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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

作者: #秋枫~无意# 完成状态:已完结

人 生 在 世

  

  赵襄子忽一感肚子不适,忙扶了石桌,子衿恰是瞧见。轻声道:“大王,怎么了?”赵襄子见窘相被人看破,也不隐瞒:“我肚子不舒服,想上茅厕。”

  子衿一介女流,微感两颊热乎却也忍不住掩面而笑,赵襄子见笑客前,脸皮一阵勺热,但肚子里一阵上下翻乱,忙作一揖:“本王失礼了,让子衿小姐见笑了。”脚下却不待慢,话才说完,人却向假山后的茅厕奔出十余步。

  众侍卫那见过大王如此狼狈,一时竟愣在那儿。子衿微微一笑,娇媚之色如园中桃花,却不失机警的道:“你们站在这干嘛!还不去保护大王。”侍卫慌过神来,急匆匆的追赵襄子去了。”

  “小姐,你笑得真好看。”子衿脸上还泛着笑意,听得此句,心中甜甜的,却收敛笑容,冷冰冰地对丫环翠儿说:“要你多嘴。”心里却又想到此次到此的目的已然达成,从此就得守候在赵襄子左右,保护他的安全,再也不能见到心中思念之人,煞然无趣。

  子衿正欲回房,忽听刀剑之声从假山后传来,玉手轻拍石桌,云可剑应声而起,脚下却并不加快,而是雪影轻飘,停在假山之后,透过石峰观其究竟。

  只见一个左手提着粪桶,右手执着一寸长的匕首。以粪桶作守势,以匕首作攻势,一挡一刺竟配合到恰如其分的地步。赵襄子十余侍卫已去其六,不过剩下几人,皆非泛泛之辈,一招一式皆是精妙出奇。

  一名侍卫诱敌正面,架了那人匕首,其余几人长剑由后刺来,那人手中粪桶一挡,几把长剑齐齐刺入木桶,再一发力,粪桶便化作数十碎片散了开去,那人胸前一空,险些被长剑刺中。

  碎片无眼,众人打斗之中,无暇顾及赵襄子,慌乱对敌之中,碎片受力,直向赵襄子胸前飞去,子衿看得分明,雪影一现,碎片便在贴近赵襄子胸前瞬间被子衿两指所劫。

  刚才距此三十丈以外,看不清刺客面目,加之刺客头发散乱,两方打斗激烈,变招迅疾。而此时,看得分明,子衿心中一动:是他。

  那人失了粪桶作为盾牌,一寸匕首便在长剑之下失了威势,野语云:“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匕首是刺客常用之物。可只能作为近身发力,现在,那人只有一把寸长的匕首,若非他身法奇佳,掌力奇甚,恐怕早已劈于长剑之下。不过,那人想逃却也无能为力了。

  眼见那人失势,子衿心悬得老高,也无暇思虑他为何要刺杀赵襄子,抬眼再看,又有十余侍卫加入争斗,近二十把剑从十余个方位向那人身上要害刺去。

  云可剑“嗡嗡”作响,剑随心动。在间不容发的那刻,子衿人影一动。云可剑出鞘,一下子光芒四溢,十余剑尽皆受力,一齐弹起。再看那剑,剑身碧绿,剑刃亦钝,不过寒意慑人心魂,似乎明艳之余还蕴有一种难以超脱的困惑。

  赵襄子惊诧于子衿的出手阻挡,正待问明内中情理,子衿柳眉轻挑:“我不喜欢以强示弱,大王,请给他一柄长剑,让我与他一较高下。”那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子衿,看似惊呆,实则惊喜。心道: “她还是这般美,她还是这般美。”

  那人接过剑,正待子衿发招。子衿却不急,转向赵襄子道:“大王,请所有人后退二十步。”赵襄子已见云可剑的锐利难当的威势,心知大战再不可免,令众人后退二十步,从旁观战。众人一退,场地就宽了许多。

  子衿一边驱动长剑,一边以蝇语传音:“让哥,等一会儿我会露出破绽,你伺机出剑伤我逃走吧!”那人也驱动长剑,发出龙吟轻啸之声,以蝇语回答道:“子衿,我不能走,更不会走,我要杀了赵襄子,为智伯报仇,以慰智伯在天之灵。”

  两剑相击,一来一往,婉似一对蝴蝶花间作戏。可招招凶险,若非二人招式各有精奇之处,早已有一人劈于剑下。子衿剑意已发,意随情动,想起了一起赏花舞剑,望月倾诉的情意、甜意,一缕缕化作剑光一片。那人不知为何,险象环生,每到关键之处才化去剑招,几次险被剑气所伤,而子衿沉溺于剑中花色春意,浑然不知。

  “铛”两剑交击,瞬间一发之时,云可剑着力即变锋利。那人手中剑从中折断,剑气一下得到释放,那人胸口衣襟便划开了长口,吃痛向后跌撞而去,侍卫见状,群拥而上,架了那人。

  子衿云可剑饮血便鸣,以提剑意,子衿被惊醒,方才发觉那人已伤。

  赵襄子正襟危坐,子衿立于右。赵襄子待人押了那人,便和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刺杀本王。那人朗声答到:“在下豫让,乃智伯之臣,你联合他人,杀我君主,又以之头骨添漆为饮器,所以,不杀你难消我心头之恨,难报智伯于我的知遇之恩。”赵襄子双眉一聚,继而展之,说道:“你先前为范、中行氏之臣,智伯杀范、中行氏,你为何单为智伯报仇。”

  豫让鄙夷一笑:“范、中行氏待我如常客,而智伯待我如上宾,士当为知己者而死。”

  赵襄子听到此言,甚感豫让乃忠义之士,旋即说道:“好!士为知己者死。”即令人为豫让松了绑,兀自解了胸襟,以不容质疑的口吻道:“本王一生最敬佩忠义之人,今日得见,死又何惧!豫让,你尽管拿剑来刺吧!”在座之人无不惊讶。豫让右掌平伸,掌心向下,一用力,桌上七首便握在手中,众人无不为赵襄子的性命担忧。可赵襄子有令“近前者,斩!”众人无奈,一起将目光转向豫让。

  豫让一步一步向赵襄子移去,屋顶有阳光射下,只见一片刀光,耳听一声响,七首没入了巨柱之中。“我今天不杀你,但以后一定会,有我豫让一天,智伯的仇就一定要报。”豫让望了一下子衿,芙蓉微艳,丢下话,阔步走出了殿门。

  豫让喝了很多酒,但他没有醉,野语云:“酒不醉人人自醉。”豫让只醉过一次,为子衿而醉。此刻,豫让怀中躺着一个女人,是他结发妻子怜若,然而,他心中却想着另一个女人,是子衿。

  豫让瞧着弄着秀发,媚态横生的怜若,即没醉意,也没睡意,而是轻声问到:“怜若,你说,我要变得怎样,你才不会认得我?”怜若不解其意,打趣道:“要你全身生毒疮。”又停顿了一下,“还要变成老头子的声音”。豫让微微一笑,将怜若轻轻放下,替她盖上被子,下了床。怜若微有受委屈之意,丈夫整日不见人影,很少在家睡觉,借此机会,撒娇道:“我不许你离开家门。”豫让取了铿旋宝剑,转身道:“以后你要多保重。”接着,弃了怜若,驻立门外,听得屋内怜若的抽咽之声。然后才步履沉重的走出了家门。

  子衿在听雨楼独自弹琴,一曲奏毕,便不再弹。“为什么不弹了。”豫让将剑放在石板上,一腿屈起,再将两手并在一起架在一面,接着又说:“你应该知道我喜欢听你弹琴。”

  子衿樱嘴轻合,即有张开道:“如果我要你同我归隐山林,不问世事,你会吗?”豫让站了起来,走到石桌边,坐下后才回答说:“我愿意同所爱的人一起过日子,过平平淡淡才是真的生活。可我现在必须杀了赵襄子。”子衿微感苦涩之味,心下如烟云轻掠,俄顷又道:“要我帮你吗?”

  豫让过一会儿,紧握了一下剑,才又回答道:“白日我未杀赵襄子,是因为他乃仁厚之人。我不要你帮,更不要你受到伤害。”豫让又忍了忍,嘴角有一丝让人费解的笑:“我会变一个人,连你也不认识,然后去找赵襄子报仇。”子衿碎步向前,走到豫让面前,在他嘴上亲了一下,说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豫让瞧了瞧这个明知自己有家室仍一如既往的爱着自己的女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如果你死了,我会为你报仇的。”豫让听着子衿带有哭腔的声音没有回头。

  “姑娘,你行行好吧!”一个看起来很老的乞丐拦住了怜若。怜若细瞧那人,没有眉毛,脸上满是毒疮,褴褛的衣遮不住他身上的毒疮。再听那声音,嘶哑而无力,简直像一个要死的老人,怜若越看越恶心,丢下几枚铜钱,赶紧带着丫头走开。还听到乞丐不住的说:“谢谢!”真令怜若感到起了鸡皮疙瘩。豫让心下又喜又悲,看着怜若的身影,只得摇摇头。

  “让哥。”豫让肩上被人一拍,如莺歌样的声音带有些许无赖。 豫让扭转头,子衿又问:“你是豫让吗?”豫让看着心爱之人的惊讶神色,点了点头。

  “你这又何苦呢?” 子衿平静的说,虽然,眼中还是有一些雾气。两人无言了一会,子衿试探的问道:“ 赵襄子说,只要你愿意,他随时以上宾之礼待你。”豫让起身,叹了口气道:“忠义之人不得事二主。”子衿忽然流了泪:“赵襄子为人厚道,无论何人,我都得誓死保护他。”豫让伸出手,替子衿檫去眼泪,将她揽入怀中道:“人各有志,我们都得坚守自己的人身信条。”子衿说:“可是……”豫让在子衿额上吻了一下说:“没有可是。”

  过了许久,子衿推了推豫让:“赵襄子明日会从桥上经过。”豫让面无表情,望了远方。

  桥头没有人,豫让躲在桥下,并不引人注意,像他这个样子的乞丐,只能在桥上过夜、休息。

  赵襄子一行人还没起床,豫让思忖着昨日子衿临走时所说的话“我们都是为信条而战,但是你死了,我一定为你报仇”。

  豫让看了看桥下东流的水,心下道:“子衿,你是一个好女孩,可都怪咱们生不逢时啊!”

  过了一个时辰,赵襄子一行人风尘扑扑的疾驰而来,豫让已打定主意在他们驰上桥便动手。

  离桥越来越近,忽然赵襄子的马暴跳如雷,并不向前。赵襄子四下张望,见桥附近只有一个破烂的乞丐,心道:“此人莫非是豫让。”还未发话,手下几十名侍卫已经向那乞丐扑去。

  豫让本意一击必杀,焉料此着,只得坚弦剑出鞘迎敌,立时两名侍卫毙于剑下。

  赵襄子看得心惊,转头对子衿说:“有劳你擒他来,看他是否就是豫让”。

  “所有的人退下。”子衿虽为女子,但那日已立下威信,众侍卫不得不退后。

  “子衿,咱们这一战在所难免了。”

  “让哥,让咱们为信条而战吧!”

  子衿云可剑出鞘,烈日之下化作七彩之色,豫让坚弦剑遇得对手,也青光暴射,剑既出鞘,两人再不敢误了战机,两剑分化两道艳弧,化作两条巨龙向对方身上卷去。

  豫让剑走刚劲一道,一招一式,均有排山倒海的气势,守防得体,一时河水击起十余丈之高。子衿的剑如同其人,冷艳之中不失柔韧,加之以心修剑,剑意连心,一招一式看似平常,然与心相连,自然变化无常,精妙难比,似有包罗万象之势。

  豫让连连挑开子衿的云可剑,感到子衿层出不穷,比之那日又多了许多奥妙。手下再也不敢有丝毫含糊,全力迎对云可剑。子衿渐入佳境,浑然不绝,又回到了与豫让在一起的美好时光,想到第一次吻豫让的青涩,豫让不忍自己受伤害的眼神,剑意已通神意。

  “ 轰、轰、轰”一连三声,子衿一剑强似一剑,还蕴有未可知的后道,豫让受创两下,已是吃力,再难以抵挡。第三下一至,只得横剑当胸,拼尽合力。

  鲣弦剑由中折断,豫让为剑波所及,坠入河中。赵襄忙命人救起,押到马前,子衿收了剑,有些后悔,也有些无奈。

  “你果是豫让?”

  “不错,我是豫让。”豫让的脸色发白。

  赵襄子过了好大一会,才叹口气说道:“无论如何,我这次也不再放你了。”豫让早已有决绝之意,并不吭声。赵襄子最后说道:“你今天无论如何也得给我一个交代。”豫让感到心愿未了,叹道:“也罢,今日我只得以死谢大王的恩德,但我有一事相求。”

  赵襄子也不猜疑,默然点头许之。

  “大王请将外衣脱下与我,让我刺上几剑,也好让我可以在九泉之下对智伯有个交代。”赵襄子即刻脱下了外衣,让人解了豫让身上的绳索,给了他一把长剑。

  豫让将外衣掷在地上,用力连刺多下,所有的人都看着豫让,可没有人敢笑,也没有人愿意笑。

  事毕,豫让回头看着子衿,旁若无人的走上前去,将子衿揽入怀中。

  豫让在子衿的额上吻了一下,然后向赵襄子跪下,连拜三下,拾起长剑,望了子衿一眼,引剑自刎。

  赵襄子已没有心情出游,心中不快,令人厚葬豫让,一行人向王宫驰去。

  第二日,有消息传出,赵襄子回宫途中意外身亡,子衿从此消声匿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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