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只有一间房的小庙,已经相当破旧了,墙上红漆剥落,窗棂上积满灰尘,两扇腐朽不堪的门板挂在门框上,如同风中残烛,随时有熄灭之虞——这形容是相当贴切的,在我推门的时候,它们便倒下了一扇,震起很高的灰尘。
庙里供的是一尊没有灵气的观音像——杭州城里也有几尊这样的泥俑,上面有很强的灵气,师父告诉我那是观音像,全名是“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凡人有事都找她,是个很累的神——这里大概很久没人来了,四周积满灰尘和蜘蛛网,但在庙的中央却有一个显的很突兀的紫色饭钵,上面纤尘不染,仿佛是刚放在那儿的,但周围却没有人走动的痕迹。
饭钵上有我前所未见的强大灵力。
我好奇地走过去,捧起那个饭钵,只见里面有一条白色的小蛇,它大概很想从饭钵里出来,却被灵力困住了每当它的身体上举一些,它就会被缩小一些,等到它伏下来,身体又会被变大,因此钵沿永远在它上方不远处。我将饭钵倒转过来,白蛇便从里面掉了出来,因为我练的道法比较特殊的关系,我全身没有一丝灵气,只是一个凡人,当饭钵被我操纵时,也便成了凡物。
白蛇掉在地上,幻化成一个女人,那是个很漂亮的女人,至少在那之前,我没见过有女人比她更漂亮。她慢慢的爬起来,饭钵消耗了她很多的灵力,使她从脸颊到嘴唇都是苍白苍白的。
我将那饭钵扔到一边,相对于那样污秽的东西,我还是对眼前的生物比较感兴趣。
“你是蛇妖吗?”我好奇地问道。
“你……不怕我……”她还很虚弱,说起话来也是断断续续的。
“有什么好怕的吗?”
这次换她惊奇了:“你的父母没告诉你,妖怪是吃人的吗?”
“师父说,按照自然界的法则,为生存而杀生是无罪的,为了其它的欲望杀生有罪,善恶不应该以人或妖去判断,人分善恶,妖也分善恶……”将师父说的话复述一遍,然后我指了指那只饭钵,“……你身上没有罪孽,但它的主人罪孽很重,师父说,应该帮助你这样的人……呃,妖……”
听了我的话,她更加惊奇了:“判断善恶?你不是只有冥界的判官令才可以做到的事吗?你只是一个凡人小孩,怎么可能看得出来?你身上有没有法力……”
“可是……”那不是很容易的事吗——我有些委屈,“……可我就是看得见嘛……”
看了我的样子,她忽然笑了起来:“好高兴哦,第一次有人说我是善良的呢!那个法海,是你们人类崇拜的高僧呢,一定杀了不少无辜的妖精吧……”
她说着神色又黯然下来,这时,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糟了,我要走了……你叫什么名字?”她慌张地问。
“我叫许仙。”我回答道。
“许仙……”她将这个名字缓缓念了几遍,“……法海应该不会伤害你的,你待会只要说不小心将一条蛇放了出来就好了……再见!”
一阵清风拂过,再看庙内,已再无蛇妖的踪影。
过了一会儿,射入破庙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然后我看见一个拄着禅杖的高大黑影站在庙门处,那个身影发出迫人的气势,仿佛遮蔽了整个天迹,他身后的光线变得遥不可及。
那是法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