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大地。旷古无际却又拥有纷繁的色彩。”
在大地拥有这个名字的那一刻,他露幸福的神色。
“象那些纷繁的色彩一样,情感也是人类不可获缺的。”六相 垂下眼睛,握拳的手不住地抖动着。
如果我们不懂怜悯,在相见的那一刻,我又怎么会对你伸出手?那时我只会像陌路人一样擦肩而过。如果我们不懂理解,我又怎么会原谅你的不告而别,永远珍视着这份记忆?如果我们不懂希冀。我又怎么会将这枚草戒指珍藏起来,等待着再次邂逅?如果我即将失去所有呢、即使是过去现在和未来。牵系我们的又会是什么,还会是这不可获缺的情感吗?
上卿拖着疲沓的脚步缓缓行走着。上卿突然停下脚步,他再次摸出草戒指,将它小心地夹起。看着微光在细小的缝隙中穿过,交织在自己的眼睛里。
方才上卿第一次露冷漠的神情,小松鼠竟然苍皇地逃开了,小夜也目露疑惧。因此上卿离开了他们。竟然没有情感的羁绊可言,他们又为什么要走在一起呢?那一刻的决别就只让上卿感到麻木。在他摇晃的视线里,也就只看到小夜头顶昏螟的天空。小夜站在原地无助地啜泣,上卿紧握着草戒指决绝地转身离开了。
阳光,绽开的冬芽,温热的手掌,“放心。”这一切都在小夜的头脑里交纵。她赤脚奔跑着,拨开厚重的云霭四处灵找上卿的踪影。小松鼠发出哀伤的呜咽声,在寥阔的天空下付出了回音。
悠然的云朵突然卷曲起来,小夜的裙裾也随之翩跹。她仰起头,看见上卿坐在青鸟上,他投来了一个苍白的微笑,缓缓地升入云端。
小夜的瞳孔突然遍布斑驳的光影,就象透过叠砌的树叶向外窥看一样。在一块缝隙后,小夜看到了一个小男孩的背影,自己竟情不自禁在叫出声。“上卿,上卿!”
这个声音就象穿越幽深的隧道,传向大地的疲端。上卿……
青鸟自如地飞翔,飞向乌云聚拢的地方。它冲破密集的黑暗,冲入堤般的光洪中。
在七相的领域-----囚途。大地正走在破败的悬桥上,这是两面绝壁之间的通路。断壁之间是无止无尽的深渊,纤长的悬桥象是其中的一痕烟霭。大地十分谨慎地注意着脚下的木板。两边绳索不住的颤抖着,腐朽的石板也发出了期艾的呻叫声。大地不得不停下脚步。极目望去,前方的断崖也只有一条小径般幽深的隧道。
大地并不知道自己会向哪里走去,他只是跟随着自己的真身和持有它的七相。但如果继续向前走,那将是镜中世界的终极---囚笼。镜中魁在那里萌卵,当生命随真人偶一齐消逝时又会回到这里,继续萌化成另一个镜 中魁的脸孔。如此往复地循环,在没有自我的噩运中轮回着。
从绳索上弹起灰褐的尘土蒙住了大地的眼睛。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真身正在前方呼唤他。大地快速地走过悬桥,走进昏冥的洞底。
由于猛烈的大风从石壁上不断地滚落许多石块,填在大地踏下的印记上。大地将黑暗甩在身后,走进微茫的光亮之中。
另一边。青鸟带着上卿来到了乌云聚拢的地方。这里到处是嫩绿的草色,长着红叶的树只有稀疏的几株,而且大多都长在一鸿清澈的池水边。水面上,红叶与蓝天交融,象是虚眼时所看到的绮景。那些树木异常茂盛,树干弯曲,上面攀满了细密的纹络。虽然并没有经过雕琢的严整,但却充满了自然的生机。
上卿跳到低矮的草地上。他仰望着澄湛的天空,胸中充满了一股暖热。细嫩的草芽轻轻拂动,象一袭茸茸的地毯,紧紧地覆在大地上。
上卿思忖着大地之前所说的话,他说回涌的咒之术会找一个适合的生命安身。而这个生命又会是谁呢?也许会是个镜中魁,也许又会是个弥灵。总之,上卿周围依旧危机重重。
此时,驱光日正在向这里弥漫。黑影缓缓匍匐,象倾注的水般漫延。直至将这片土地笼罩。红月亮的光芒也如影随形,偎依在黑暗之中,潜藏进它的 褶层里。那一泓池水也变作了深渊,无垠的黑暗在向下延伸。
大风撩起上卿的斗篷,他身上凸出的骨骼被疾风削过,有一丝隐隐的疼痛,就在上卿为无常的变幻失神时,他突然听到身后的草地上有阵异常的喧响。
上卿猛然转过身,却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女惊悚地看着他。“你是谁?”
这两个少女一个面色红润,而另一个则一脸的病态。
上卿无法回答,只得歉意地笑了笑。两个少女彼此对视了一下,尔后又问:“你难道不会说话吗?”
上卿感受到两个少女身上并没有任何敌意,于是点了点头。
面色苍白的少女显得有些颓丧,而另一个依旧用饱满的声音说:“我们本来是打算问路的。现在是驱光日,这里的人们都躲藏了起来。”
上卿的眼神中有一丝好奇。神采奕奕的少女热情洋溢地解释说:“我们要去找我的朋友。因为我妹妹的真身出了些问题,希望他能帮我修好。”
上卿感到讶异,因为他第一次看到弥灵之中也有孪生姐妹。
“我不是弥灵,而我的妹妹则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别人送我的一件礼物。她在受光日时化身成人。而且竟然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两个少女都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她们相似的容貌仿佛是她们无尚的荣耀。
上卿的胸中似乎斟满了阳光,温煦的几乎另他落泪。两个少女道谢后刚要走开,上卿就招来在远处憩落的青鸟,让它带两位少女到她们的朋友那里。两个少女都露出了幸福的神色,她们跨在青鸟背上,随着它一同缓缓升入高空。“谢谢你,再见!”她们烂漫地微笑着,逐渐消失在红光之中。
几束迷蒙的光线透过厚重的云层碎散在上卿欣慰的脸上。因为他发觉自己并非是毫无感觉的。
但是,就在这之后,大地的幻影却又一次出现了。恐慌浮上上卿的瞳孔。他紧盯着大地漠视的眼睛,就象是被那异常冰冷的深邃吸了进去。大地拔出上卿腰间的剑,用阴沉的语调说:“铸剑吧,将你的喜悦铸进去。”
当利剑穿透胸膛的那一刻,上卿感到了绝望。现在他的躯体内所剩的就只有嫉妒,憎恶,这些另人受到伤害的情感了。刻板的大地消失了。只留下上卿独自一人,他已经饱受身心的煎熬,变得异常憔悴。
另一面,当大地的精神体回到囚途时,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走近了终极。这里矗立着一株高耸入天的树。树身十分粗壮,需要几十个人才能环抱住。树身上的纹络犹如一条条曲径,一直向上攀延,与桠枝融汇,延到终端。而且都有一团浆泡似的的火焰。当强风拂过,规整的火焰似乎生出了锯齿,四处窜动着几束苗焰。如果仔细看去,还会发现火焰中间有一张张模糊的脸孔,而且都合上了眼睛,似乎正在熟睡。树干一直弯曲着耸入云霄,几乎每个枝杈的终端都有类似的火团,火光摇曳着,光影恍惚而又离奇,象是倒映在水中的微芒。
就在大地惊异时,突然看到几束火团脱离了树身,迅疾地从昏螟的天空掠过,就象是陨落的流星。这种场面十分的壮观,大地似乎听到火团与天幕的摩擦声。火团的洪荒在天空乍现,就象是叶片上悬曳的露珠,而后迅疾地坠落到不曾为镜中人踏足的另一侧世界。
大地曾听六相说过,他面前的树叫作笼树。那些苍老的灵魂会被它从囚笼中吸收走,使它们化作浆泡似的火焰,之后再将它们送入另一侧的世界,那里一直被七相称作晶魂的墓场。
想到这里,大地突然意识到自己就站在囚笼的上方。这里已经是镜中世界的终极了,而七相又在哪儿呢?
就在这时,七相出现了,她故弄玄虚地撩开斗篷,使烟霭围绕在自己的周围。笼树的阴影压住她,显得有几分阴森。但大地已失去了所有的感觉,他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身影极为威仪。
“你为什么会来到这儿?”大地沉吟似的提出自己的疑问。
颤摇的光束混乱地打在七相身上,“来见老朋友。”七相完全无视大地,而是抬头向笼树的顶端望去。
大地也抬起头。他看到了一团犹为炙亮的火焰,其中有一张安然的少年脸孔。“老朋友?他是另一位命运之匙吧。”大地很快就辨认出曾在窥视之镜中看到过的至丞的面容。同时也洞见了七相的阴谋。“为解后患,你是想将他彻底毁灭吧。”
七相发出讪笑声,并用诡密的音调说:“对,下一个就是你了。”
在那一瞬间,大地突然感到胸口一阵窒塞……
当上卿从昏沉的睡梦中苏醒时,他竟然看到了小松鼠和一脸忧伤的小夜。
“太好了,你没事。”小夜放心地抚了一下胸口。
上卿立即坐起身,他看到小夜的双脚上满是泥污,而且还有血晕,似乎是走了很远的路。然而上卿已经不懂忧伤了,他漠然地看着一脸疲惫的小夜,站起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小夜感到很愕然。她跛着脚追上去,拉住上卿的斗篷。由于刚才踩在了尖石子上,才致使她无法正常行走。小夜咬着牙,一脸悲切的表情。“为什么?你不是让我不要离开你的视线吗?”她的眼睛有如阴空,浮满了遮翳天日的乌云。而上卿竟轻易地甩开了她的手。失神的小夜跌坐在地,但她仍倔强地向上卿伸出手。小夜的手臂不住地抖住着。“上卿,我只记得你叫上卿。”她闭上眼睛等待着。
细嫩的草芽微微晃动,象是刚从泥土里鼓绽开。饱满的露珠缓缓滑落,滋入土地之中。
过了很久,小夜的手已经变得冰冷。她的整个身体都是被寒风拂过。小松鼠发出呜咽声,而且正焦躁地走来走去。小夜已经绝望,她犹豫着收回酸涩的手臂,紧紧地握住拳心贴在自己的胸口上。小夜被水润湿的睫毛颤抖着。此时,她就象是被置于寒冷的冬夜里,躲在角落里瑟缩。
上卿早已不在了,他踏下一排绝决的脚印消失在茫无垠际的土地上。小夜睁开了眼睛,坚强地面对着另她神伤的孤寒。
小松鼠攀上小夜的膝头,似乎要安慰她。小夜轻抚着小松鼠 的茸毛,她将一只手贴在胸口上模仿着小夜的动作:放心。
就在一切又恢复安静时,一个人影却突然伏了过来,看着那熟悉的轮廓,小夜惶惑地抬起了头。
此时的上卿向池水的反方向走去,因为那里的乌云更为厚重。突然他听见不远处有异常的响动,便缓缓地拔出了剑。
在囚途,光与影交纵,笼树周身闪烁着幽蓝色。从中时而浮出殷红的血脉,象是暴突出的青筋,一直延向一个枝桠的尽头。那里有一簇还未成形的火团。明黄色的焰心正在喷薄,青紫色的光丝将其包拢着,发出电光的闪击声。
七相看着那团魂火得意地说:“你也同命运之一走去往墓场吧。”
在她说话的间隙,不时有苍老的魂火带着那些衰迈的脸孔从高高的天际陨落。大地已被七相推入囚笼。笼树细弱的根须嵌入到他的身体里,吸收着他的晶魂。大地的意识开始模糊了,在频死的时刻想起了六相。
棂莲……棂莲。
她坐在那里,用手扶住面颊的沉思,阳光蓄满她的眼眸,斟满她的衣裙。在这光阴的罅隙里,大地就这样注视了她终年终日。他本来是想要永远地注视下去。
受光日那里,他化身成人,晶魂凝成了少年的躯体,来到了棂莲面前。那天,浮动之城光芒泛溢。
当棂莲被苦痛所折磨时,大地决定拯救她。然而,他却让棂莲的面容更加悲伤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为你取名叫大地吗?”她不断反复地问。棂莲捂住面颊,泪水顺着指缝向外溢出。
笼树上新生的魂火不安地躁动着。大地的魂魄仿佛飞回到了那个时刻。他用自己的手臂紧紧地环抱住棂莲,环抱住她所有的忧伤。
一个声音问:“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铸成斩棘剑吗?因为你没有将爱恋铸进去。它又让沉睡在你身体里的所有情感复苏了。”
一滴灼热的眼泪顺着大地的面颊滑落,那弧炙亮的丝线闪着漾溢色彩的流光。
棂莲……棂莲
风吼啸起来,上卿已经持剑僵持很久了。前面也没再有危险的预示,他懈怠了下来。就在这时,上卿身后却响起了小松鼠的叫声。他扭过头,看见小松鼠正在向这里跑来,双眼恫恐地圆睁着。上卿立刻明白一定是小夜遇到了危险。他的内心震荡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上卿并没有理会小松鼠,而是继续走自己的路。小松鼠一直跟着他,不住地发出哀鸣声。草芽悉悉索索地响着,斑驳的亮块注满整片草地。上卿一步步地踏出坚实的脚印,他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象是那时小夜踏着自己的脚印,小心地紧随着。她满脸的惶惑与不安,却依然紧随着。上卿的每一个脚印被小夜谨慎地丈量过。她赤着脚,双脚都沾满了泥污。
不知不觉间,上卿竟扭过头。担忧地向后张望。但上卿只看到了小松鼠悲伤的眼眸。上卿的整个心灵都一同震颤着。他情不自禁地迈出了脚步,起先还很犹豫,但却越走越快。在上卿心里一直悬停着小夜那只伸出的手,她用尽勇气悲伤地叫着:“上卿……”
“上卿,你要带我去哪儿?”
小夜依旧一脸疑惑,她跟着自己确认上卿的背影,象那泓幽深的池水走去。然而在小夜眼里那只是很高的草丛,足以将她遮掩住。
走在前面的上卿没有理会小夜。其实这个人只是上卿的镜中魁,他受命于七相,准备杀害小夜。小夜也已经全然不顾,坚定地紧随着。
平静的池水突然搅起涡流,象洞开的门庭。然而小夜毫不知情,她走进稻草丛,脚底盘旋着寒意,其实她已经踏进了池水里,而且正向讪笑的涡流走去。涡流发出嘈切的喧叫,在前面引路的镜中魁停住了脚步,那一刻他的身影消失了。
惊恐的小夜迅疾地迈开脚步,她一直听到前面有个声音。“小夜,你要尽量呆在我的视线内。”这个声音触动了小夜的记忆,另她感到非常、非常熟悉。然而眼前纷乱的草叶遮蔽了她的视线,小夜伸出手将它们揽开,急切地向前搜寻。同时,她距搅动的涡漩已经越来越近了。早已离开池水的镜中魁看着小夜的背影阴笑着。
身在宫苑中的六相忽然有了不详的预感。她想通过窥视之镜找到大地。但镜面昏黑一片。六相知道这是七相所为。现在,大地很有可能已经身陷囹圄。六相焦躁起来,她不停地踱着步子。厚重的乌云擂响在红月亮的光芒中,向外泛着血腥的波澜。
六相周围突然漆黑一片。一座钟面在她面前缓缓浮出。离十二时只有两个小时了。七相站在垂下的分针前,晦暗的阴影覆住了地面上的尘埃。
七相对于六相的缄默很不满,再次历声说道:“你忘了曾答应过我的事吗?况且,那个弥灵已经落入到我的手中了!”
六相的胸口不断地起伏,她屏住呼吸直视着七相。
浮动之城中的镜中魁正在向六相的宫苑聚集,他们对命运少女和命运之匙的到来都深感恐惧,想来这里求得解答。天空中的乌云一层层的涌来,仿佛是块巨大的黑幕。狂风骤起将浮动之城包拢其中,如同两张无形的手掌。
“我会坚起覆回之轮。”六相坚定地说。她的双眼如炬,七相的身影在其中灼灼焚烧着。
小夜已经走到“草丛”中央,她开始感到寒冷。但那个声音依然低唤着:“小夜……”所以她义无反顾地继续向前走。
上卿已经看到了正向涡漩走去的小夜。也看到了池边的镜中魁。但距离仍然很长,而且他也无法叫出声。上卿迅疾地向前奔跑,他的双脚似乎已经脱离了地面。红叶纷纷落下,在上卿脚下排出一断曲径。从上卿心底浮出小夜颤抖的手和悲伤的面容。上卿的胸口仿佛被撕裂了,锥心的疼痛又似乎另他的全身都发生了痉挛,喉咙犹为灼热。小夜倔强地伸着手,上卿不断回想,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的心底迸发。
“小夜……小夜!”一个沙哑的声音象是冲破阻断的障碍而来,天空的罅隙里也弥满了这哀伤的声音。
红叶不断旋转着飘落,象一场染血的风花,在小夜转过身的那一刻,上卿拨开无数硕大的叶子,在澄静的光芒里看到了她的侧影。他冲着她欣慰地笑着。也在那一瞬间,小夜的思绪翻腾起来,无数个影像竞相出现。翩跹的白鸽,晦暗中的一指绿色,忧伤的眉目,洁白的翅梢向远处伸展。“小夜,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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