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设和何胜都被录用了。他们填了表,领了服装和反光背心,正式成为一名交通协管员。
他们的岗位在一个十字路口,这里是临湖市的主干道,车流量很大。这几天气温都在35度以上,水泥地面的温度已经超过了50度,考虑到这种情况,上面允许他们戴草帽,还配备了遮阳伞。他们把草帽压到眉毛处,躲避着熟人的目光,但是挡不住地面涌来的滚滚热浪,几天下来,硬是被烤成了黑包公。鼻子里都是尾气的味道,汗都不会出了,只好拼命喝水。
除了这些,何胜的心里也堵得慌。在他看来,这简直是一个可笑的工作。手上拿一面小红旗,嘴里叼着一只哨子,指挥行人安全过马路。可他指挥的差不多都是成年人,红灯瞪在那里他们还直楞楞地往前冲,会走路的倒是那些未成年的孩子。吹哨子舞红旗的工作没干几天何胜就支持不住了,他没和妻子商量,就直接辞了这份工作。白萍气坏了,指着鼻子骂他眼高手低,一点苦都吃不了,还想干什么大事?吵着吵着就要离婚。何胜见他动了真肝火,就主动开打了冷战。自然也就没心情写什么黄“面的”了,即使登出来,不知多少的稿费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到手。现在是一天不干就一天没钱,可钱却是天天要花的。别无选择,何胜也加入了夜猫子的队伍。钱虽然少可是凉爽刺激,比起在马路上站岗放哨,是从地狱回到了天堂。
张建设可没有何胜这么随意,妻子身体不大好,房贷要还,儿子念书需要钱,自己是一天也不能停下来的。工作虽然辛苦,但是比载客安全。加上两保每月有将近一千块钱的收入,不干这个还能干什么呢。可是毕竟常年没干体力活了,突然被烤出平时几倍的体能,张建设在班上虚脱了,被送到医院挂了点滴。回到家黑脸上看不出什么毛病,第二天又撑着继续上班,下了班说是开会,又去了私人小诊所挂瓶,就这样连着开了几天会,硬是没被家里人发现。
阿蔡回来以后,人变得更深沉了。他卖了摩托车,把那辆和他一样“存”了半的月的三轮车取回来,干起了收废品的活。李莲花知道这也是人满为患的行当,但和以往一样,丈夫决定的事她从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支持。可是没了摩托车,进货就辛苦了,要比以前提早一个小时,凌晨四点就要动身去蔬菜批发市场。这点苦对她来说算不了什么,重要的是丈夫远离了危险。每次阿蔡出车,她都悬着心直到他回来。再想到那段没有他的日子,简直是一场噩梦。阿蔡还是那样,认准了一件事就踏踏实实地做,慢慢地也有了起色。
这天阿蔡收获不小,花五十块钱收了一台还能看的21寸彩电,想着转手可以赚几十块钱,高兴了好一阵子。回到家里,孩子们看到叫了起来,爸爸买电视啦,换大彩电啦。阿蔡听了就坐在床上抽烟。家里有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平时几个孩子抢着看,换台的旋纽已经不灵了。这台电视也是为他们买的,大人根本不需要,每天进了门就想睡觉,哪还有精神看和自己没有关系的节目。看着孩子们围着电视机不肯放手,阿蔡扔了烟头,把电视机搬到窗下的一个大纸箱上,开了机没有图像,才想起来没有闭路线。阿蔡似乎来了精神,在三个孩子的簇拥下,拿出收来的一截铜线,绑在电视机背后的插孔从窗户拉出去,屏幕上立刻有了人影。孩子们兴奋地开始抢遥控器,虽然换来换去只有几个台,可毕竟是又大又有颜色啊。阿蔡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也有了难得的笑容。在屋外煮饭的李莲花探进头来,叫着开饭啦,声音也欢快了许多。 闹了一个晚上,三个孩子在一张双人床上横七竖八地睡着了。阿蔡和妻子躺在床上,看着电视里模糊但漂亮的人和物。照例是李莲花说的多,阿蔡应的少。说着说着李莲花就讲起了肖丽的好来,哪天是不是请他们来吃一顿饭?阿蔡说,我们这地方,哪好意思?那有什么,心意到了就行,总得有所表示吧?阿蔡答应着,眼前又出现了孩子们高兴的笑脸,他转过头看到了妻子疲惫的面容,伸手把她揽在怀里。李莲花感受到丈夫很久没有的温存,心里就涌起了浪潮,贴了身紧紧回抱着……渐渐地,丈夫阿蔡绵延不断的激情淹没了她……
肖丽辞了网吧的工作,开始张罗开店的事。
警察赵明终于得到了她的电话号码,就有事没事地找她讲话。那天他告诉肖丽,杨树派出所要搬迁了,新址在玉泉路的中段。玉泉路的生意一向不好做,一排的“本店转让”。赵明建议她在派出所大门口开个食杂店。肖丽说,你没事吧?现在超市那么多,还开什么杂货铺。
“这你就不懂了,去派出所办事的哪个不买包好烟?靠这个就够你吃了,再说还有其他的。干自己的事总比为别人打工好吧。”赵明又说,在省城,有不少专卖烟酒的小店,一个月几千的店租也开得好好的。肖丽想想觉得有道理,就和赵明去了玉泉路,选了一间四十平米带阁楼的店面。
李阳回来后凡事更没了主张,听了肖丽描绘的美好前景,二话不说就把家搬到了店里。两人第一次开店,摸不着东南西北,多亏赵明帮忙,手续才顺利办了下来。在肖丽的坚持下,买了一台电脑,装了一部公用电话。这样一来,家底就差不多空了。这时背后就像有人追着赶着,也顾不上选什么日子,货没备齐就开门营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