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御煊哥所说的路线,我飞到了巽之盟的上空。这是一幢很大的白色圆形建筑,围绕这建筑,有很多守卫者来回巡逻着。
这就是巽之盟总部——“印象派”。
盟主的房间……我四下张望着。
西南侧……哦,在那儿。
有一个年轻的女子正端着一壶酒向那儿走去。
好机会啊!
我用无声步走到她身后,轻念一声:“锁!”
接着她就僵在那里。
这是锁穴术,上个月我刚学的,还不甚熟练,最多只能维持两刻钟。不过这就足够了。
我将她扛到不远处的马厩,扔到了饲料堆里。然后易容成她的样子,最后将草料撒了她一身。
我跑回去端起托酒壶的盘子,然后像她那样,步态幽雅地向前走着。
“曼依!”有人叫道。
我生硬地转过身,因为我还不敢确定是不是叫我。
哦,是叫我啊。
“什么事?”我想那个叫曼依的或许就是这样温柔地说话吧。
“你怎么了?”那个手握弓箭的人问。
呃……她?不是这样说话?
“没怎么啊。你干吗?”
“等你给你师兄送完酒,我有事要跟你说。”他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什么什么啊?
我说声:“好。”转身走了。
师兄……那个叫曼依的是洛语悠的师妹。嗯,记住,不要露馅。
到了盟主房间,我推门进去。
一个人影背对着我站在窗前。他有着天蓝色发亮的长发,颀长的身材,这个人大概就是洛语悠吧。
“你来了。”他转过脸看看我,眼角闪过一丝笑意:“坐吧。”
我尽量使自己不僵硬地坐了下来。
他居然这么年轻!我真是没有想到!我一直以为这样一个叱咤风云的人一定是人到中年,有着苍白的头发和苍老的脸,眼中有的是成熟稳重的智慧光芒。御煊哥怎么不说清楚!
他二十岁上下的样子,有着透着冷峻与沉着的骨感的脸,目光是漫不经心闪烁不定的,前额的碎发随意地搭在耳际,修长的十指相互摩挲着。这,就是巽之盟的盟主吗?
“怎么了?呆了?”他突然伸过手在我眼前晃着。
“啊。啊?哦,没有。”我回过神来。
他走到桌前坐下来。
我为他倒了一杯酒。
这是个正六边形的房间,两面墙有相连的窗,两面墙有相连的桌,一面墙是门,一面墙的壁角放着一只很大的花盆,里面生长着一株高大的君子兰。
我尽量不说话,话说得越多越容易露馅。
我要等他喝醉,然后把酒壶里的酒换成水晶铃兰。
他不说话,也不看我。只是一味地喝酒,接过我倒的酒,再喝。
看到他像是醉了,已经眯上了双眼。我就用一个小法术将水晶铃兰无声无息地转移到了酒壶里,然后又为他斟了一杯酒。
他微睁双眼,接过高脚杯,轻轻摇晃着杯子,纤长的手指不时“叮叮”地敲击着它。
难以忍受的沉默……他就这样不出声地盯着杯中澄澈的液体。
我胆战心惊地望着他。
他侧目,漫不经心望着我,嘴角竟绽出一丝令人体会不出是什么意味的笑。
他缓缓开了口:“5.61‰的绝品钩吻,采自雪月边界的浣月湖中心的巨石上……再加上3.02‰的见血封喉,是花之国百木林里的……2.74‰的白附子,是花宫中最上等的乌头子根,再配以珍藏的鸩羽,剩下的全是人界上等的意大利白葡萄酒……哦,太完美了。可以算是本世纪调制得最出色的毒药了。嗯……澄澈无比……几乎无法辨认出有毒……”
我感到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天!他是人吗?!竟然只用肉眼就将毒药成分剖析得如此透彻!包括原料产地!
上帝,看来我月燃星今天是凶多吉少了。就从他对毒素如此熟稔这点来说,我就会死得很惨!
他注视着我。我从他淡紫色的眸中看到了我惨白的带着惊慌失措表情的脸。
“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他笑了:“你一进来我就感到你不是风之国的人,更别说是曼依了。一个易容成我的部下的异国人,难道不值得怀疑吗?”
“可是你的表现一直很正常,我以为你没有发现……”
“我是想看看你的意图。直到你倒出这杯酒,我才知道你的来意。”
“你怎么看出这杯酒有毒?而前几杯没有?”我决心问个清楚,这样我死也瞑目了。
“如果你从儿童时代就不断地接受严格的识毒抗毒训练课程,我想你也会对毒药出奇的敏感的。”
识毒抗毒训练课程???就是传说的武林世家传统的对继承人进行的残酷的训练?从5岁就开始服食毒性物质,然后感觉中毒症状,反复训练,直至对它有了视觉上、味觉上、嗅觉上出奇的敏感,即使它变成液体、粉末也能一眼辨出,甚至对非剧毒药物有很强的抵抗力,食用后可以安然无恙。
这个人好恐怖……
这是我唯一的感觉。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月之国的燃星公主吧?像这种名贵的毒药,也只有皇室才用得起吧?”他继续欣赏着这杯酒,“可惜了这些药材,配得这么出色,却无法杀死想要杀的人。”说完他一扬手将它洒进那株君子兰的花盆内。
这可是剧毒啊!我等待着这可怜的君子兰迅速枯萎死亡。
奇怪,它渐渐伸展枝叶,变得更加挺拔、美丽、枝叶也是那样错落有致。原来的花苞绽开了,开得是那样娇艳,散发出一种醉人的奇香。
“嗜毒的君子兰,天下仅此一株。枝叶花瓣晾干是名贵香料、汁液是名贵香水,也是名贵毒药。当然,吸收了这么多剧毒物质,自然会有毒。”他向我介绍着。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月燃星?”我在这里感受到的意外太多了。
“你颈上的星月徽章。”他指了指。
我才发现我的易容术有多差劲。象征公主身份的饰物居然还明晃晃地挂着!
“作为一个杀手,你难道不认为你在谋杀对象身边待得太久了吗?”他放下空杯说。
他想干什么?不会要杀了我吧?天哪……我还年轻啊……
“杀了你?不要自作多情了。冒冒失失的小女孩,值得我去杀吗?而且你确实很小,死了倒挺可惜的。况且,我没那兴趣。”
我?小女孩?我可都已经……已经快16了!呃,好象确实是很小……不对!他怎么知道的?
“你会读心术?”我惊异地问。
“读心术?对你还需要读心术吗?只看表情就知道你想些什么。”
“只看表情?”不会吧?我是那种心里想的全摆在脸上的没城府的人吗?
“你还太嫩,这么幼稚就出来闯荡不怕出危险吗?合格的侠必须具备行动与心理都不露声色,像你这样能被人一眼看到底,未免也太蹩脚了吧?”他站起来一边抚着君子兰的叶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可是我不是侠。”一直坚信自己是侠的我在如此强大的真正的侠面前只得忍痛放弃这光荣称号,承认了这铁一般的事实。
“所以你该走了。作为一个公主,你应该老老实实待在皇宫里别出来,而不是像侠一样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他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简直是像冰山一样的人啊!
我无奈,起身离开。今天真是现眼了!
走到门口,那个叫曼依的冲进来,一把抓住我,朝着他喊:“她是假的!”我立刻还原成我的样子。
“我已经知道了。”他平静地说着,顺便还打量着我的本来面目。
“她锁了我的穴!还将我扔到了饲料堆里!我险些被马啃到脸!”
“作为巽之盟的战士,警惕性居然这么低,轻易就被这么个小嫩鸟锁了穴,你不觉得很丢人吗?竟然还喊得那么大声!很光荣吗?可以作为你炫耀的资本吗?按照盟规本应将你降级处理的!”他非常严厉的训斥道。
“可是师兄……”
“在盟里请叫我盟主。”
“是的,盟主。你不能放她走,她居心不良……”
“当然,她是来谋杀我的。”
“那你……那你还……”她惊愕地张大了嘴。
“那又怎么样?够了,你应该去反省一下今晚的严重失误,而不是拽着这么个小丫头不放。”他转向我:“你走吧。”
我松口气,急忙向外走。
“对了,或许你应当将她送回去,现在天已经晚了。”他对曼依说。
“那她住在哪儿?”
“月之国皇宫东南的星月宫。”
“星月宫!她……她?”
“月燃星。”
“师兄你疯了吗?敌国的公主在我们手里,月之国还会敢出兵吗?你居然要放这么好的人质走!?”
“我们难道是绑匪吗!?”洛语悠不满地皱起眉说:“这样卑鄙的勾当难道是巽之盟的人能干出来的吗?这种小毛贼的行径你居然也想得出来!?许曼依!我真是没想到!”
许曼依不敢出声了。
“还有,叫我盟主。你走吧。”他说完转身,一闪之后,不见踪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