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债
心债是最重的债,我的债是欠我家的狗。
母亲告诉我,它咬死了六婆家的鸡,母亲让我把把它拴起来,我托词作业太多没空躲进了书房。
隔壁屋里传来了狗叫的声音,好大一阵,狗一直叫,中午吃饭,母亲告诉我说它太顽劣,拴不住,门外六婆喋喋不休的声音扰了我吃饭的兴致,惹翻了我执拗的脾气,我告诉母亲:下午我把它拴了。
五月的夏日,下午给我的感觉是如此的燥动不安,其实,我也怕狗。
把它骗进了走廊,堵住了出口,我寻来捆麦子用的绳子,开始导狗,它似乎早就知道了我的骗局,开始四处乱窜,直到发现已身陷其中,它对我大声的吼着,眼中的神色是如此的复杂,是愤怒,是抗争,是无奈,但是没有乞求。我一次又一次的将设好导的绳子向它的颈上导去,可每一次,绳到的时候,它就向左右闪开,方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我试了很久,终于将导子导在了它的脖子上,却被它又拖又拉又用力摇头挣脱了出来。
等我寻来小板凳,准备施行第二种方案的时候,它已被我弄得满是疲惫,伸着舌不停的喘着气,见我去而复返,又是一番狂吠,只是声音不似开始的响亮。我站在回廊的阳台上,手提板凳,寻着最佳时机,它见我没有立即动作,便四处游走,甚至将前腿支在阳台上,我不禁想起了“狗急跳墙”,心中莫名涌起一种苦涩,
时机到了,它伏在角落里,我居高临下,一下子将板凳向它的头上罩去,罩住了,然而它奋力立起身子,使劲的向后挣扎,不顾头的疼痛,狂烈的跳动,它又挣了出来,我清晰的看到挣扎处留下的狗毛和它头上磨破了的皮,它没有像被缚时的狂叫,而是瞪大了狗眼看我,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愤怒,我心下一寒,我知道我又失败了。
然而,它也有点累了,用前腿支撑着身体,伸着舌头,不停的喘着气。我又一次寻来了绳子,不再是一根,而是两根,我悄悄的来到它的身边,将导子突然导在它的颈上,它挣扎了两下,竟没有再动,而是任凭我将它导上,再导上第二根绳子。
我看它的眼神,泛滥着惶恐与不安,却没有无奈和希望得到同情,我心中莫名的悲哀,轻叹一声:“唉!狗儿啊狗儿!”我没有立即寻来三角带和铁链,而是愿意牵它出去走走。
走下了阳台,手中却突然一紧,它又开始了挣扎,费力的拽着头,却再也挣不脱,我没有获胜的欣喜,而是叹道:“你这又何必啊!”原以为一切都已结束,却没料到他用它锋利的牙咬绳子,一根绳子很快的断了一股。
我有一种被戏弄的耻辱感,我愤怒,拉紧了手中的绳子,左拉右拽,双方的愤怒都泄在了绳上,必然有一方会付出代价。最后,它的牙被我弄掉了几颗,血从它的嘴角流下,我手中的绳子又断了一股。我的心震颤了,我毅然寻来了刀,刀身黑色,刀刃却在阳光中闪亮,它停止了挣扎,而是紧盯着我和我手中的刀,我用力的将刀挥下,有一种决然的感觉。
绳子断了。它脖子上还残留一段,从那以后,它见到我就避开。
其实,在我回家的路上我便知道了那只鸡是我兄弟的“杰作”,而我却怀着人类特殊的征服欲望对它。
这件事中,我明白了许多:人很容易听信别人的话,很容易被别人激怒,很要面子,很容易迁怒他物。想起每次对发火对象说“畜牲”,我开始不平,动物也有感觉,有感情,人总是以为自己至高无上,不容侵犯,而事实上,都是一群自诩的穷光蛋,身上的美德早在五千年的文明流传中残余无几,没有了许多东西。我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我家的狗从未求饶过,甚至连求饶的眼神也没有,还有它从头至尾都没有放弃过希望。
我不管动物在人类的眼中是怎样的“畜牲”说法,我依旧要向我家的那条狗表示歉意,而不是自我安慰和知错不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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