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火车驶过定州站时,旁边有人小声地说,下一站就是石家庄了。我的心慢慢地紧缩了一下。抬头看去,凌晨五点时分,窗外的景象开始渐渐清晰起来。
第一次来的时候满眼看到的尽是街两边那些陈旧的建筑物,于是总觉得河北这个省会石家庄不过是个灰色调的城市,本不想再来的,可是现在因为一个人我又来到了这里,来到了这个让我拥有了回忆的城市。
打电话给洛洛,她在电话的一端意外地愣了一下,然后便答应和我见面。
18年前,每当我从后门偷偷地溜进教室时,洛洛总是会睁大了双眼看着我,然后将我重重的摁在桌子上。低低地在我耳边吼叫:小样,又睡懒觉。那个时候我不喜欢洛洛,她就像是管家婆一样,小小年纪就不停地在我周围唠叨个不停,以至于每每见到她的同桌文斌,他都会用不解地眼神看我。在他的眼里我就像是个永远逃不脱洛洛手心的可怜包。因为这个原因,我从心里开始骂洛洛小丫头片子。好象无论在哪个年代,男生总是喜欢保护弱小的女生,文斌开始保护我是在学校门口,洛洛拽着我的自行车要把我拖回家。文斌就站在洛洛面前推了她,然后恨恨地说说:洛丫头,不要总欺负宁子,她可是你最好的朋友。洛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文斌哭了,哭得一塌糊涂。而文斌撒腿就跑,留下我在原地不知所措。
后来我不能确定是不是从那一天起,洛洛便不再和我说话,甚至连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厌恶。后来我忘记了从哪一天起那个要保护我的男生挽起了洛洛的胳膊,一脸幸福的微笑。那个时候我懂得了什么叫做失去的难过。
18年一转眼而过。
上次出差到石家庄,我想老天有时候是故意捉弄两个人的,当我走出站台的时候,我第一眼便看见文斌一脸的失落。
我们彼此打着招呼,三年都没有见面,可是听到他的声音,我却好象又一下子回到了过去,一种久违了的亲切。
文斌很忧郁地告诉了我一件事情,他说他和洛洛已经结婚了,而且有了一个刚满一岁大的小女儿,可是洛洛却渐渐地消瘦下去,直道有一天医生告诉他们那个恶噩:洛洛得了淋巴肿瘤。
这是女人的不幸。
那个晚上,我们坐在单行道交友俱乐部里喝得昏天暗地,然后看那些单身男女投来的异样的目光。玻璃窗外望去,石家庄的夜晚点起彩虹桥一样的彩灯,忙碌的夜生活刚刚开始。我们互相搀扶着走出俱乐部,然后吹着有些微凉的夜风走在繁华的街心。
文斌说,带你去吃夜宵吧。我看着他的醉眼迷离,点了点头,也许我是自私的应该让他回去休息,可是心里却是那般想要和他呆在一起。街边上的所谓夜宵店几乎以火锅店为主。随便进了一个火锅城,要了个鸳鸯锅底,又要了点绿色蔬菜,然后文斌又点了啤酒。
我说,文斌你不能再喝了,会醉的。他摇摇头,我今天很高兴,所以一定要请你喝我们本地的啤酒,你一定要喝口感不比你们大城市的差。我说,好的,我喝。悄悄地转过头眼泪就流了下来。这一种叫做嘉禾的酒,入口清凉却微微有些苦涩。喝着酒又谈起了生活,我知道他现在的无助,洛洛带着孩子回了老家,他一个人感受着悲伤和绝望。而我坐在那里像一个观众喷着酒气看着他泪如雨下。
这个男人,18年前保护不了我,18年后保护不了洛洛。
可是在那一刻我竟然是那样轻易被他的脆弱震撼,竟然是那样想要不顾一切地揽他入怀,想要拭去他脸上的泪水。
我在石家庄停留了三天,我为了他而他或许心里压抑的太久,三天我们游荡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狂疯。我说我喜欢石家庄的夜市,美味飘香。于是文斌满足我的一切,鸡柳,臭豆腐,麻辣烫,可以吃的我基本上都品尝个够。其实我又何尝不知道文斌只不过想要补尝一些东西,一些洛洛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只遗憾的是得到这些补尝的是我,而不是洛洛。
三月,石家庄的气温依然在寒冷与温暖中穿梭。看着门边石椅上小巧精致的水晶杯里满目盛开着的白色百合花,心里有了淡淡的温暖。
文斌喝了一口茶,告诉我有关于这个城市太多美好的生活,而我听着他说的他们所谓美好的生活,想到了以前在一个网上看到的一段文字:
石家庄是一个火车拉来的城市,一个在自卑与骄傲之间徘徊的城市;一个横平竖直的城市,一个在过去与未来之间张望的城市;一个淳朴善良的城市,一个在丑陋与美丽之间蜕变的城市;一个默默无闻的城市,一个在保守与开放之间挣扎的城市。
而他们的生活平铺在这样的一个城市里,是不是就注定了他们的一生要在徘徊,张望,蜕变和挣扎中体味所有的喜怒哀乐?我不明白,我终究不是属于这个城市的。
我带着满心的伤痛离开了石家庄,结束了我的出差时间。
这一次又回到这里,那些回忆中只剩下些苦涩,当我转过头时,洛洛已经坐在了我的面前。
她明显憔悴了很多,头上戴着严实的帽子,整个身体就像要被风吹散一样让人心里暗自难受。洛洛要了二份羊脑汤,一份看着象羊蝎子一样的骨头,她微笑着看着服务生离开,然后转过头看着我。
宁子,我没想到你会来看我。谢谢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分明不是为了洛洛而来的,我只想看看文斌,看看他的生活。可是面对着洛洛眼睛里闪过的惊喜,我说不出口。
洛洛对着我不停地流着眼泪。她说,宁子,知道吗,我一直对你感到内疚,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可是我------
不要说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能原谅我吗?
我能不能原谅她呢?她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可她也曾经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眼泪在眼睛里打转,我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洛洛是哭着走的,当她的高跟鞋走在大理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时,我再也忍不住,冲出去抱着她的腰。洛洛,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入夏之后的石家庄气温持续上升,这是我始料未及的,好象刚刚从寒冷中走出来又要一下子面对着炎热。洛洛的身体越来越弱,我看到文斌眼睛里的无助和悲伤。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我爱着的这两个人。
洛洛病情终究没有抵制住坏死细胞的扩散,她将孩子送到了老家,开始用有限的生命来和病魔做最后的斗争。
在洛洛的病房外看到文斌一脸的憔悴。心里突然疼了。宁子,我和洛洛商量了一下,她明天不用化疗,我们一起去个饭吧,好多年了吧没有在一起吃饭?文斌突然抬起头,额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搜寻久远的回忆。几秒之后,他自顾自的摇了摇头说:你今天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这里有我你不用担心。文斌看着我笑了笑说。那笑里有多少苦涩?
洛洛换了一身淡红色的夏装,涂着淡淡的口红,头上特意戴了买来的乌黑的发垂在肩上。她看着我笑,美丽的脸上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红润。
宁子,你看我今天漂亮吗?洛洛一脸兴奋。
嗯,洛洛今天你是最漂亮的。我拉着她的手强制住眼里的泪,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我不忍再想。回过头看到文斌的脸,落漠和痛苦。
宁子,你说吧,想吃什么,这一次可不要客气啊,我们好好的大吃一顿。洛洛紧握了一下我的手。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还是你们说了算吧,我还不太熟悉有什么好吃的呢。我笑了笑,看了看文斌。
这样吧,洛洛我看我们不如去吃黄瓜宴吧,这是本地的特色,让宁子尝尝吧。
洛洛看了看我,看我没有反对点了点头。
打车来到坐落在北国商场对面的燕春饭店,正是中午时分。老板很客气地招呼我们。坐在那宽敞明亮的雅座上,文斌说,这里基本上不用点黄瓜宴这个菜老板就给上了,来这里的人很少有不吃这个菜的。在等待的时候文斌为了调解沉静的气氛给我讲开了这个菜的由来。洛洛只是坐在我的旁边静静地笑着,一脸幸福地望着她的丈夫。
黄瓜宴以黄瓜为主料,做成八道冷拼和十二道热炒。此菜特点是根据一则历史传说而创制。相传羯族人石勒在河北邢台地区建立了后赵王朝,因汉人将当时的少数民族称为胡人,于是由西域传到当地的黄瓜也被称作“胡瓜”,因“胡”在当时有鄙视的意思,所以石勒便禁止使用“胡”字。有一次石勒拭探自己的汉族官员樊坦,便反映着席间的胡瓜菜说:“卿知此物何名乎?”樊回答说:“紫案佳肴,银案绿茶,金樽甘露,玉盘黄瓜。“从此以后,胡瓜就被叫做了黄瓜。
文斌一口气讲完之后,我才发觉自己的嘴张的老大,不禁佩服地伸出了大母指。洛洛笑的直不起身来,边笑边说:宁子,你别夸他,一会他该不知天高地厚了。
我看了看文斌,他嘿嘿一笑,突然不好意思地说:我原来在这做过服务生,对于菜品的介绍已经倒背如流了。
一菜上桌,五缤纷,一口而入,五味俱全。洛洛看着我说,宁子还吃得习惯吧?我点了点头,看到文斌夹了一筷“青龙卧雪”放入洛洛的面前,心里千般滋味涌上心头。那种感觉像什么呢?
面对着面前的两个人,我有些自惭形愧,他们才是真心相爱的,而我该珍惜现在的所有,重新寻找一个人吧。文斌不是我的,从一开始就不是。
踏上北归的列车,面对窗外忽闪而过的景色,心里有不舍有不忍还有----。洛洛挥着的手臂,文斌沉默的眼神在脑中挥之不去。石家庄啊,如果你真的是一个淳朴善良的城市,一个在丑陋与美丽之间蜕变的城市,那么请保佑他们吧,保佑他们也能在痛苦中蜕变,得到永远的幸福吧。
回到头,泪已湿了衣襟。
(完)

举报电话:010-62110656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