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说的,大家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操场之上,排列整齐的僧众齐声一喝,震天响彻,声势忒地惊人。站在高台上的法海点了点头:“好了,大家这便去吧。”
听了法海的命令,众僧各自拿起禅杖、法器等物,浩浩荡荡地往山下走去,顾凡站在法海身后,迟疑着问道:“师父,你所布的埋伏,只能挡住北面而来的翔鹰和诡凤城的妖怪,而南面来的魔鹤城的妖怪,师父你一个人能应付过去吗?”
“没问题的,这边的事,我已有定计。倒是那边,你法明与法启两位师叔虽有神位修为,但于运筹帷幄实在不行,顾凡你思绪敏捷,平时也甚得两位师叔的喜爱,若有什么不对,到要你来点出了。”
“是,师父,弟子一定不负重望!”听得法海这样一说,竟是将打垮北面而来的敌人的重任放到了自己身上,顿时精神抖擞,领命去了。
于金山之上目送众人远去,法海回到后山禅房,放下本来持着的禅杖与金钵,脱去披在身上的袈裟。走到平台之上,望着落日,独自品着茶。
“我叫法海,原名白洛寒,是一条蛇妖……”
他对着落日独斟,兀自说着话,平台上并无听众,山风凛冽,一瞬间便已将他的话音吹散,他毫不在意,继续说下去。
“……其实说是蛇妖也不完全对,我的母亲是一个人。她被抓入凶隼城,原本是要很残忍地杀掉来提升别人的功力的,但她被凶隼城的城主看上了,逃过一命……”
“……我娘被那个叫白相远的家伙玷污之后,生下的我。其实在凶隼城里,一个女人只被上过一次,算是很幸运的事,有时候我也想,我娘真是够幸福了,在满城的惨叫和哭号声中,我娘可以守在那个小屋里,甚至还有一个顶着‘城主’头衔的人来关心她,她该感到幸福了,想一想,城主啊,多么伟大的名字……”
“……但我娘不,她从不感到幸福,她每天躲在那个小屋子里,诅咒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她每天只是在仇恨中度过,她诅咒着……”
“……噢,忘了说了,我还有个哥哥,还有个姐姐,姐姐长什么样我不清楚,因为她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凶隼城。我的哥哥叫白智明,对我来说,那是一个很好的人,常常照顾我们母子,他的力量很强大,在我出生之时,便已经是神位顶峰,凶隼城中,无人能敌,只是,终究也有他不在的时候……”
“……那一次,白相远与白智明都不在凶隼城,一些老早就看不惯我娘的家伙冲进了小屋,就在我的面前,将娘折磨了七天七夜,而到那时,娘还没死,呵……真是……好神奇啊……”
“……也是从那时开始,我发誓要杀光天下所有的妖怪,包括白相远,白智明,我的姐姐白素贞,还有我,白洛寒……”
“……这许多年来,我的确是按着我当初的誓言去做的,我杀了不计其数的妖怪。甚至有一次,我抓住了我的姐姐,现在想起来,却是非常后怕,假如我真的杀了她,不知道也就算了,若是知道了,我现在会怎么样呢?我想我已经死了,死在白智明或者白相远的手里,更有可能的,是死在我自己的手里……”
“……我想,决心是会夸大的,因为在很多的时候,那都是源于一时的冲动。事实上,现在我每一次想起娘在那七天七夜里的哭号,我都会再一次发誓,一次比一次坚定。但每当清醒时,我也都很肯定地告诉自己:不可能的,你做不到!在这方面,我和白智明很像,我想,我们始终是白相远的儿子,无可更改……”
“……后来白相远死了,我才能好好地回想这些事,我忽然觉得,仇恨淡化了,决心也褪色了。我能否杀光天下所有的妖怪姑且不论,但有时我却希望白相远不要死去。我很清晰的记得,当初在凶隼城时,他每一次被娘骂出门后,都很和蔼地到我这里敲边鼓,我记得他跟我说:他很爱她……”
“……据说大罗金仙之后的天道,称为大圆满,要达到这一境界,最基本的,便是弄清楚‘我是谁’。我现在倒忽然清楚了,像这样从头想过来一遍,这便是我,只是无数的经历所组成而已,我想,假如这些经历不是发生在我的身上,听过之后,我连悲哀都不会感到,然而现在我却能感到,因为我是我……”
他喝完了茶,太阳已敛去多时,漆黑的天幕下,他拿着茶壶,在石桌上“砰、砰”地敲击着。
“我记得这是你的节奏吧,这次为什么不是了呢?我想,你是打算一次冲开封印,对吧?”
“没关系的,你慢慢来吧,不管多久,我都不会打扰你的,因为……”
“……我要杀你了,啸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