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偶而,会想起他或他。
曾经,还和李刚多次相遇,谁叫我们都生活在江城,不期而遇是自然的事,虽然这种不期而遇并不为我们所喜悦。
我,每次总是装作没看见似的,从他身边走过,不过我知道,他一定认出我是谁,因为我眼角的余光分明感觉到他有一丝迟疑,拿不准和我打招呼好呢还是不打招呼好。
呵呵,其实我也有这样的心态,所以哪怕擦肩而过,我也不要理他。
我们经常相遇,因为我们的小孩上同一所幼儿园。
他开小车来送孩子上学,他的单位效益不错,我们一起上夜大的时候我就知道,只是不知是借公车之便,还是他自己买的。
我们常常擦肩而过,他应该没料到我的态度如此坚决,显然他有点生气我的视而不见,但我想,这样最好不过,如果相认,脸上摆出什么样的表情都是个难题,是客气、是高兴,亦或是不知所措,实在是件比较麻烦的事情。
但我希望见到的人,却从来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十年的光阴里,从未出现。
也许武汉太大了,不是说三天走不出个汉口吗?滚滚的长江水和涓涓的汉水把这个江城划分成三块:汉口、汉阳,还有汉口对面的武昌,所谓三镇就是如此得来的。
一个汉口都有如此的形容,何况是三镇,所以我见不到他的人,也是情有可原。
我并不是多么热切地盼望看到他,而只是有点好奇,那个曾让我在青春岁月里产生某种情愫的男人,十年后的今天过得如何,是否会如我一般,偶而也会想起那个腼腆的少女,那个在二十岁里天真的我。
2
十年前,我骑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停在马路边,四处张望。
我所在的单位是市直机关,和市里许多单位是关系密切的,这种密切联系表现在许多方面,当然也包括时常抽调人员到来往单位去帮忙,以解他们经常出现的人手不够、而工作量大的燃眉之急。
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派往辖区的经济委员会。
可是说来好笑,按说单位所在的经济委员会,应该离得很近,而且主任还把具体方位给我也大致比划了一遍,但我这人确实没有方向感,骑着我那小轱辘车瞎转了几条街,基本就转晕了。
已经是深冬季节了,可是我身上反倒有些燥热,都是骑车骑的,轮子那么小,几个圈都赶不上别人大轮子自行车的一个圈。
早过了去报到的时间,第一天就迟到,别人印象会有多不好呀,那时年轻,思想很进步,又想起起主任的话,在外面做事要认真、仔细,给自己单位争面子。
唉,看来一开始我就不够仔细。
东瞧西望的,咦,不远处是街派出所,要不去问问,赶紧骑到派出所门口,可能是心情过于迫切,骑得太猛,差点撞到一个男人的身上。
那人把我的龙头稳稳地抓住,我定眼一看,原来是一警察。
我如同看到救星一般。
“对不起,你没撞到吧,请问您,经济委员会怎么走啊?”用的是敬语,就差没喊警察叔叔了。
“哦,委员会,不远不远,跟我走吧,我正要去办事。”
他手里拿着一大叠的公文夹,边说边翻了翻。
真是太好了,我如释重负,对他说了几个谢谢,他正要往前走,又转身看了我一眼。
“小家伙,路上骑车要注意安全,像你这样是很危险的。”
“是,是。”我赶紧点头,不仅不怪我撞他,还对我好言相劝,这番好意真是让我感动。
不过,他居然叫我小家伙,嘿嘿,我那么显小吗?
我跟着这个戴大盖帽的人找到了我要去的办事处。
委员会的王主任接待了我,拿着介绍信,他上下打量了我半天,问:“你叫沈桐,你们单位是派你来的?”语气透露着不信任。
我被他问得有点毛了,这话是个什么意思嘛,直梆梆地答道:“当然是我,这介绍信上不是有吗?”
“莫误会,我只是看你还像个中学生,像个小伢,呵呵。”
正在旁边查资料的那个警察也笑了。
难怪他刚才喊我小家伙,想想我自己,小小的个子,扎着马尾辫,小圆脸上还有点婴儿红,不给别人造成这样的印象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