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之中,一团血肉纠结,浑不成人形,而惟有一只左手,却仿佛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一般,突兀地长在那团血肉之上。这条手臂却与啸月的形象大不相称,没有任何的毛发生长,只是与常人一般的手臂,此刻所发出的压迫感,却在一遍一遍地冲击着白洛寒的心灵。
“不可能,这……不是你的力量……”
“呵呵呵呵……这自然不是我的力量,以我这等卑微之身怎配拥有如此伟大的力量……若是,若是他还没有去世,今天怎会轮到你们这些如蝼蚁般的人类主宰这世界……”
啸月这番话,语调阴沉,说得极是缓慢。而白洛寒面对着那手臂散发的压迫感,却是再不敢冲上。待到这番话说完,啸月已然回复人形,在半空中大口大口地呼着气,疲态尽显。
啸月身负菩提级的力量,感到疲累,远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但他一时大意之下,所受的那番打击实是几乎致命。而在此生死关头,催动这只手臂保命所耗的真元又是极大,因此力量一跌到底。此时此刻,假如不是还有那只手臂做最后武器,恐怕神位修为者都可以干掉他。
白洛寒听完啸月说的那番话,心中一动:听他的语气那么恭敬,这手臂莫非竟是……通天教主的?
通天教主在八百年前的妖界之中,名头极响,大罗金仙级的无匹力量,更是被众人敬畏的源头。而即使是在他死去了近八百年的现在,通天教主之名一被提及,众妖仍是伸出大拇指称赞。白洛寒原在妖界生活过二十余年,白相远在八百年前人体已成,每每提起通天教主之时的恭敬表情已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之中。他后来虽然痛恨白相远,但幼时的记忆却是始终不能淡忘,但觉力量强大的父亲在说起一个已死之人时犹然敬畏,那人的力量实是无可想象。此时一念所及,心中顿时又怯了三分。他大喝一声,一化为四,三道身影向啸月冲去,一道身影则是迅速后退。
原来他想到通天教主之力的可怖,因此分出三道能量体去战斗,而真身则是预留退路。“修罗战法”的宗旨虽是悍不畏死,却非刻意寻死。通天教主的力量极大,但它本不属于啸月,要加催动,也势必需要强大的力量,眼见啸月只是以菩提级的力量挡驾,可见他必定是不敢轻易使出那力量,白洛寒不愿将啸月逼得太急,攻击之中却只拿出了三分力。否则若逼得他豁出生命全力出手,恐怕不止金山,连西湖都有可能被劈去一半。
虽然白洛寒只出了三分力,却也将此刻的啸月逼得左支右拙。三道人影在啸月周围飞来绕去,往往打啸月一拳之前却要绕上几十个毫无意义的圈子。啸月此刻却是无暇思考他用意为何,一边竭力挡住攻击,一面在心中叫苦,方才若不是被那几下招事打得晕头转向,脱困那一击之力原可朝那和尚发出,此刻又怎会出现如此局面。一脱困又陷入更大的困局,自己的生死倒是无妨,却辜负了那人将左臂赠与自己的一番恩情……他心中胡思乱想,浑不觉已着了白洛寒的道。
原来“六道神杀”之中的“幽冥游走”,本就有惑人心智的效果,白洛寒刚修习之时,力量只在地仙位,仗着这“幽冥游走”,着实度过了不少危情,早已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这“幽冥游走”对着菩提位的人发出,虽还是第一次,但啸月心思本就不够细腻,此刻受了重伤,精神更是不济,竟尔受了敌人的迷惑,缓缓陷入沉思之中。
“……啸月,我的几员大将之中,数你最为驽钝,能入菩提境,实属侥幸,因此,我这番作为,却不知到底是帮了你还是害了你……”
这番话第一次在啸月耳边响起,是第三次寂灭天劫结束,他已然被封印之后,再次听到这本被众人确认已死的人的声音,他实是欣喜若狂,一跪倒便磕起头来。至于那人说他驽钝,实属小事,他自来便最服那人,那人说他驽钝,旁人若说不是,他只怕第一个将那说不是之人的头拧下来。
“……自大乱开始后,我时常想,或者还是公瑾做得对了,我们的作为,只徒然使得天下民不聊生,呵……这些东西,说了你也不会怎么在意。此刻的我已然死去,与你说话的,只是我留于人间的最后神念,你们几人均是因为我的缘故被封印,我实是过意不去,啸月,我留于世间的一只左手的力量,便赠与你防身吧……”
那道声音说着,一股无上法力已开始改造他的左臂。
“……这属于大罗金仙的力量诚然强大,却也需要强大的精神力与之配合才行,啸月,以你的精神修为,若在这潜修八百年,或可正常引出一击之力,八百年后,这封印的力量自然流逝,你便可以出去。人界在八百年后,当有新的精英出现,到时你若不敌,便可以这一击之力逃命……”
他想着当时通天教主的言语,心中又是悲戚又是感激。这时,那条左臂之上陡地一震。他回过神来,却见三个白洛寒均聚起最强力量向他袭来,已是避无可避。
“跟你拼了!”此时此刻,他也无暇多想,左臂一擎,要与白洛寒拼个同归于尽。
大罗金仙之力已属天道范围,啸月心中想着要击中白洛寒,左臂已自然而然地便朝着白洛寒真身所在之处轰去。无匹的力量摧枯拉朽般地将那三个能量体击溃,面对着如要吞天噬地般的力量,白洛寒竟连反抗的意志都无法生出,眼见那拳头一寸寸地逼近。蓦地,那手臂之后啸月的身体化做一阵飞灰,瞬间消失无综。却是他引动这一击之力耗尽了全身精血,再也无力支撑。而那力量则陡然敛去,仅余一阵强风吹过,金山之上,无数的树叶瓦片均随着那股强风去了。
那左拳与白洛寒的额头相距仅有寸余,蓦地竖直落下,白洛寒下意识地接住,转观四周,仅是宿鸟惊飞,天空中月牙依旧,他自知刚才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此刻仍是一阵阵的心悸,难以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