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艾颇有些羡慕地说道:“你师父对你可真好啊!”
少康不由得又是一阵心痛,思忖道:“师父啊,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这么早就走了?你什么时候能在人间的某个地方转生呢?你知道么,弟子我可是时常想念你啊?”不知不觉间,两行热泪已经从他的脸颊流过。
窃脂鸟似乎理解少康的心情,它张开翅膀,拍了拍少康的脸颊和肩膀,抹去了他脸上的泪水。但是,由于光线黑暗,女艾却没见到少康神情的变化。
女艾抚摸着自己鼻青脸肿的脸,叹了口气,说道:“他娘的,你以为我愿意作贼么?说起来,我现在还是‘东序’(注五)的学生呢,我干这个无本生意,也是迫不得已啊!”
少康惊异地问道:“唔,你竟然是‘东序’的学生?难道你是东夷贵族的子弟吗?”
原来,当年夏启建立夏国之后不久,便设立了东序和西序两个学校,其中,西序的学生,都是平民百姓的子弟,而东序的学生,则都是贵族和功臣的子弟。夷羿篡位之后,下令取消了西序,不再为平民百姓的子弟提供学习机会。只保留东序一个学校,传授武艺、射术和法术,但是,只允许东夷各部的贵族子弟去东序学习,而其它部族的人则没有机会。
女艾有些得意地说道:“我的老爹当年是东夷有穷国的一员大将,曾经和吴贺叔叔一起并肩作战,作为功臣子女,我才得到了在东序学习的资格。在那里,我已经学了两年了。”
少康羡慕地说道:“那你一定是个高手了。”
女艾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哪能学到什么真功夫啊,我现在就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可惜啊,现在东序那里简直就是一个贼窝。”
少康讶然问道:“怎么会这样呢?”
女艾苦笑一声,说道:“哎,你有所不知啊。那些东序里的老师,一个个贪财好色,没有几个好东西。我爹在一次大战中牺牲之后,我家就不再象以前那么富有了,可是,学费还要交啊。”
女艾咬了咬牙,语气突然变得非常气愤地继续说道:“而且,我那个师父唐华,那个狗东西,眼睛里只认得钱,我给他送了多少钱啊,几乎倾家荡产了。后来,我娘身患重病,连看病的钱都没有了,她老人家就……”说到这里,女艾的眼眶已经湿润了,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少康叹了口气,问道:“所以,你就开始干这个了?”
女艾默然不语,泪水已经沿着脸颊流了下来。
少康拍了拍女艾的肩膀,说道:“别伤心,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女艾沉吟片刻,说道:“等到我完成学业之后,再把我那个漂亮的老婆娶到手,我就金盆洗手,再也不干这行了。”
少康瞪大了眼睛打量女艾片刻,讶然问道:“你现在多大了?”
女艾答道:“还有一个月就要十四岁了,怎么了?”
少康不由得大吃一惊,半晌方才说道:“不会吧,你比我还小一些呢,怎么就有老婆了?你小子还真有艳福啊!”
女艾眉毛一扬,得意地一笑,说道:“我这么英俊帅气,年轻有为,这有什么奇怪的?怎么样,佩服我吧?我老婆就是我的师妹,她长得可以说是如花似玉,婷婷玉立,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他越说越得意,唾沫飞溅,喷得少康满脸都是。
少康一边抹着脸上的唾沫,一边说道:“喂,兄弟,你能不能别这么激动?”
女艾此时早已陶醉在甜蜜的幻想中,哪里还理会少康,仍然饶有兴致地吹嘘道:“我那老婆,不但人长得美,而且纯洁善良,对我向来是体贴入微,嘿嘿,我一定要早一天把她娶到手,以免夜长梦多,被别人抢走了。”
少康自言自语道:“已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他们应该离开了吧。”他心中记挂着吴贺此刻的安危,当即按动机关,侧耳听了听密室外的动静,半晌之后,两人才从密室中爬了出来。窃脂鸟几乎无声无息地飞向了店铺之外,想必是刺探敌情去了。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的光芒透过敞开着的大门,渗入了这间已然一片狼藉的店铺,光线昏暗,有种说不出的凄凉。
女艾满脸惊异的神色,说道:“不知吴叔叔到哪里去了,寒戈那些人呢?怎么都不见了?还有那个天下第一美人,哎,可惜只闻其声,却无缘得见佳人。”
少康自言自语道:“吴叔叔身为箭神,却为何要来到青龙镇这个小地方隐居呢?”
其实这些问题也一直都萦绕在女艾的心头,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倒是少康的这句话提醒了他,引起了他的思索。以他以往混迹于市井街头的经历,他深深地认识到,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在为名与利奔波,吴贺能在这个毗邻自然宗重地的小镇长期隐居,绝对不会毫无目的,必然有他这样做的道理。但女艾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个中原由,于是便决定不再想下去。
注五:《礼记∙王制》:“夏后氏养国老于东序,养庶老于西序。”夏代的学校叫“序”,夏朝时,为了对外征讨,特别注重习射,习射必兼习礼,要求射者与参加者遵守长幼先后的次序,所以起名曰“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