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几百阶的石梯,对于普通人来说,并不是太过沉重的负担。只是假如你将乔麦那横竖一样长——重要的是,他横竖都很长——的身体与几百阶的石梯搭配起来时,你就会心悦诚服——那果然是很“了不得啊”。
掏出一块瘦帕来擦了擦汗,乔麦问道:“贤侄啊,你说为什么每一家寺庙都建在山上,而且都要将路建得这么难走呢?”
由于与乔妍的来往,我与乔麦也算得上是旧识。客观来说,若撇去名利的冲突,乔麦仍可算得上是一位仁厚而不失风趣的长者。
“唔,据说是为了考验大家拜佛的诚心吧。”
“那可很难说哦!”
“噢?”
“贤侄啊,你想想,爬了这么多层石阶后,谁都会想坐下来吧,不过在大雄宝殿那样的气氛下,又没有椅子,有谁能安心坐下来呢,所以,就只好选择跪下来了。总而言之,在神佛面前下跪也不是什么很丢面子的事……”
“啊……那为什么寺庙前还要建个亭子呢?”
“僧多粥少啊,当一个人坐下来后,其他人也会想坐下来的嘛,但又没座位了,还不只好去跪下来……”
“原来是这个样子……”
“总之,假如考虑到要让来寺庙的人尽量多的跪在佛像前以示虔诚,我造寺庙也会造成这个样子的……前人的智慧,还是很有值得借鉴的地方的啊……”
“伯父英明。”
看着我们两个胡侃半天,乔妍在一旁“格格”地笑,我白了她一眼。走上石阶,乔麦则是由两名婢女搀扶着,往上走去。
好不容易走到大雄宝殿前。乔麦累得不行,在门前一座圆亭中坐下歇息,叫了一名家丁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个小沙弥走来,将我们迎进去。穿过大雄宝殿,侧殿,操场,群僧的卧室,几乎半个金山寺,才到达后山法海的住处。其间乔麦毫无悬念地大呼“辛苦”。
“伯父不是金山寺的大施主吗?”
“呼……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那为什么看伯父的样子,好象对金山寺很陌生的样子?”
“第一次来嘛,陌生是当然的事……贤侄啊,你该明白,所谓大施主,给钱是最重要的,其它的事情都属小节,大可忽略。不过这里的住持法海,我倒是认识的。当初小妍出生时,他来为小妍她娘做过一场法事,顺便为小妍祈福。当时法海才三十多岁,当上金山寺住持已有十年,将原本冷冷清清的金山寺弄得名噪苏杭。贤侄啊,你不觉得这是很了不起的事吗?”
“……了不起。”
……原来如此,想来乔妍身上的“天心锁”便是那时给施下的吧……
“当初的一场法事,就收了我一千多两银子。我想我开店还不如半寺庙呢……”
“一千多两!?”我吓了一大跳,要是给我,十年都吃不完啊。接着就看见在一旁活蹦乱跳的乔妍,转念又想:倒还是比较划算的买卖。
法海的住处,位于金山侧面一处极为陡峭的悬崖上,小屋于山壁危立,显得孤高傲然。我们到的时候,法海正在离小屋不远处的一块石坪上品茗,一件极为随意的僧衣衣袂在山风之中猎猎飞扬。
“穿得这么少,他不怕生病的吗?”乔妍从一旁附过来,小声地说道。
“出家人嘛,所追求的就是脱离生老病死,大概生生病有助于提高他的修为吧,你想啊,病生得多了,岂不是就不再害怕生病了?”我信口胡谄。
乔妍白了我一眼,随后又问:“老病死可以脱离我勉强可以相信,不过生难道也是可以脱离的吗?”
“你不觉得生其实是最好脱离的吗?”
“怎么可能?”
“一般来说,所谓出家人,都有一个共同特征,你知道吗?”
“都没头发?”
“当然不是。还有带发修行的呢。我的意思是说:都不许生孩子!”
“去你的!”乔妍一脚踢过来,我连忙侧身躲过。
这时,法海放下茶杯,带着笑容往这边迎了过来。
“这位施主说得很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