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考完了。”菲儿看着天边橙红色的落霞,长长地舒了口气。
“考得怎么样?”欧扬转头看着菲儿问道。
“我心里也没底,不过这几个月多亏了有你。”
“我这也是为了我自己,你想想,当几个月家教就能告别单身,上哪去找这么好康的事哦。”
“唉,真希望这次考不上……”
“……喂!”这小妞是不是没死过,欠砍啊!
“嘘……别说话,看那边——”
天已经黑了下来,欧扬顺着菲儿手指的方向望去,一轮圆月挂在宝觉山上方,山顶上一丛芦苇立在圆月前,随着初夏的微风轻轻摆动。校园里流动着芒果花的香味。有人说芒果花有催情的作用,一到五月份,芒果花香飘满校园的时候,整个人就会感觉到内心里不断膨胀的不安与骚动。
欧扬忽然想起元熙说过的:春天到了,早该了。
又到了周四,按照惯例,晚上轮到兰淇主持校园广播站的“心灵对白”热线交流栏目。也许是她甜美的声音,也许是她善解人意的开导,甚至也许是因为她“校花”的名气,一到周二和周四晚,听友的来电总是特别多。
广播室并不大,二十来平方米。每到兰淇主持的时候,元熙总会一起过来,待在导播室等她。每次还不忘买些饮料过来请大家,小巴结一下其他工作人员。
“我们来接听今晚最后一位同学的电话。张同学你好,今晚想告诉兰淇什么事呢?”
元熙坐在导播室,透过隔音玻璃,看着兰淇戴着耳机、面带笑容地与听众娓娓而谈的样子,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
“谢谢你的参与,今晚的‘心灵对白’栏目要和大家说再见了,感谢你一小时三十分钟的守侯,在节目的最后,兰淇要送给大家一首歌,希望这首歌能陪伴你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一起来听听安在旭的《永远》,Forever!别忘了下周同一时间,兰淇与你相约‘心灵对白’!”
可以忘记,但觉不会是你,曾经的回忆,在梦中下雨,淋湿我眼睛,视线看不清放弃,原来最不容易,好象一种习惯,太没有距离,转身而去不要让另一半,彼此伤自己,我带着你的心,永远我的情,藏好昨天我们的甜蜜,留点时间,让爱继续,一个眼神开始,直到永远……
“结束就结束了,你不速战速决,还送什么歌哦!”走出广播室,元熙有点不悦地说。
兰淇撇撇嘴:“我可没强迫你留下来等我的,拜托有点诚意好不好,一星期也才一次。”
元熙:“我这哪是没诚意,只是结束时都快十一点了,上哪约会去哦?”
兰淇笑笑:“在广播室不算吗?我倒是觉得挺有新意的。”
“新意?你也帮帮忙,哪有人约会时,旁边这么多隐形电灯泡的?”元熙不高兴地嘟哝道,“现在去哪?”
“吃消夜咯,我请你,总可以了吧?”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而暑假,也很快到来。
欧扬为了菲儿,决定暑假不回家,虽然家里和学校都在同一个城市。而菲儿,还没等到放榜那一天,就提前做了欧扬的女朋友。
白天,欧扬为了采访任务东奔西走,菲儿则在公寓里煮三餐、洗衣服,俨然一对小夫妻。
幸福,会让人暂时忘了拮据给生活带来的困难。但是又有人问,没有钱,我们能爱多久?
公寓里那台落地扇从早上工作到晚上,再从晚上工作到天亮,听着风扇转动时嗡嗡嗡的声音,站在阳台上看着空荡荡又静悄悄的校园,菲儿感觉从未有过的莫名的恐慌。于是她向欧扬提出要去找份工作,欧扬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不用,我说过我会养活你的,你乖乖待在家就可以了。对了从明天开始,我中午不回家吃饭了,天气太热了,你自己在家要小心点。”
看着欧扬被烈日晒成麦色的脸,菲儿笑笑不语。
她很快在市区一家珠宝店找了份营业员的工作,底薪1000元,还有不错的抽成。说起来,能顺利找到这份工作,还多亏了兰淇。
那是七月初的泉州,烈日如火。菲儿在中山路逛着,不经意瞧见一见珠宝店店门口的招聘营业员的广告,便走进去询问。没想到在里面遇见了兰淇。兰淇看起来跟店主挺熟的,她是来为姐姐的那对双胞胎买生日礼物的。
菲儿说明了来意,兰淇跟店主说,菲儿是自己的学妹,也是自己的朋友。于是,菲儿就顺利通过了面试。
兰淇买好玉坠走出店门,菲儿又追出去叫住了她。
“兰淇,谢谢你!有时间一起出来坐坐吧。还有,别让欧扬知道我出来打工的事,帮我保密哦!”
泉州的夏天,气温持续走高。一转眼,菲儿已经在珠宝店上班一个月了。中午,预备班的班主任打电话来通知菲儿,她已经被本校大专部录取了,菲儿激动得差点就哭了,感觉自己与欧扬的距离一时之间拉近了许多许多。中午的时候,菲儿赶到学校找班主任老师拿了录取通知书。
珠宝店发工资了,足足有4500多,菲儿看着工作表上的数字暗暗吃惊,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靠双手赚到不少的钱。领了工资,菲儿从柜台里拿出一对标价2000元的翡翠貔貅挂坠询问店主吴姐,她想买下这对挂坠。当她得知佩戴貔貅玉石有辟邪挡煞、镇宅护体、招财进宝的功用后,就喜欢上了柜台里的貔貅玉坠。吴姐爽快地给菲儿打了五折,菲儿欢天喜地地接过装了貔貅的锦盒,连声道谢。
下了班,菲儿赶回公寓做了几道好菜,还特地买了一瓶红酒。然后打电话告诉欧扬晚上记得早点回来。
“哇,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这么多好吃的?”欧扬看起来有点疲惫,菲儿接过欧扬的公文包催促他赶紧换好衣服过来吃饭,欧扬“哦”了一声进了房,菲儿则拿起酒倒了两杯,坐着等欧扬,不时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玉坠。
“给。”菲儿递给欧扬一杯红酒,轻轻碰了杯,菲儿喝了口红酒,从口袋里掏出锦盒,慢慢打开。
“哪来的?”欧扬问道,那玉坠看起来温润水透,一定价值不菲。
“买的呗。”菲儿开心地笑笑,没有注意到欧扬语气中的不快。
“我是说你哪来的钱?”欧扬合上锦盒,没好气地问。
“你什么意思?”菲儿显然被欧扬的反应吓到了。
欧扬生气地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跟我在一起的日子很苦是吗?菲儿,我答应过你,我会给你好日子过的,这么热的天,我四处奔波我为了谁?你知道我们下学期的学费要多少钱吗?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后悔了?这家店的玉石那么贵,你哪来的钱?难道……”
“啪!”欧扬话还没说完,就被菲儿重重地扇了一巴掌,他的眼镜被菲儿打落在桌上,当他重新拾起眼镜戴上时,菲儿已经哭着跑出了家门。欧扬开始后悔刚才对菲儿说的那些话。他想追出去,但是走到门口又停住了,他单纯地想也许菲儿气消了会自己回来的。
忙了一天,兴许是真的饿了,欧扬狼吞虎咽地匆匆吃完饭,而菲儿还没有回来。欧扬进屋找烟,却在房间的桌上看见了菲儿的工资袋,单位竟然就是菲儿买玉石的那个珠宝店!
工资袋旁边还有个印着学校名称的大信封,他拿起来一看,这才发现是菲儿的录取通知书。极大的欣喜感混合着强烈的懊悔和内疚刹那间弥漫了欧扬的全身,他抓起外套就冲出了门。一路上,欧扬都在自责:她终于考上了,她的心情一定和他一样激动,拿着自己辛苦打工的钱为俩人买了情侣玉坠,等等!她竟然偷偷跑去打工,这么热的天!欧扬心疼了起来,他真是混蛋!
菲儿,对不起,我错了,我错怪你了,你到底在哪里?060517
欧扬把菲儿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可是还是一无所获。他垂头丧气地返回住处,站在从小区的路上仰望上去,公寓里,黑灯瞎火。他拖着疲倦的脚步上了楼梯,经过二楼楼梯转角,面前的楼梯上,他看到了一双漂亮的女式凉鞋,他猛地抬头一看,惊喜看到了凉鞋的主人。菲儿睁着一双美丽的眼睛,心情复杂地看着欧扬。
“菲儿!”
“我出门忘记带钥匙了。”菲儿淡淡一笑站了起来。欧扬冲上去,将菲儿紧紧拥在怀里,热吻,像雨点般落在了菲儿的脸上、唇上、颈窝……
前所未有的激情带着欧扬和菲儿一齐飞向云端,欧扬气喘吁吁地把头埋在菲儿的发际,却听到了菲儿冷冷的声音:
“我们,分手吧!”
窗外,雷声轰鸣。两人背对而卧,四周,是无边的黑夜,只在闪电来临时,才映出他们惨白的脸。060202
欧扬醒来的时候,已接近中午,一晚上雷鸣电闪,天亮后却已是艳阳天,沿海夏季的天气就是这样,谁也不知道下一分钟是晴还是雨。菲儿已经去上班了,早餐做好了放在餐桌上。
“我们,分手吧!”欧扬脑子里一直回荡着菲儿这句话,那样的冰冷和决裂。心灰意冷的欧扬给李元熙打了电话,才知道兰淇过去找他了,两个人正在青山湾的凉棚里呼吸盐香的海风。
“欧扬,什么事?”李元熙问道。
“没事,只是兄弟想你了,你们玩吧,我?我不去了,不想去当电灯泡,呵,挂了。”
美丽的青山湾,兰淇赤着脚丫在沙滩上拣贝壳。
“欧扬打来的?有事吗?”
“没事,可能刚睡醒,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夏日的青山湾,海风席席,海水很蓝,天空干净得就像不曾有过乌云。这样的天,谁也不会想到,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即将登陆。
回到元熙家的时候,李妈妈正准备开饭。
“我正准备叫小灿去叫你们呢,赶紧洗手准备吃饭了。对了,这有一封你的信,邮差刚送来的。”李妈妈从柜台上拿了一封信递给元熙,兰淇凑了上去,看了看信封上的字,假装酸溜溜地说:
“哦,是女生哦,从实招来,是不是外面包了二奶了?”元熙笑着拆开信,正要说什么,但是一看到信的内容,双手突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脸色变得铁青。他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都暴突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十分狰狞可怕。
兰淇非常惊讶地看着元熙,是什么信让他如此激烈的反应。她拿过元熙手中的信,发现那是一张表格复印单,表格顶部写着“产妇生产记录”,等到她再往下看的时候,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产妇姓名:兰蕊兮|民族:汉|年龄:18……
“不……”兰淇尖叫起来,扔掉表格,不停地摇着头往后退,李仁安闻声过来,拣起表格,还没来得及看,元熙一把抢了过去,发疯似的冲上楼。兰淇则早已泪流满面,看着元熙歇斯底里地消失在楼梯拐角处,转头看着茫然不知所以的元熙的父母,她觉得无地自容,转身冲出了元熙的家。
路人都用诧异的眼光看着这个狂奔的女孩。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兰淇觉得自己快窒息了,才停了下来。喘定之后,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青山湾,几分钟前,她和元熙在沙滩上留下的两串长长的脚印还在。
产妇生产记录?崇德医院?三年前那不堪回首的往事,她最不想去触痛的伤疤,却在今天,被无情地重重地撕开。
拥有的时候,很难发现得到时的可贵;直到失去了,兰淇才意识到,自己对李元熙这个人的感情,竟已是如此刻骨铭心。
站在礁石上,看着脚下翻滚的波涛,她真想一头栽下去。火辣辣的太阳让她头脑一阵眩晕。
叶凝珠!眩晕中,兰淇的脑海里忽然跳出了这三个字。
兰淇苦笑了起来,可是她发现自己对叶子,却一点也恨不起来。
刚刚还晴空万里,这下,乌云渐渐密布,很快重重地压了下来。
阿熙不会原谅我了!还有他的家人,他们是那样喜爱她,相信她,但是这次,如果他们知道了她的过去,他们一定对她彻底失望。想到这,兰淇又伤心地哭了,海风呼呼地把她的哭声掩盖掉了。身后有人递了一包纸巾过来,那一瞬间,她以为是元熙来找她了。她慢慢转过头,透过朦胧的泪眼,却看到了李强生,看到了他一脸的关切。
一时之间,五味杂陈全涌上心头,兰淇靠在强生肩膀上大哭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她终于止住哭,抬起头对强生说了声抱歉,然后静静地面朝大海坐了下来。强生坐在她身边默默不语,直到她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声音,她才记起自己还没有吃午饭。强生显然也听到了兰淇肚子里发出的饥饿信号,问她可不可以先到他家去,兰淇想了想,轻轻地点了点头。010824
兰淇没想到强生家这么漂亮,三层的海滨别墅,离海边五十米左右。强生告诉兰淇,他家里只有他和他妹妹李葭两个人,他老爸经营一家渔业海产公司,经常不在家,老妈则在公司打理一切事务。
强生的小妹李葭是个开朗漂亮的女生,正读高一。也许是在海边长大的缘故,她一身麦色的健康皮肤。当她见到兰淇哭红了的眼睛,调侃地对强生说:老哥你太不厚道了,这么漂亮的姐姐都被你弄哭了。强生大叫冤枉,说:哎,天地良心啊,我可没欺负她,我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兰淇被他们兄妹俩的对话逗笑了,问强生:谁说一点关系都没有?难道你没把我当朋友吗?然后三个人都笑了。
李葭见兰淇赤着脚,便拿出自己的凉鞋给她穿上。兰淇这才记起,她的凉鞋忘在海边的石头上了。
强生为兰淇烧了几道海鲜大餐,看起来美味可口,但兰淇却没有多大的胃口。李葭见兰淇闷闷不乐的样子,一个劲地讲笑话,还把强生的“风流韵事”拿出来大讲特讲,强生急得频频朝李葭挤眉弄眼,整得眼睛都快脱窗掉下来了,李葭却视若无睹,越讲越起劲。
吃过饭,李葭找兰淇借手机去打游戏,强生则抱来一叠碟片给兰淇看。兰淇抱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看完两部电影之后,李葭一脸抱歉地来还手机,兰淇姐,对不起,把你的手机玩到没电了。
兰淇笑笑说没事。
李葭又问兰淇晚上要跟她睡,还是睡客房,兰淇说,如果你不介意,我跟你睡好了。李葭开心得手舞足蹈,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介意呢?
看着李葭单纯的笑容,兰淇那一刻,忽然很羡慕起李葭来了:年轻真好!
盛夏的青山湾之夜,清新的海风、静静的涛声,远处的灯光倒映在海面上,星星点点。兰淇和强生并排坐在礁石上,谁也没有说话。
“强生,我跟元熙,彻底完了。”兰淇终于打破了沉默说道。
“怎么会……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兰淇,希望你是因为跟他吵架才说这种气话。”
“不是吵架,是彻底完了。还有,我知道你跟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但请你答应我,别让他知道我在你家好吗?这时候,我谁也不想见。”
“你放心,我不会。你呢,外表给人的感觉是个好强又优秀的女生,其实内心也挺脆弱善感的。对了兰淇,明天我们的船要出海,会在一个岛上停留几天,你要不要一起去?是个无人的小岛,我们的船员在岛上搭建了竹楼,可以住人的。我看你闷闷不乐,出去散散心吧!”
“好啊,反正我也不想这么快回去。对了小葭去吗?”
“她?呃……她受不了岛上的蚊虫,很早的时候去过一次,被蛇吓到,以后就打死也不想去了。你在这等一下,我打个电话,嗯……问问明天的出海情况。”说完,强生拿着手机走到不远处一块礁石后面。
兰淇看着他的背影笑笑,他这么鬼鬼祟祟,大概是打给他女朋友吧,真羡慕他,她羡慕天下一切有情人。
元熙现在在做什么?阿熙,对不起!兰淇坐在礁石上轻声哭了起来,又有人后后面递了一包纸巾过来,她接过去说,“谁说我哭了,风太大,沙子……”
“对对,沙子不好。我们人呢,身上每一个器官,大概除了盲肠以外,都是有用处的,眼睫毛可以让眼睛更美观,如果不能为眼睛增色,至少,它还可以挡住沙子,不让沙子吹进眼睛。”
“那你就是说我眼睫毛不够漂亮不够长,才会让沙子吹进去咯?”
“不不不,谁都知道兰淇同学眼睫毛摘下来可以当折扇,装上柄可以做扫把,挂起来还可以当窗帘,那首歌怎么唱的:我有一帘幽梦,根根睫毛粗又长……,哈哈,离题了,我是想说,每个事物都有它存在的价值,存在就是合理嘛。看我今天收到的一则短信:你龅牙吗?恭喜你!龅牙有什么不好,刨地可以挖地瓜、下雨可以遮下巴、吃饭可以当刀叉……”
“哈哈……”兰淇听完大笑,笑完,她微笑着直盯着强生看,强生被看得不好意思起来,伸手摸了摸脸,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裤子拉链是否忘了拉上。
“我脸上没写字,拉链也没忘了关,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哦,我知道了,”强生伸手模了摸下巴,干咳了一下,又说,“我知道我长得很英俊,难免让很多人崇拜,这我能理解,但是呢,盲目崇拜并不好哦……哎哟!好痛,你拿什么打我头?”
“沙滩上当然是鹅卵石了,自恋狂,打不死你我!”
李强生吃痛地捂着头夸张地嚷嚷着。
“强生,谢谢你,真的。”
“嗨,这么严肃我会很不习惯。对了,明天就要出海了,我们到商店里买些东西吧,什么防晒品、防蚊液、太阳镜,还有零食饮料胶卷什么滴。还有,你忘啦,你洗澡的时候,都少不了‘强生’帮你忙的吗?”
“喂,你说什么呢!”兰淇又羞又气,直跺脚。
“我是说‘强生牌婴儿沐浴露’,挖哈哈……”020531
兰淇不是第一次坐轮船,第一次是高一年下学期,全班同学去厦门春游,从轮渡坐轮船到鼓浪屿。之后还去了景洲乐园,骑马时,江闵骑的那匹马竟然半路停下来小便,在场的人都笑得半死,兰淇更是笑得直不起腰,不小心双腿踢到马肚子上,马儿狂奔起来,把兰淇从马背上甩了下来,虽然没有受伤,却把江闵吓得脸都白了。
怎么又想起江闵来了呢?自从催幸妤订婚那天到现在,她都没再跟他联系过。忽然感觉有点想他,似乎有满腹的委屈想跟他诉说。
轮船开始加速,兰淇看着脚下的浪花出神,强生在她肩上打了一下,递给她一瓶纯水。他们两个都穿了七分裤,强生还穿着一件短袖花衬衫,扣子都没扣上。
“想什么呢?”强生问。
“没有,好多年没坐过轮船了。”兰淇话刚说完,一个浪花打来,淋了俩人一身咸咸的海水。强生带着兰淇跑到船后面,指着下面大大的鱼网说:“你看,刚出海没多久就捕捞到这么多的鱼。”
“太神奇了!”
“哎,你要不要学里奥纳多,站到栏杆上,张开双臂高呼‘I am the Queen of the World?’”
“哈哈,你当这是泰坦尼克号啊?”
“嗯,你跳,我也跳。”
“还是你先吧,呵呵,你自己跳,我不跳。”
当天中午,船队就到达小岛了。这个小岛,方圆几公里,绿树成荫、落英缤纷、芳草如茵、百鸟齐鸣,让人仿佛进入了一个世外桃源。岛上长了很多高大的南洋芭蕉树,远远看去像极了椰子树,很有热带风光的味道。强生告诉兰淇,这些芭蕉是很多年前,他们的船员带过来种的。
岛上搭着好几座竹楼,大都是双层的,有的竹子插到地上后,还成活了,枝繁叶茂。竹楼的楼梯也是用竹子做成的,走上去吱嘎作响。
强生带着兰淇上了竹楼二楼的一个房间里,他告诉兰淇这是她的房间,他自己的房间在隔壁。房间里还有竹凳、竹椅,只有床板是木板的,上面还挂着蚊帐。
这里的生活用水是从地下用手压水泵打上来的,水有点咸,只能用来洗东西,至于吃的水,每艘船的船舱里都装了好多塑料大桶,每个桶里都装满了水,够他们这几天在岛上的需要。
兰淇问强生这个小岛叫什么名字,强生说没有名字,于是俩人决定给小岛起个好听的名字,但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好听的。(某人抗议:叫北岛不就得了,多好听的名字,真不给面子!北岛妖很“读蓝”,后果很严重。注:“读蓝”是闽南语“不爽”、“生气”的意思。)
船员们预备在岛上停留四天。本来是要在这待一星期的,但是出发前天气预报说这几天热带风暴可能会登陆浙江沿海一带,只好改变行程。
强生对小岛很熟悉,刚安顿下来,便带着兰淇四处转悠。在这样的无人小岛上,只能走有把握的路,什么竹林树林深处,是不敢去的。即使没有豺狼虎豹,毒蛇总是有的。
在岛上的这几天,兰淇是快乐的,尽管眼神里不时会流露出些许淡淡的哀愁。每天早上,李强生总会采摘一些还带着露珠的漂亮的叫不出名字的野花放在兰淇的窗前。他会挎着竹篮带着兰淇去林子里采浆果,红得像红宝石的那种,富含维他命和其它营养素,听说吃了美容。有一次,强生还爬到树上把鸟巢里光溜溜的雏鸟小心地拿下来,拿相机给它们“立此存照”,再小心地放回鸟巢里,惹得亲鸟在一旁聒噪地乱飞乱叫。还有一次,为了追野兔,强生不小心踩到了松鸡的窝,大松鸡“咯咯咯”地大叫着飞走了,兰淇忙停下来检查有没有不小心把松鸡蛋给踩破了。
这是第三天了,明天早上天一亮,他们就要返航了。三天时间船员们出去捕了很多鱼,中午时天气开始转阴,海上也开始刮起大风,船员们只好暂时回岛上。一排排网兜装满了鱼泡在海水里养着,李强生告诉兰淇,这些鱼,明天中午之前,就会出现在泉州各大菜市场里。
然后李强生提议到林子里去煮竹筒饭和烤鱼,兰淇一听挥舞着双手直叫好。强生从船舱里挑了些鱼,这些鱼兰淇叫不出名字,但是强生说烤了特别好吃。他们带了柴刀、打火机和一些盐和一瓶淡水就出发了。
做竹筒饭,首先当然得砍竹筒了。挑粗细适中的竹子,五节竹子只能有三节可以做竹筒。在一端凿个孔,装上米和水,再削个竹塞封住小孔,放到火上去烤。烤鱼时连鱼鳞都没有刮,用竹签从鱼嘴插到鱼尾处,在鱼身上划几刀,抹上盐,同样放在火上烤。
“哇,简直是人间美味!”兰淇接过强生帮他剖开的竹筒饭,赞叹道,强生笑笑,把一条烤好的鱼连鱼皮到鳞撕掉,然后递给兰淇。兰淇拿起竹签就狼吞虎咽了起来,这时候,她哪顾得上什么淑女形象。
“小心!”强生一个箭步冲上前拉过兰淇,在地上转了几圈。兰淇回过神来才发现一条银环蛇从她刚才站的地方爬过。她转过头想谢谢强生,发现自己还被强生抱在怀里,两个人靠得很近,她可以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她感觉到强生的气息越来越近,紧张得抬眼一看,推开强生大笑了起来,强生则有些尴尬地默默地站在一边。
“哎,阿John,你什么时候成了斯大林了。”兰淇指指强生嘴上,原来他吃竹筒饭的时候,不小心把竹筒上的黑灰弄到嘴上,成了大胡子。
“我们走吧,唉,可惜了这顿可口的美味,被你打翻了。”
“性命重要还是吃重要啊?”强生说完就不再说什么了,回去的路上也是一言不发,兰淇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依旧说个没完,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彼此少一点尴尬。
到了晚上,小岛上空已是乌云密布,狂风大作。船员们紧急对竹楼进行加固,防止竹楼被台风刮倒。紧接着,暴雨开始倾盆而下。强生有点担心地告诉兰淇,船队刚刚收到消息,台风改变了路线,迅速直逼福建,近中心最大风力12级,风速46米/秒,船队可能不能按期返航。
“那现在怎么办?”兰淇听到这个消息吃惊不小。
“只能等台风过了才能回去了。更糟糕的是,船队的通讯设备出现了故障,和村里中断了联系了。村里现在可能已经乱成一团了。不要太担心了,我们这次带出来的食物还是足够的,只是不知道台风什么时候走。”
竹楼的屋顶开始漏水,雨水从窗外泼了进来。强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一把大遮阳伞,牢牢地固定在兰淇的床边。夜深了,兰淇却睡意全无,墙上的煤油灯忽明忽暗,她抱着腿坐在床上,听着外面呼号的风声和大雨打在屋顶的声音,心情跟着紧张起来。她下了床敲了敲竹墙,问强生睡了没,强生说睡不着。兰淇说,过来聊天吧。
雨还在下着,无边的黑夜变得漫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强生却在这样的晚上向兰淇表白了。
“我知道,我这时候跟你说这些,好象太趁人之危、趁虚而入了,我也知道你才跟阿综分手,而且他还是我的好兄弟,可我就是没法控制自己地喜欢上你。第一次见到你是在我们新生入学报到那天,那时候,我就偷偷喜欢你了。我明白什么是兄弟情义,所以当你和阿综在一起时,我只能默默祝福你们幸福。说真的,当那天我听说你们分手了,那一刻,我竟然有一种庆幸的心理,我为这种心理感到可耻,毕竟……但是,如果你跟综仔在一起会幸福快乐,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在一起,有什么误会或者矛盾,我帮你们化解……”
“强生,我和他,已经不可能了。你是个很好的人,尽管外表看上去很轻浮,但我知道你不是别人想的那样。同样地,有时候我们认为一个人很好很优秀,但事实却不一定是我们所看到的那样。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你应该有一个更好的女孩子来陪伴你。这些天来,真的非常感谢你,是你让我忘掉伤痛,重新找回快乐。我在乎你这个朋友,也不希望我们的友谊受到伤害。我希望无论怎样,我们可以永远是朋友,好吗?”
“谢谢你这番话,我……我想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吧,这台风恐怕没这么快走。晚安。”
“晚安。”
雨越下越大了,兰淇熄掉煤油灯,无边的黑夜彻底把她吞没。
第二天早上起来,依旧风雨交加。强生已经恢复了他原来的样子,搞笑搞怪,一副欠扁样。
等到船队返航时,距离出海时间已经是一星期之后了。台风转为热带风暴,风力也变小了,但是雨还是一直下。
船队快要到达青山湾码头的时候,兰淇被码头上的景象惊呆了:雨中的码头上,站满了男女老少的村民,有的甚至没有撑伞,任凭大雨淋湿了全身。看到船队回来,个个欢呼了起来,那情景比过年还要热闹。
轮船靠岸时,码头上的人群更是炸锅般沸腾了起来。
强生跳上码头,又伸出手抓住兰淇的手小心地把她拉上码头。大雨模糊了视线,兰淇还是从人群中看到了李元熙,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全世界,只看到雨和对方。
强生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兰淇转过头对强生说,雨那么大,还不快走,小葭该急死了。
说完,兰淇头也不回地冲进雨幕。
全世界只剩下雨和你,可你已不是你,我也不再是我了。
李葭看到强生和兰淇回来了,激动得抱住俩人。
兰淇洗完澡出来后,李葭告诉兰淇,元熙的家人到海边找兰淇,可是只在礁石上看到兰淇的一双凉鞋,全家人以为她跳海了。李葭赶紧告诉他们,兰淇姐跟着船队出海了,大家刚松了一口气,没想到遇到强台风,船队又与村里失去联络。村民们怕船队出事,天天在码头上祈求妈祖保佑,那几天,整个村子都笼罩在悲恸之中。
兰淇听完,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强生开车送她到车站。李葭依依不舍地拉着兰淇的手,千交代万嘱咐,叫她她有时间一定要再过来玩。
强生开着车送兰淇往车站,路过青山湾,却看见元熙还站在雨中,大雨已经把他全身浇了个透。强生放慢了车速,兰淇赶紧催他开车。
元熙还站在雨中纹丝不动,兰淇从小车的后视镜收回视线,茫然地看着前方。
终于你消失在雨幕尽头,才发现笑着哭最痛,我竟然没有回头,最残忍那一刻,静静看你走,一点都不像我。没有不可原谅的错,只有无法挽回的人
全世界只剩下雨和你,可我已不是我,你也不再是你了。020602/0605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