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长安已是次日的未时,吴冬娜看了看表,是下午1点56分。
5月下旬的长安,已露出炎热的迹象。爱漂亮的小伙子、小媳妇、大姑娘早已脱去夹衣,换上了单衣。衣服的色彩也多了起来,赤、橙、黄、绿、青、蓝、紫,煞是好看。街上人来车往,更加热闹。
吴冬娜已和赵永杰商量好,回长安的第一件事就是安顿薛姑娘。
进到店里,王叔第一个发现他们,高兴地迎了上来。
一边抱拳致礼,一边热忱地问道:“吴老板、赵老板回来了?路上可好。”王叔就是这样,再熟悉也谨遵着礼数。
其他人也都迎上前来,有些认识的老主顾也纷纷上前或在原位打着招呼,一时之间,应接不暇。
待一切恢复正常,吴冬娜发现客人不似先前那么多。王叔看着她的眼神中似有一丝焦虑的成分。她不禁思忖:情绪外露,这在为人稳重、处事不惊的王叔身上,是比较少见的。会是什么事呢?虽然感觉到他有事要和自己讲,但今天肯定是没时间,什么事也得留待明天。
想罢,吴冬娜微笑着看向王叔,“这段时日,你们辛苦了,尤其是您,我先谢谢了。”
一句话倒把王叔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刚要推托,吴冬娜就接着说道:“王叔,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今天先到店里,就是想安排薛姑娘。对,”
说着话,吴冬娜脸一扭,将站在身后的薛姑娘叫过来,介绍给王叔,“这位就是薛姑娘”。
“这位是我们这的管事王运财王先生,私下里可以叫王叔” 吴冬娜的手摆向了王叔。
“王先生好。”薛姑娘低头行了个万福,然后微低着头,脸也红了起来,一副难为情状。
吴冬娜望着忙着还礼的王叔,暗叹道:这繁文缛节真是麻烦,太让人受不了了。自然地联想到:自己在永杰的庇护下,很少受到这方面的困扰。心驰神望,眼睛飘向了自己的亲亲老公——赵永杰,恰巧他也向这边望着,吴冬娜双唇上挑,送去一个灿烂的笑容。
回过眼神,望着已礼毕的两人,吴冬娜接着对王叔说道:“暂时将她托付给你,晚上让她在那间休息室里栖身,其它的等我明天来时再安排。”
吴冬娜交代王叔找机会,把她介绍给店里的人。
“行,这件事你就放心吧。”是呀,王叔就是这样的人,办不成的事他也不应允;只要应允的事,便没有办不成的事,绝不会出什么纰漏。
吴冬娜感激地向他笑笑,便向大家告辞,转身同赵永杰走出茶楼。
在马儿的“哒、哒”声中,吴冬娜竟有些想念家里的人来。屈指算来,此趟出行,在外的天数已是30有3了。在府中不以为,真走出去,时间一长,还真有些想念。
她就是这样的人,对于给予她帮助、对她好的人,她永远都会铭记在心,有机会会加倍地帮助别人、加倍地对别人示好。
从穿越至今已近一年,经历了她有生以来最无措、最困难的时光,是赵家收留了她,给予关照、给予温暖,让她走出阴霾,成就了自己的事业,并收获了温馨而炽烈的爱情。在她的心灵深处,早已将赵府的每一个人都视为自己的亲人。这份亲情随着离家越来越近,想念之情亦更加浓烈,真是“近乡情更怯”。
远远看见赵府赭红色的大门,吴冬娜的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激动,这就是回家的感觉。这感觉也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妈妈和所有的亲人。他们可好?他们在做什么?……。
“娘子,到家了。”
赵永杰的声音将吴冬娜从怀念亲人、怀念家乡的情绪中唤回到现实。她有瞬间的楞征,继而豁然。是呀,那里,已成为遥远的梦,一个自己无法回去的家;这,才是自己的家,是自己能触摸到、能感觉到的家。
她晃了晃头,似乎借此晃掉那些不现实、不能实现的梦。她抖擞起精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他,“对不起,刚才走神了。”
赵永杰一看她的样子,便已猜到,她又想家了,想那个现代的家。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拥住吴冬娜。他要以自己的身体,给予她强有力的保护;他要以自己的温暖、自己的爱情,给予她无悔的人生。
车子慢慢地停了下来,但坐在车里的人儿却没有动静。对他们而言,时间的钟摆仿佛已经停止,世间万物已经不复存在,他们的心中只有彼此、只有那份浓情似海、眷恋不已的爱情。
“三少爷,三少奶奶,您们回来了。”车窗外传来的话,打破了车内的静寂,惊醒了相拥的两人。说话之人乃一直跟随赵永杰的小厮赵林,一听说三少爷要回来,他早就等不及了,见到车至府门,他就一马当先地跑在前面准备迎接他可亲可敬的三少爷。到了车门口,不知状况的他,自然而然地就冒出了这么一句问候语来。
然而这句话也算问候得及时,吴冬娜、赵永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马放开彼此,先后走下车来。
即便如此,赵永杰也不曾掩饰自己对吴冬娜的关爱,在府宅前的众多仆人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执手将吴冬娜搀了下来。
仆人们迎了过来,把行李、包裹等物品接了过去。两人进到门里,发现春兰、笑萍都在,就连一向少于迎来送往的老爷、老夫人、丽珺也都在。这倒让吴冬娜感到些许诧异、些许感动。
想想这也是人之常情,人家的宝贝儿子、亲亲三哥,走了一月有余,人家能不想吗?能不想早点见面吗?
一番寒喧,等小两口回到居所“松柏居”时已是申时,下午3点多钟了。
刚进到屋里,春兰便乐呵呵地说道:“三少爷、三少奶奶,洗澡水已经烧好了。”
“谢谢你,现在就准备吧。”好个体贴细心的小姑娘,吴冬娜送给她一个贴心的微笑。
……。
夜幕笼罩着四野,月儿缓缓地走着,把清亮的银辉洒向人间。
屋内烛光摇曳,紫红色的帐幔上一排宝蓝色的流苏静静地垂挂着,似乎也在聆听着床上之人的絮语。
“……。娘子,你是否发现茶楼的斜对面,有一家新开业的茶楼?”
“是吗?我没注意。”进店前,吴冬娜忙着照顾薛姑娘的情绪;进店后,她又忙着安排薛姑娘;以便尽早地转回赵府,因此一直没有注意周边的变化,只是直觉地发现店里的茶客不似原来那么多。
她一副恍然大悟样“难怪王叔一副急于和我说事的样子,但叫我给截回去了。”
“你不担心吗?” 赵永杰关心地看着她。
她粲然一笑:“有什么好担心的,只要是公平竞争,我就不怕。这也未必是坏事,也许会成为促使我不断改进的动力。如果这样,岂不坏事变好事了吗?”
赵永杰的神态由紧张转为轻松,吴冬娜知道自己这句富有哲理的话,让他的担心化为乌有。
第二天,在看到茶楼的门楣之时,她的眼睛有意识地扫向斜对面,果然发现那家名为“云水轩”的茶楼。
从外面看,两家的经营规模应该是相差无几。有意思,这边叫“水云间”;那边叫“云水轩”;经营规模又差不多,不知经营方式和内部装修,是不是也与自己店里相同。
不正常,一股小小的疑云在吴冬娜的心头升起。
她走到自家店门前,敲了敲门,有人从里面把门打开。原以为是薛姑娘,但一看是王叔。原来王叔不放心薛姑娘一个人在店里住宿,故而早早就来了。
薛姑娘已经收拾停当,正坐房里看书,精神不错。
“昨天睡得怎么样?是否害怕?”
“一切都好。”她的样子还是有些羞赧。
“你叫什么名字?我总是薛姑娘、薛姑娘的叫着,至今连你的名字还不知道呢。”
“我叫薛玉珍,宝玉的玉,珍贵的珍”薛家如宝玉般的珍宝,可见她的父母对她的宝贝。
“玉珍,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王叔在一起,先从学习账务处理开始,其他方面也注意向他学习,相信对你是大有裨益的。”
薛玉珍感激地抓住她的手,眼含热泪动情地说:“冬娜姐,您对我太好了,今世无以为报,来世结草衔环,必报此恩。”
吴冬娜免不了一番推辞、一番安慰。待她情绪安定后,才把她领了出来。她笑着看向王叔“王叔,我给你找了个小徒弟,今天就交给你,她能出息个什么样,就看你的了。”王叔只是微微笑着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说。
王叔和吴冬娜说起了对面茶楼的事,果不其然,它的一切基本都是仿照“水云间”。
吴冬娜的心头升起片片疑云。经营同一品种,又是仿造人家,没有自己的特色,这样的店不可能具备什么竞争力。或许因为新开业,人们会去体会体会,但新鲜劲一过,必然走下坡路。此人意欲何为?
“不知这家老板何许人也,把这样的店开在人家门口,这人不是傻子,就是缺心眼,要么就是别有用心。”
“这家老板的名讳,叫王如月。”
“王如月,怎么像女人的名字。”这其中莫非牵涉什么桃色事件。
听了她的话,王叔把嘴张开,很快又闭上了。吴冬娜看在眼里,不禁暗忖:欲言又止,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
今天我一定去会会这位老板。不管此人意欲何为,但显然是不安什么好心。既然人家已经把战场摆到家门口了,岂有不应战之理。这场起因不详、目的不知、就连挑战者是谁都不清楚的挑战,竟在吴冬娜的身上,激发起不惧强敌的勇气与斗志,她要象雄狮捍卫自己的领地一样捍卫自己的爱情;她要象圣城的守卫者那样不容任何人染指自己的爱情城堡。
* * *
辰时茶楼正式营业。对面的茶楼也打开大门开始迎接客人的到来。
约9时过半,她来到“云水轩”,一位伙计迎了上来,“请问夫人,您是喜欢清静还是热闹?”
“怎讲?”
“喜欢清静,请您到茶室、茶间,否则就到茶厅。”
“茶室、茶间有什么不同?”
“价位不同,茶室是小房间,相对更隐秘、更安静。”这位伙计不错,简短几句话,就把茶室、茶厅、茶间的特点、功能都说清楚了。
“那就到茶间吧。”伙计将她领到了2号茶间,她要了一壶龙井茶。
她一边啜茶,一边打量。两家的结构和布置如出一辙,所不同的是,这家的桌布是浅粉色的丝绸,给人一种稍嫌媚俗的感觉,与茶楼淡雅清新的格调似有不符。吴冬娜自忖,在店铺的整体布置、色泽搭配上,这位不知名的挑战者应该输于自己。
她伸手扯扯铃绳,伙计应声进来,“请问客官有何吩咐?”
“请问你们老板在吗?”
“在,您有什么事,需要代为通秉?”
“谢了,我有事需要和她面谈。劳驾您请她过来。”这种事可是无人可代。
脚步声清晰可辨,走到门口,停了下来,吴冬娜意识到自己请的人来了。随着“呯、呯”的敲门声传来,她应声道:“请进。”
门开了,她的眼睛望向来人。
好一个俊俏的姑娘。个子和自己差不多,大约168公分那样,身材丰腴,比例匀称,脸是典型的瓜子脸,明眸皓齿,秀丽可人,颇有唐美人之风范,看着不似奸滑之人。
“您好,请问您找我所为何事?”态度诚恳,语言得体。
“您好,请坐。”吴冬娜反客为主地将她让到对面的座位上。
“我是对面‘水云间”的老板,刚刚外出回来,看您在这开了一个茶楼,特前来拜访,还请日后多多关照。”
只见她的神色一凛,“谢谢,您太客气了。”神态虽有些慌张,说话倒是依然得体 。
“我们既是邻居,又是同行,相互之间的交往,来日方长,在下先告辞了。”说罢,吴冬娜就起身向外走去。她楞了一下,随后跟了出来。吴冬娜没有回头,径直走到门口,出门过街走回自家店中。
吴冬娜坐在店中,回忆着照面的整个过程,笑容渐渐浮上脸颊。
毫无疑问,这交战的第一回合,虽然双方仅仅打个照面,交代身份。但在行动上、在语言上,应该是吴冬娜抢占了先机,在策略上、行动上都略胜一筹。
脑海中浮现出王如月的倩影,不知为何,她对她并无恶感。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疑团仍未解开。
吴冬娜可不想由人牵着鼻子走,她打定主意,且不管她有何居心,但将茶楼开在自己的对面,显然想和自己在生意上一较短长。既然如此,自己要想立于不败之地,只有不断推陈出新,在提高服务水平、提高产品质量上下功夫。
她坐在椅子上,宴思苦索着茶楼存在哪些问题?哪些方面需要改进?哪些方面需要加强?应从哪些方面入手,改革创新,使茶楼的生意再创辉煌。
她感觉到王叔不时投射过来的目光,这是一种关心的目光。王叔那欲言又止的举动,说明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吴冬娜不想问他。如果可以说,不问他也会说,如果有难言之隐,自己又何必难为他,让他难作人呢。
吴冬娜向他望过去,与他的眼光一接触,她就粲然一笑,一种让人安心的轻松的笑,并点了点头。王叔了然地笑了笑,低头继续自己手头的工作。
闭店前,赵永杰来到了店里,他看了看斜对面的茶楼,又环视了一下店里,突然发现了贴在茶点间台面上的一纸告示,上书:
本店从6月1日开始,为喜欢品茶的朋友提供价廉物美的优质龙井茶叶,多买者(半斤以上者),价格优惠。
本店即日起,为各位喜欢品茶的朋友提供一种名为“六安瓜片茶”的新品茶叶,此茶香味浓郁,具有解渴生津、化胀去火之功效,欢迎各位品尝。
他向吴冬娜走去,双眸中闪现着赞许和钦佩。
坐在回家的车里,赵永杰他问起了那家茶楼的事,吴冬娜只告诉他,对面的茶楼是位女老板,对自己丝毫构不成威胁,只能警觉、激励自己不断地推陈出新,提高经营手段、服务水平及产品质量。
他欣慰地微笑着,不过那紧紧的一拥,却把他心里的话都表示了出来,他为自己的爱妻而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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