声，连呼吸的声音可听见。我坐在那，瞅一眼李老师似乎陌生的面孔，又瞅一眼干净的锨和班级那把锨。

　　我是班长，我应该想到啊！自责。

　　李开慧老师晚年幸福了。她去了威海儿子那里，和老公一起去的。

　　2。排话剧《师生之间》

　　全公社要文艺汇演，李老师把我们班委会成员召集开会，让我组织节目。我们找到一个关于教育的脚本《师生之间》。我扮演老师，荣嘉鑫扮演小学生、宋小凤扮演老大娘、张秋林扮演老工人。

　　我们自己设计舞台背景，用秫秸扎门窗，也满像的。

　　宋小凤的眼睛小的象米粒，头发厚，疙瘩鬏一网，象筐。

　　快演出了，宋小凤说啥也不演了。我是班长自然要做工作。“你想不想加入毛泽东思想红卫兵，这是机会，考验你”别说，威胁管用。

　　公社演出非常成功，我听下面的比我们大点的同学说“他是老师”把我当真老师了。

　　我们自己知道，好险没出事故。门和窗户是道具，没墙，张秋林要从门和窗户中间下场，荣嘉鑫机灵，“小学生”的他马上搀扶（实际是硬拽）过“老工人”张秋林。

　　话剧的台词6万多字，花费不少工夫背台词，也不容易啊。

　　3。高中没推荐上

　　初二的上学期，语文的考试正在紧张进行。而我却心不在焉。我偷偷地瞥了李老师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

　　考前，我战战兢兢地和李老师请假，“李老师，今天，我家检砟子我就不参加考了。”

　　李老师看了看我，“考完试再回去！”

　　我匆匆忙忙答完试卷，就扬长而去。

　　考试成绩一公布，我得了58分。

　　李老师很生气，找到我，“咋回事？”

　　我的语文程度在全班是第一的，多少次100分。

　　“为什么这样？”李老师的嘴唇显得更厚了，白眼仁显得更多了。

　　我把头压的很低。我不想欺骗我崇拜的老师，可是我咋说啊！

　　李老师步步紧逼，我只好坦白交代。

　　那天我相亲，是我的当小学校长的姐夫做媒，对象比我大两岁，18岁，她梳着齐耳短发，眼睛黑白分明，她经常在野外干活，面色略显黑红，实际是皮肤就这样，她呢嫌我矮。她妈说，“晚长，你大姐夫，更矮。”

　　岳母很器重我，比对别的女婿高看一眼。

　　“我真为你惋惜，”李老师的脸色苦恼的样子，“小小年纪，定的哪门子婚啊！你应该成大气的，你的文学水平、美术水平，都能有好的发展”

　　“李老师，我也不是十分同意，可是没办法”

　　“为什么？是你爹妈指令吗？”

　　“也不完全是，我就一个弟弟，看到母亲有儿无女的可怜相，我不忍”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我没说，我们大队几乎90%的人家给孩子的婚事都借过我家的钱。财礼是450元，在此之前，曾介绍过一位下届的女生，她的爸爸是著名老中医，双方为了50元的财礼争指，婚事宣告结束。

　　“你会后悔的，你的前途将受到影响。”李老师告诉我，“哪天我去你家家访”

　　李老师预料的事终于发生了。初中升高中实行推荐，学校和学生双项推荐。1974年6月11日，老师通知“你没有推荐上”犹如晴天霹雳。

　　难道真的因为我在校生订婚吗？李老师告诉我：“这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还有一点，公社文教组的指示，你出板报的事，让领导上火，所以，才”

　　原来这样。

　　4。祸起“板报”

　　板报事件弄的很紧张。

　　那天，同学们刚上完操，听见李老师一声长叹：“坏了，文教组来人了”大家把头扭向大门。四个人，其中一位大高个，瘦骨嶙峋，高鼻梁、浓眉毛，眼睛深陷，走道快，他就是公社文教组的头头娄呈祖，人称“娄上火”。现在我们家乡教育的优良传统以及师风都是他打下的基础堪称“教育鼻祖”

　　老师都怕他，后来我当老师都怕他。有一次下乡听课，是听谷银维的课，听课没到15分钟，他上火了，夹着听课笔记气冲冲地离开了教师，把陪同听课的小学校长弄的进退两难，次日全乡教师开大会，谷银维的课被批得皮无完肤，后来老谷成了中心小学的骨干教师，再后来当上了校长。“娄校长慧眼爱才，经他调教的人，各个是一个”老谷身有感触地说。

　　“娄上火”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咋的啦？就在老师们嘀咕的时候，校长来找我了“上教导处，文教组的领导有事”我纳闷，文教组的找我干什么呢，我尾随校长来到校长室，只见“娄上火”在和老师讲新闻，他是教育最大的官新闻多。

　　“你叫孙跃旗”

　　“娄上火”的眼睛发出一道强光，这种眼光，和大舅、和四伯父一类的怕人的深邃目光。

　　“你出板报，批判老师，这合适吗？”

　　上周，我、荣嘉鑫、申伟波在班级未走，商量出黑板报的事。我们说，就以六年级的班主任申老师体罚学生为题《还有》。是这么回事：六年级的班主任申老师将他班的8名学生在操场上游街，有的抗笤帚、有的举铁锨、有的挎筐、围着操场四周转圈，游街的学生低着头。我想这申老师真能出损主意，这不是羞辱学生吗，严重的师道尊严。当时全国学生学黄帅。

　　“你们想成为反潮流的英雄吗？要知道，老师就是老师，学生就是学生”娄上火的脸色很可怕，那深邃的目光象箭一样摄入你，让你想躲都躲不掉。

　　“自古，师徒如父子，再改也不能把真理弄翻了。你们别想成为灯塔的黄帅，起码在我娄上火这达不到”

　　说完，他一甩袖子，“走！”和文教组其他老师风一样地走了，头也没回。

　　看来我的推荐选拔落选和这有关。难道我的学生生活就到此为止了。

　　李老师有好几天没露面，听说是到公社文教组给我做工作去了。

　　一天，李老师找到我，“回去和你家说，你得退婚”接着便出现了假退婚的情形，别说还真灵。实际是娄老师是刀子嘴，豆腐心，“孙跃旗毕竟是孩子，又有才，以后有出息，不能给耽误喽”

　　我们初中毕业后，李老师也调走了，她的丈夫当了党委书记，是全市最年轻的书记。

　　她在我身上，留下的遗憾：怨我定亲早，影响了前程。

　　后来她的丈夫调到建行当行长，她也随后调到重点高中任副书记。现在她退休了，老俩口在威海儿子那里宜享天年。

　　她是我的良师益友。我最崇拜的老师。对我一生的影响产生重大作用的师长。无论我当教师、当主任、当校长，还是当委员、当副乡长，李老师的人品、师德、以至工作作风，都堪称楷模。学高为师，身正为范。

　　5。红毛野人

　　没想到，板报事件留了后遗症。

　　我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中毕业一直当班长，上了高中，我连班委会都没进去。班主任张清孝，是位有点瘸的人，他花白头发，实际年龄才不到40岁，他教我们几何，上课时，拿三样东西：半截粉笔头、圆规、三角板，讲课的时候慢声慢语“平面几何。就像肥皂泡那么薄”然后，嘴一咧，有点歪，学生背后称他“歪嘴黄”一天，他家访，学生的妈妈瞅了瞅张老师“你就是黄老师啊”弄得张老师哭笑不得。回学校把那个学生一顿勊。

　　听说张老师原来在大庆的红色草原上班，文化大革命开始后，被打成右派，下放到灯塔。一天，我住宿，张老师值班，我们闲唠嗑。

　　只见他咧咧嘴，“我看你不像别人说的那么可怕，你挺仁义的小孩。你要知道，我被整怕了，你在新华的板报事件，我把你当红毛野人。我看你不是那种坏孩子。因此我没让你进班委会。”我们一直谈到深夜。

　　第二天早自习，张老师一瘸一拐地出现在讲台，“我向大家宣布一个决定，根据当前批林批孔的需要，增设一名大批判委员，由孙跃旗同学担任”同学们的目光全投向我，是羡慕。我的心里又一次出现了春天的温度。

　　就在这个学期，不幸的事发生了，张老师的爱人得了癌症去世了，中年丧偶对人的打击是最大的，张老师的头发更白了，像个小老头。他的家庭的负担的原因，校领导不让他担任我们的班主任了。

　　接任班主任的是校革委会委员的王之民，眼睛大大的，他属于那种运动派人物，总想当头头却一直当不上。他教我们语文课，在课堂上，随便讲。记得一次县里来人听课，那课是鲁迅的《友邦惊诧论》，讲到学生“请愿”时，他举例子：“就像毛主席站在天安门城楼接见红卫兵”课后我们就知道，让县里的领导把他好顿批评“瞎举例，这不是把毛主席和国民党蒋介石联到一起了，你的政治哪里去了。

　　王老师把这个班带的乱糟糟的。那时我们都不愿学习，主要时间在写大批判稿“批林批孔评《水浒》”另一半排节目演出。

　　我是学校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队长，指导的是蔡贵宏老师，人称“蔡瘦子”两腮象刀削去2斤肉，大腿没有胳膊粗，他胃口不好，常常吐酸水，痛苦的样子。组织能力强。排演坐唱二人转《处处有亲人》，我们都学会了两手掐竹板，这个节目让父老乡亲喜欢，我们到各个村演出，看到农民的喜欢劲，我们有种成就感。后来蔡老师当了校革委会副主任，再后来当了公社水利站站长，再后来当了公社经联社副主任（副乡长的位置）

　　6。外来的女生，外来的歌

　　排节目的男女同学走的很近，也很团结。宣传队的队员的妆全是我的事，那时没有口红，我们就用印油代，脸对脸地近距离接触，女同学不好意思，我动不动就把她们批评哭了。

　　很多时候白天上课晚上演出，回到学校在办公室睡。男同学成了保护神，给女同学的套间在外面放把椅子。但是很少有谈恋爱的。我们彼此像亲兄弟姐妹。

　　宣传队里还真成了一对。但是只能是两小无猜。是荣嘉鑫和盛子红。那是参加工作后的确定的关系。

　　我们整天的忙于排节目，而且男女同学走的这么近，引起校方的不满。导火索是鹤岗来的王涛同学。

　　王涛，小团脸，单眼皮个不高，身材较好，她从大城市来，让男女同学都刮目相看，她好像从另一个世界来，她教我们唱《失恋者之歌》，被团书记李项贵告密，学校查下来，全校开大会，点名批评王涛和尹伟波。

　　一下子，王涛成了妖魔鬼怪，她没法在这所学校念下去了。据说她在鹤岗参加了流氓集团，好吓人的。可我们没觉得。我倒觉得她挺可爱的。我同情她在异土他乡求学或避难。她曾到过我家，住了一夜，她非得要认我干哥哥，我没答应。

　　“我们都是共青团员，不能搞庸俗化团结”我劝她。

　　她是经过深思熟虑向我提出的，没想到我的共青团员的意识还深的，她掉泪了，我至今还能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我们76届同学会时，我说：“最近一段时间我非常想念王涛，我在网上找了半年，也向李金伟、李金杰两位老师打听过，结果都是失望。”

　　我后悔没答应她做她的干哥哥，不然她不能离开这所中学，提前一年啊。

　　我们洒泪相别，我们9位好友送到任民镇照的相。有我、荣嘉鑫、申伟波、曲景生、王涛、盛子红、任菊珍、刘彩霞、华艳玲。

　　我们是骑自行车去的。回来的时候我们都没言语。

　　王涛同学你在哪？请回话，76届的同学们想念你。大哥想念你。

　　受到情歌事件牵连的还有好几个女同学，是我们下届的。都中途辍学了。

　　历史的遗憾啊！

　　7。多情的申伟波

　　申伟波是个多情种子。他长得双眼皮，但蛇皮身，这个只有我、荣嘉鑫知道，小时候在水库里洗澡，我们一个个像泥鳅似的，在烂泥塘里游来游去。我的皮肤白，细腻，申伟波的身上一层鱼鳞，但是我不嫌弃。

　　他的父亲是齐齐哈尔建华机械厂的老工人。60年代初企业由原来的军工厂转制，申爸爸下放，任他选地方。我们屯粮食丰收。在那缺粮的年月，谁不想吃饱肚子。申爸爸毕竟从大城市来，知道得多，怨恨的也多。他腿瘸，嘴不瘸，专门在人推里对当权的说三道四的，你说当官的能得意他吗？这殃及了申伟波，光荣村的10个高中毕业生正赶上采用老师，按说申伟波能弹琴、会画画，当个农村的音乐、美术老师是绰绰有余。老爸得罪人，儿子遭了罪。

　　读高中时，因为蛇皮身不能住校，在学校附近的姨母家住。姨母家的邻居养了两个美丽的大姑娘，大的叫戚雅萍，小的叫戚雅澜。戚雅澜长的清秀，丹凤眼，有点像画上画的祝英台，古典美人，迷的申伟波招魂了似的。可人家戚雅澜还在初中二年级，周围的同届男生发狂的追……

　　申伟波暗恋依旧，他在背地里偷偷地画她的美女图。画完后给我看，“像吗？”

　　实际说，他画人物不如我，但是既然是好朋友，就不要伤他自尊心，嘴里应着：“像、像！”

　　我说：“你这么喜欢她，为啥不向她表白啊？”

　　“我不好意思。”那年月谈恋爱的胆子小。

　　“给她写情书。”我出点子。我已经有了对象，还真没体验恋爱的滋味。

　　他真听我的话，写了六页。

　　“你把它递给雅澜。”一脸的央求。

　　“你放学的时候，从你姨家院子往她家院子里扔，她不就接着了？”

　　“万一她发现不到怎么办。白写了不说，若是让她爸爸发现可就糟了。”

　　为朋友两肋插刀。我把情书大胆的递给了雅澜。下课的空，我轻易做到了，我是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队长，没人注意我的举动。

　　同学毕业30年聚会，我们一个个小老头、小老太太。

　　张秋民讨好女生：“你们9朵花在一起合个影”

　　我戏言：“9朵残花。”又说：“我们的头发也斑白了，脸上也垄沟垄台了，我们的孩子也有小孩了。”

　　申伟波和他的妻子表演了一曲《夫妻双双把家还》后就返回哈尔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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