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们打车来到酒店时,已经是凌晨12点了。俩人在入口处交了费用,选了面具进了化装室。兰蕊兮选的是一副边框点缀着白色羽毛的蓝镜片眼镜,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又拿起化妆笔在脸颊上画了个鲜艳的彩妆,像戴了副超大的太阳眼镜。幸妤问她干嘛得这样多此一举,兰蕊兮说如果不小心面具掉了,别人也看不出她是谁。崔幸妤选的是Kitty猫面具,蕊兮笑她真是侮辱了温柔可人的Hello Kitty,把崔幸妤气得直跺脚。
假面舞会开始了,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有美丽温柔的白雪公主,有恶毒的女巫,有面目狰狞的魔鬼,还有讨人喜欢的米老鼠……仿若一个真人版的迪斯尼世界。
狂欢的Disco音乐之后,是交谊舞曲。兰蕊兮和崔幸妤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一边喝着饮料,一边谈笑,一对对男女在舞池中慢摇着。一会工夫就有6个男士走过来很有礼貌地邀请小蕊跳舞,但她拒绝了。她还不习惯与陌生男子这么亲近,她心里,只有江闵一个,尽管她还在生他的气。
崔幸妤没有人约,她有点不解地问小蕊,不是都戴着面具吗?小蕊说,有时候,光芒太耀眼,一个小小的面具是遮不住的。
崔幸妤骂了她一句死女人,然后俩人一起哈哈大笑。
过了一会,又走过来一个男生,戴着“罗密欧”面具,他的双唇优雅而漂亮,蕊兮可以透过他的面具感觉到他眼里的光芒。他很有绅士风度地请她跳舞,她迟疑了一下,竟鬼使神差地把手伸给了他。大厅里响起了好听的萨克斯风音乐,蕊兮透过面具开始打量起他来。
他长得并不高大,却有着一副匀称的身材,穿着一条紧身的黑色暗纹休闲裤,勾勒出他的十分漂亮的臀部,窄而翘。她马上为自己用“漂亮”来形容一个陌生男生的臀部而感到羞耻。他身上的气息更是让蕊兮感到不安。那是暧昧的味道,让人马上就联想起欲望的信号。她紧张得手心开始出汗,面对这样一个激情浪漫的陌生异性,兰蕊兮竟不知所措、惴惴不安了起来。
他们连跳了三曲,曲终时,他问她可否愿意赏光品尝他调的鸡尾酒,她回答,我几乎不喝酒,但难得有此荣幸。
“罗密欧”调了两杯蓝色的“极地冷光”,他娴熟的调酒技术让兰蕊兮看呆了眼睛,特别是当淡蓝色的火焰“流”过高脚杯的杯沿时。兰蕊兮接过他调好的酒,试了一小口,她咂咂嘴说好喝,于是干脆一饮而尽,他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一杯烈酒下肚,兰蕊兮遍感觉天旋地转了。晕乎乎地感觉有人把她扶着走,她好象还听到崔幸妤在后面大叫。接着她到了一个有着柔软床铺的房间,她又闻到了那撩人的男性气息,迷糊中她感觉有人在吻她,接着取下她的面具,接着开始解她裙子后面的纽扣……
她嘴里不停地叫着“小闵哥,小闵哥……”,面红耳躁地迎合着。压在她身上的男生像一头误入沼泽地的懵懂小鹿,横冲直撞不得要领,在清澈的水底探索着、濡湿着……从生疏到熟练,从生涩到狂野,带给她从未有过的、与江闵带给她的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天亮了。她一丝不挂的身体、凌乱的床褥和男人留下的痕迹,以及被子上“罗密欧”的气息告诉了她,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她失声痛哭,颤抖着双手穿上衣服。泪水把她脸上的妆都弄花了,她洗了脸想走出去,又怕被人认出来,只好转回去把那个“茱俪叶”的面具又重新戴了起来。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她和江闵的住处时,见他正和衣靠在沙发上睡觉。前一晚被她扫到地上的饭菜和碎了一地的碗碟已经收拾干净了。兰蕊兮走到江闵身边,发现他身上穿的正是她送的毛衣,手腕上也戴了那条星座皮手链。他眉头微皱,长长的眼睫毛显得特别漂亮。她看着他漂亮的五官默默流泪,最后终于演变成大哭,她的哭声吵醒了江闵,看到小蕊,江闵如同见到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将她紧紧拥入怀里,用他满是胡茬的下巴摩挲着她的脸,喃喃说道:
“我找了你一晚上,可是我没找到,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小蕊……”
兰蕊兮哭得更大声了,这些话,说得太迟了,迟到了十二小时不到,却像是迟来了一个世纪、一个轮回。
她发疯似的捶打着江闵,江闵抓住她的手覆上了他的吻。她想反抗,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配不上江闵了。她是个完美主义的蝎子,容不得自己的爱情有半点瑕疵。江闵把她的手压在身后开始扯她的衣服,他退掉她衣服的同时,似乎感觉到了她身上别的男人留下的痕迹,他在那一刻迅速疲软了,他坐起来双手蒙住脸哭了,她靠在床头也哭了。那是她认识江闵以来,第一次看到他哭,她想,那应该也是他懂事以来的第一次流泪吧。
晚上,他还是要了她,他要得不顾一切,往死里要,整个晚上都不让她休息。小蕊热情而绝望地回应着,她不去想江闵是否已经觉察到了什么,她想,过了今晚,她也该离开了,去哪里都好,反正她已经无法跟他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睡同一张床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江闵的心目中,是否还能像从前那样完美。
她几乎一夜没睡,她起来时,江闵还在呼呼大睡。他的右手拥着她,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她轻轻地把江闵的手移开,下了床穿好衣服开始收拾行李。她是流着泪收拾行李的,这些日子以来,她几乎没有离开过这里,没有离开过江闵。
她想,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跟江闵在这里的每一天。她想,她一定永远都记得他的笑,他笑起来总是露出两颗好看的兔门牙,但她喜欢用傻笑来形容他的笑容;他的头发微卷,摸起来特有质感,晚上睡觉前,她总喜欢用双手把他的头发弄得凌乱,然后俏皮地告诉他这是最时髦的发型。
江闵的脚趾头每到冬天就长冻疮,又疼又痒,她会每天晚上为他煮一锅芥菜辣椒汤给他洗脚;她每天为他洗衣煮饭,虽然这些事情,她在家里从不沾手,做出来的饭菜有时也很难下咽,他却吃得津津有味;还有他在枕边说的那些没羞没拦的悄悄话,他用他打篮球的粗糙的手,抚过她身体的每一处,他要她时,贪得无厌又小心翼翼的样子……他的每场球赛,她一定会到场为他加油;晚自习的时候,他总喜欢从理科班跑到文科班找她;放假时,她不想回家,他会留下来陪她,有时也带着她回家去住几天,他的家人特别是江妈妈,都非常喜欢她……
想到这,兰蕊兮早已泪雨滂沱了:为什么命运这么爱捉弄人,这是她愿意陪伴他一生的男人,可现在,她却要离开他了。
她走上前,俯身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提起行李箱,回头又环顾了这里的一切,终于狠下心来,开了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很多年以后,当兰淇想起这一天的时候,她总免不了问自己:如果,那天她不曾离开他,现在他们是否还在一起,是否还是恩爱如初?
这一天之后,从此在学校里,大家再也没有见到兰蕊兮了。有人传言她和江闵分手后自杀了,也有人说她是堕胎后转学了,甚至有人说她得了白血病……这些议论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少再有人提起来,大家也渐渐忘了她。直到高三下学期,她回学校填报高考志愿表,她交上去的表格,姓名一栏里,写着:兰淇。
兰淇怀孕了。
这个消息,让家里顿时像炸了锅一样,兰淇的父母暂时把“私生女事件”搁一边去了,兰妈妈流着泪后悔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对兰淇的忽略,父亲则一言不发地猛抽烟。晚上,全家人开了个家庭会议,把新婚的大女儿兰瑾和女婿何冠群也叫来了,大家一致认同让兰淇把孩子打掉。
“孩子在,我在;孩子亡,我亡。”兰淇在听了母亲的劝说之后,态度坚决地回答道。
看着自己的妈妈叹着气抹着眼泪走出自己的房间,兰淇摸着自己的肚子哭了,这个小生命,她怎么舍得打掉呢?
她的日子过得单调而平静,小腹也一天天大了起来。她从来没有去想以后的生活该怎么过,以后的路该怎么走,每天的生活就是听听轻柔的音乐,拿着童话书给肚子里的孩子讲故事,没事时自己也会拿起高中的课本自学。大姐兰瑾也怀孕了,日期跟她差不多。但是大姐还是比她早分娩,大姐住进医院后,她告诉姐夫,大姐一生下孩子,记得马上打电话告诉她。
兰瑾生产那天,全家人都去了医院,兰淇打电话让崔幸妤过来陪陪自己。她的朋友中,只有幸妤知道她怀孕的事情。
“小妤,你先上我房间,我切好水果马上上去。”
“好。”看着自己的好姐妹年纪轻轻挺着个大肚子的模样,崔幸妤心里并不好受。如果那天晚上,她没有约小蕊去参加那个什么假面舞会,这一切,都应该改写的。
兰淇端着切好的水果,跻拉着拖鞋上了楼梯,走到楼梯转角时,楼下的电话响了,她马上想到可能是大姐生了,姐夫打电话来报喜的,一激动,转身想下楼去接电话,却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当兰淇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床上,所有人都守在她的床边,她原本鼓鼓的肚子,此时却是空空的。
“我的孩子……”这是兰淇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小蕊,孩子……没了。”兰妈妈哭着向兰淇说了这个不幸的消息。
兰淇的脑子一阵眩晕,然后无声地哭了起来,撕裂般的痛从心口弥漫到了全身。
“妈,姐姐呢,她生了吗?”
“她……她生了,是双胞胎,一男一女……”
“我想看看她,好吗?”
兰妈妈没有说话,流着眼泪默默地点了点头。
兰淇被自己的妈妈用轮椅推着进了大姐兰瑾的病房,看到了大姐身边那两个熟睡的全身粉红色漂亮小宝宝。
“姐,恭喜你。”
兰瑾挤出一个笑,拍拍兰淇的手背。兰淇伸出手摸了摸两个外甥粉嫩的小脸,她惨白的脸上立即浮现出母爱的温柔。
“姐,你好好休息,妈,我也想回去休息了。”
出院后,兰淇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她已经耽误了太多的功课了。有时候,她也会想起她那没来得及见面的孩子,出事的前几天,她去医院做检查,医生还告诉她,她怀的,是个儿子。
她回学校填报志愿时,同学们纷纷询问她的情况,她笑笑:我生病了。
病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