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云
云离开了工作十几年的单位,心情非常复杂。那个时候我看见她曾经几晚不睡觉,反反复复地看着贴在办公室门口的那张纸,有时候很晚了她还站在那张纸前不肯离去。后来有人要把那张纸揭掉,云制止了。云说留着吧,写得挺不错的,文笔真的不错,措词相当精妙。不过还是有人把它揭下来,扔进了垃圾箱,云从垃圾箱里找到那张纸,把它拿回家。那张纸比一般信纸略大,是那种白得发亮的纸,上面写满了污言秽语,说她把自己的身体当作肉高价出卖,卖出天价,这个价才可以让她坐上现在的位置。说云身上最值钱的部分是云那高耸的胸。云的胸是云最骄傲的,它是云做为女人最完美的体现,形状恰到好处,是很精致的那种,曾经有位我与云共同认识的省美的院的一位老师,要为云专拍云的胸部写真集。那位老师说为什么不让你的最美的公布于天下,让大家沉浸在美的享受中呢?而那张纸上却说云以自己的胸脯为骄傲,真不要脸,胸脯本是最隐秘的,让人羞涩的,可云却那么招遥,是天下最不要脸的女人,凭着她的胸脯还可以往上爬,说不定她的胸脯已让无数只手抓过了。云的脸白了好一阵子,后来开始泛红,红得像要冒血,似乎可以看见血在皮下涌动,上上下下的窜。后来云的脸又变青了,是那种发暗的青,青得很冷,冷得似乎还冒着寒气。那些天我一直陪着云。我看见云握着纸的手在抖。云是个很会控制自己情绪的人。她的手在她的控制下扔在抖。我再次从云手中去抽那张纸,云攥得很紧。我说你刚上过卫生间,马桶还没冲呢,何不把它扔进马桶。云跳起来说这个主意不错。云把那张纸一点点撕破,扔进马桶,一声水响,碎纸打着旋涌进下水管。云突然对我说我打个电话。我说别打了。云说要打,这个电话对我很重要。云进她的卧室打电话。
云出来的时候眼角挂满泪水。云说他让我先自己扛着。等事情平息了再见我。
云正在与她的上司发生着一段感情,云曾对我说这段感情让她懂得什么是爱情。我说你是有家有丈夫的人,难道你没有经历过爱情。云说没有,我经历的都是亲情。云十岁多一点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母亲是靠着单位发的那点生活费,再做点临工,把他们姐妹养大的。云是姐妹当中最小的。母亲在云心中是伟大的,是圣神的,是任何人都不能取代的。云从小发誓一生一世不离开母亲。云中学毕业只读了技工学校,因为那时家里太穷,没钱让云读更好的学校。技工学校毕业后云参加了工作,云一直把母亲带在身边,单身时母亲与她同住宿舍,如果宿舍有床,母亲就在别人床上睡一晚,如果没有,母亲就与她挤一张床。母亲休息不好,成了云的心病。后来云认识了现在的丈夫,那时云才二十岁。云回忆说她的结婚一半了为了单位的房子,有了房子,母亲就有地方住了。另外一半的二分之一是这个男人对母亲非常尊敬,还有二分之一就是她觉得这个男人挺好,她的心里充满对他的感激。云对这个男人感激之深是因为云的母亲那几天没胃口,想吃点银花萝卜,这种萝卜还没上市,这个男人跑进三十公里开外的城里高价买来了银花萝卜。回来的时候天雾蒙蒙快黑了,还下起了小雨。男人的衣服没怎么湿,但都潮了,头发潮得厉害,结成缕,好像水还往下滴。那次云特感动。当时抱住了男人,云在男人怀里说咱们结婚吧。这一年云二十二岁。也就是接着这年又过了几年,云从车间调进办公室。那一年云的女儿四五岁了。云调进办公室是因为她的能力。那是单位举办的一场演讲会。演讲的主题是人与责任还是人与社会什么的。当时云的演讲非常成功,结构严紧,语言流畅,而且主题很新颖,尤其是云那与生俱来的气质深深地打动了公司林书记。林书记见意公司把云调进办公室。云与林书记接触多了,林书记深沉外表,谈吐不俗,有时候还很睿智。林书记看得书好像也很多,古今中外,杂的很。云被林书记吸引着,不知道到底被他那方面引吸着,或者是被他整体引吸着,反正就是被他引吸着。有一天,云发现自己看林书记的时候,心砰然一动,脸有些发涨。云慌乱地去看林书记,只看见林书记眼里两个黑黑的亮点。林书记要云陪他出去办点事。林书记要了车,但没要司机,只问司机要了钥匙。云说你自己开行吗?林书记说驾照我拿了很长时间,但车还是第一次开,不过我会开得很慢。
林书记果然开得很慢,出了公司大门,车子上了一段偏僻小路,再往上去,就是大山背后。云的心跳得非常快。林书记只是掏出烟吸着。云看着林书记,林书记的脸色不是太好,但他吸烟的动作很优雅。很快一支烟吸完了,云紧张起来。林书记什么也没说,捧起云的脸看着,云不由得闭上眼睛,云听到了林书记的呼吸声。林书记什么也没做,慢慢地松开手。云睁开眼睛,云看见林书记的眼睛有些发红。林书记深深地呼口气,突然说这个月的工资,恐怕又得往后推了,唉,难哪!单位效益每况愈下,国企想立足真难!云说为什么会这样?林书记说历史根源,想改掉难哪!云家的状况也是捉襟见肘,靠哥姐给母亲的生活费维持着。林书记又说我的压力太大了,下岗工人闹事,退休工人闹事,唉!云握住林书记的手,说你要挺住。林书记点点头,发动了车子,慢慢地开回公司。这其间林书记一直用一只手开车,另一只手握着云的手。
林书记让云写入党申请,云没写。林书记说你为什么不写?云说不知为什么,没有这个愿望。林书记说入了党,你就有政治资本。云说那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云总觉得林书记心里有事,有一天下班云故意等人都走了才出来,林书记的办公室门还开着,林书记坐在办公桌后,眼睛望着墙某个角。云走进去。林书记说你没走?云说没有。林书记说那就坐会儿吧。云说你心里有事?书记说有啊。云说什么事?能和我说吗?林书记从办公桌后起来,走到云跟前,蹲下捧住云的脸。林书记说我好想抱抱你。云的心加速地跳动,她也有想抱林书记的冲动。云说那我们就相互抱抱吧。林书记很紧地抱住云。云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但内心很兴奋,她喜欢这种像被压迫似的拥抱。云内心有某种渴望。林书记的身体往云身上贴。云感到了林书记的冲动。云的体内升起了美妙的感觉,云希望这种感觉延续着。林书记腾出一只手,想搂云的腰,正好碰在沙发的扶手上,林书记家的沙发没有扶手,林书记意识到这是办公室。林书记定定情绪,离开云。林书记说回去吧,家里人等你吃饭。云再次搂住林书记,云说我不想回去。林书记说回去吧,这是办公室,对你不好。林书记的理智使云再次感到了林书记的高大。云觉得她已离不开林书记了。也许这就是爱情。让心永远跳动。那是什么时候,云已记不得了,反正是个星期天,那天雨特大,不是下,而是像从天上往下倒,密密集集一个大雨帘把天和地纠结在一起。林书记给云打来电话,林书记说他要看份文件,要云去一下办公室。云说马上就去。办公室的走廊里阒无声息,林书记办公室门虚掩着,云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被林书记拉进去,随后门被低而有力地关上了。林书记把云拉进怀里。林书记说我第一次这么对一个女人。云想林书记的孩子都快二十了吧。但她没说。林书记说结识你之前,我不知道女人到底意味着什么。云说现在知道了。林书记没说话。他眼里冒着火,云的皮肤被烤得发红。云搂住林书记的腰。他们彼此喘息着去贴紧对方。他们迫不及待地抚对方的身体。他们体内的火焰熊熊燃烧着。云咬住林书记的肩膀。林书记说你安静些,云的衣服一件件飘落在地上,黑云般地浮在云的脚边。事后,云说我这样做很对不起两个人,你知道吗?林书记说对得起我们自己就行。有什么事我们一起去面对,只有俩个人在一起才能感到力量的作用。云说不,将来有什么事让我去面对,你是书记,我理应站在前面挡着可能发生的事情。林书记没再说话,只是长时间地看着云。
那段时间云跟林书记的感情到了一发而不可收拾的地步。有一天林书记对云说下面一个工地缺一位项目副经理,我见意公司让你家那位去。每每说到云的丈夫,林书记都说你家那位。云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抓住书记的手,靠在书记身上。林书记的身躯不是很高大,但很厚实很有力量。云想永远靠下去。
云的丈夫走的那天,云送他去火车站。云说好好保重。云的丈夫看云的目光躲闪一下,重新再看云。云特不喜欢丈夫的这个习惯,但云在结婚前没发现丈夫这个毛病。云喜欢那种坦然直视对方的目光,目光一躲,跟着就是心虚,显得畏首畏尾。云说你能看着我的眼睛吗?丈夫说我走了,好好照顾妈,还有照顾好你自己和孩子,尤其是把孩子的学习抓紧。云的女儿已经上学。女儿学习很好。云说你也一样。
这个时候,原办公室主任也被抽调到另一个工地,林书记提议由云任办公室主任。公司下文,任命云为办公室主任。办公室另一位比云资格老比云年纪大些的李晓敏对云任命非常不服气,牢骚满腹,她不但不配合云的工作,而且在工作中常常刁难云。云一直忍着,陪着笑。
那些日子云的心情特别不好,也说不上为什么不好,反正就是烦躁。云特想跟林书记在一起,云已是林书记家的常客,与林书记的妻子成了好朋友,但云称林书记的妻子为姨。有一天晚上,云去林书记家。林书记的妻子要去一位姐妹家,为姐妹将出嫁的孩子准备嫁妆。云说姨,我等你回来。林书记的妻子一离开。云急切地扑进林书记怀抱。林书记推开云,很仔细地看了一遍窗帘是否拉好。云心里挺别扭,刚才的激情减去许多。林书记重新抱住云。林书记说你总不希望我们在别人的窥视下亲热吧,那样对你不好。云心里的激情一下子升上去。云感到了自己体内的渴求,那是诱人的深渊,不见底,但发出令人陶醉并愿意为其献身的诱惑,里面有旖妮的芳香,一直醉到人的心底深处,牵扯着欲罢不能。林书记看着云的眼睛,颤栗着说真想一口把你吞下去,永远含着。云说那你吃了我吧。林书记再次扭动着身躯。云说我好喜欢。
林书记的妻子站在卧室门口,她是回来拿东西的,她把要拿到姐妹家的东西落在屋里,是到姐妹家里说了两句话才想起来的。她开门进来,他们全然没听见。她捂住嘴没哭出来,但心难受的要命,她倒在门口,倒下去一瞬间,林书记的妻子叫了一声。林书记推开云,云也不知所措地去抓衣服。
林书记让云先回家。云担心地说不会有什么事吧?林书记说难说。云说我陪着你吧。林书记说你陪着我更糟,回去吧,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死也不要承认,对谁都不要说。云心里别扭,林书记曾说过有什么事一起去面对,发生了事,却要死也不承认。云说她怎么办?林书记说我有办法。云看着林书记还算镇定的目光,离开了。
云的心情一直不稳,工作中李晓敏把云交代打印的文件扔在地上。云说捡起来。李晓敏说不捡能怎么样。云说不捡,我就把你开除出办公室。李晓敏说你敢。云说我们试试。李晓敏随手拿起一叠文件摔在云脸上。云瞪着李晓敏。李晓敏说瞪什么瞪,你敢把我扫出办公室,我会让你有好看的。
李晓敏接到调离办公室的通知,对云说你等着看戏吧,别以为你做的那些破事,别人不知道。
第二天办公楼前面围了一群人,云挤进去。云从人群中出来,脸色特难堪。但云还是很平静地上了楼,并与同事打着招呼。
云很想见到林书记,林书记的心情一定比她更糟,此刻最需要安慰的不是她而是林书记。她捧着一摞文件去找林书记。林书记没让她进办公室,只在门口接走了文件。林书记也没看她。云只看见林书记的脸,林书记的脸色不好,疲惫不堪的样子,脖子上还有抓痕。云心里涌起许多柔情。云想去抚林书记的脖子。林书记关上门,把云关在门外。泪一下子涌进眼眶,流下来。后来云对我说林书记对她的态度就像搧了她一个耳光一样,打得她心里直滴血,那种直刺心窝的难受只能自己憋着,没有经历过是很难体会的。我说你打算怎么办?云长时间地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很高很蓝,蓝天上飘着几缕白云,云的形状很怪,是我们不常见那种团状或絮状,而是很乱蓬蓬的样子。想不出是什么形状。云说我现在的心情就像天上的云,特乱。我说咱们出去走走。云说你帮我个忙吧。我说什么事?云说你能不能去看看他?我说他都不敢见你,你还担心他。云说我们之间感情你不能理解。帮我个忙吧。云祈求的眼神让我不忍拒绝。我说我去。那是个晚上,好像有八九点钟的样子,天黑的很,没星也没月,我走得很慢,我找什么理由去林书记家呢?找林书记谈谈对党的认识?还是别的什么?我是个从来不找领导谈事的人。因为我没什么事可谈。想着到了林书记家门口,敲门。是林书记开的门。我说林书记,我想找你谈谈对党组织的认识。林书记说请进。我一进门就把林书记家能看到的角落看了一遍。林书记的妻子好像不在家。但我还是压低嗓门儿说云想见你,她非常担心你,你见见她吧。林书记低垂着眼帘,没看我。我盯着林书记的脸,林书记的脸阴得很。好一会儿,林书记说我为什么要见她呢?我说她为你担心。林书记说我和她没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为我担心呢?我差点跳起来,云为他坐卧不安,为他担心流泪。真想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波在林书记脸上,但我没那么做,只是乜了林书记一眼,离开林书记家。
云见到我就问他还好吧?我说还好。到底要不要把林书记的话告诉云?最终我决定告诉云。云说他真这样说的?我说是的。云跌坐在沙发上半天不吭声,眼睛都直了。突然云“哇”地一声哭了,我赶忙去捂云的嘴。果然云的母亲起来了,她推开门问怎么了?我急忙堵在门口,说没事,我们俩闹着玩呢。云的母亲信了,只要我到云家,我和云都关在云的卧室里交谈,除非是纯粹的玩,我们才与云的母亲坐一起。云扑进我的怀里,说我太难受了,在母亲面前不敢有半点流露,还得强装笑脸。我说你哭吧。云说我也不敢大声哭。我说那你就小声哭吧。云哭了,肩膀抽动的厉害。那一晚我没有回家,陪着云,直到天亮。
云机械地上着班,显得无精打采。林书记不见云,偶尔在走廊里碰到云也是低着头走过去的。云承受不了来自林书记的冷漠。有一天晚上,她约我去她家。
我去云家的时候,云正与她的母亲下跳棋。那盘云的母亲赢了,云的母亲很高兴,说你们俩去说话吧,我看会儿电视。我们进了云的卧室,关上门。这一次,我与云有很长一段对话。
云说我想辞职。
我说你考虑好了?
云说考虑好了,明天就把辞职报告递上去。
我说他知道吗?
云说不知道,他根本不见我,或者说他不敢见我。
我说跟老公商量了吗?
云说用不着,我做什么他从不阻拦,也没任何意见。
我说这可是你工作生活十多年地方啊。
云说我想换个环境,重新打拼,我一定要打拼出自己的天地。
我说我相信你能做到,但很难,也许要付出许多。
云说就是荆棘,我也要去踩一踩,总比呆在这个不死不活的地方好吧?
我说也是,算算都有好几个月没发工资了。
云说单位氛围,感情生活都没什么牵挂的了。
我说说到底是还是因为感情。
云说也许当把感情投入在一个人身上,对这个人寄予太多希望,而这个人并不像想的那么完美,心里的失落是难以平息的,最好的办法是离开。
我说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
我与云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我说你会成功的,你一定会成功。
云更紧地抱住我。
云开始了找工作生涯。云应聘的第一项工作是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宣传员。这家广告公司好像是刚挂牌成立的。室内连空调都没有。那时正好是夏天,云刚走进这家公司,等面试,汗就顺着脖子往下流,不一会云身上那件类似职业装的短袖湿了一大片。这件衣服还是云从我这里拿了二百元钱买的,为了应聘。轮到云面试了,面试云的一位老女人,问云了一个非常古怪也很傻的问题。好像是关于广告单烂在手上怎么办?云说我把吃掉。老女人说好,明天你来上班,每天散发广告单,无论你采取什么手段,只要把广告单散发出去就行了。我们凭你散发出广告单的返回量给你定工资。后来云知道了老女人是她的上司。第二天云领了一摞广告单,云翻看了一下,广告内容五花八门,但多数是保健品和性方面的一些传宣,如果客户凭广告单到指定点购买的东西越多,工资就越高。云瞄准了小区和公寓所在地,那里是老人与富人密集的居住区,那里她的听众会很多。而早上云专门选择休闲广场,她一边与老人们一起锻炼身体,一边推销着她手里的广告。很快云与几个休闲广场老人们溶在一起。云一天没来,老人们都会问你昨天为什么不来?云笑咪咪地说我想你们呢,这不今天就来了。早上的休闲广场安静又充满活力,湿漉漉空气在空中弥漫,充盈着城市的每个角落。晨曦从云层里射出第一缕红光,丝丝缕缕的光线就在空中穿梭流泻。但云觉得她只看到那层灰色的云。那层云浮动着。一个月下来云发出去的广告位于销售部之首。第一个月云拿了整个销售部,包括上司,最高工资。云很有成就感。那天云给母亲买了母亲一直想要一种按摩仪。云家住在离城有三十多公里的一个集镇上,那天云赶回家已是晚上快八点了,差点没赶上最后的班车。后来云跟母亲说在城里租间房子,母亲说也好,省得每天赶车太辛苦了。那天云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到她家。我与云进了她的卧室,云的母亲坐在客厅看视。云瘦了许多,脸也黑了许多,云的眼里仍旧有些伤感,好像还有些不太如意的神色。云好像很累,她指指床,说坐吧。我说怎么了?云说觉得太累,看不到前途。我说慢慢来吧。云不再说话,很疲软地坐在床上,靠着墙,眼睛看着屋顶,目光很乱。一时间很静,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陪云坐着。好久云问他还好吗?我说还好,问他干什么,都过去了。云说那能说过去就过去了,我想见见他,我真的好想他。我说你不会是一直在想着他吧?云说是的,所以我每天发的广告最多,跑的地方最多,我得给自己加压,我得让脑子不能停下来。我说你是对自己不负责任,这样你会垮的。云说我想见见他,明天是他的生日,我还帮他买了条领带。云把领带拿出来,暗红底白色小碎花,挺漂亮的。云又说你帮我吧。我说你这是何苦呢。云晃着我的胳膊说帮我。我说真拿你没办法,通个电话吧,别见面了,领带也别送了。我先帮云拔通林书记家电话,确认林书记的妻子不在家。我把电话给了云,去了客厅,云的母亲已睡了。沙发上有一件织了一半的小毛裤,毛裤边放着一付老花眼,云的母亲给云的女儿织的。我拿起来,刚织几针,云出来了,云的脸上放着红光,很兴奋的样子。云压低嗓门儿说他让我去他办公室,他在办公室等我。我站起来,说你别去了,慢慢你就会忘了你们这段感情。云说我要去,我非常想见他。你在我家等我。云拿着领带匆匆走了,门被她很轻地带上。我回到云的卧室,轻轻关上门,不知不觉,我躺在床上睡着了。云轻轻地摇动我。我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云说快十二点了。云的眼里一片空洞,什么也没有,似乎连眼珠也没有了。我从未见过云的这种目光。我拉住云的手说你怎么了?云说我怎么也想不到,世界上还有这种人。云满心欢喜地去见林书记,刚进门林书记就把自己的衣服撩起来。林书记满是抓痕的后背呈现在云面前,云不忍心看,闭了下眼睛。抓痕好像不是一次形成的,而是多次,有的已发炎,有的化着浓。云的心颤抖起来,她抚着林书记的背,说她怎么会这样,她怎么能这样做。林书记说以后我们不能再见面了,我很舍不得你,但是我太难了。云哭了,她哭着说我们不见面,不见面。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握着云的手,我说今晚我不回去了,陪着你吧。云扑进我怀里,充满伤感地说陪我吧,我想和你聊聊。这是我和云在云离开单位后的第一次长谈。
云说怎么也没想到平时挺文静的女人,怎么会如此野蛮。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拍着云的肩膀。
云说真不知道他们这二十年是怎么走过来的。
我说也许你和林书记的事她不知道,她的这面也暴露不出来。说不定连林书记自己都不知道朝夕相处的妻子会这么泼。
云说也许吧,造成林书记现在这样,我很内疚。
我说别责备自己了,打算怎么办?
云说以后不再见面,各走各的吧。
我说这样也好。
云说明天我准备在城里租房子。
我说也好,来回跑不是个事,也不是长久的办法,可是城里房子很贵。
云说目前我只能在河西租最便宜的。
我说听说河西那一带很乱,是外地人员居住区。
云说是的,公司的一位保安就住在哪里。他已经帮我找房子了。
我说保安可靠吗?
云说相信他吧,总是好人多吧。
我担心地说凡事要小心,再小心。
云说我会的。
云拉灭灯,没拉窗帘,满天星星好像就在我们头顶上闪烁,把手伸出窗外就能抓到一颗似的。
云说我看着星星都是灰的。
我说为什么?
云说通过一个月的努力,我在广告销售这块做得最好,暂时高兴过后,眼前仍旧一片灰色。
我说你的心太大了,目前的工作状态和环境不是你想要的。
云说是的,确实不是我想要的。
我说有机会再跳槽吧。
云说我准备跳槽。
云的住处比我想象的还要糟,河西是全市最乱最差的地带,它是离市中心最远的一个区,有一大片平房,前两年说要开发河西,后来因资金问题一直没动。哪里百分之九十九是外来务工人员,多数是收破烂者和拾荒者,再有就是找不到工作的暂时居住者或者是低下层打工者栖息地。保安为云在保安的隔壁找了间房子,保安说这一间房子是这一片最好的,是他的同乡住的,这位同乡刚找了一份比较好的工作,这家公司不但包吃还包住。他刚搬走。保安是个刚进城务工的小伙子,顶多二十岁,长得五大三粗,但看上去却非常朴实。云说他姓郑,小郑。这天正好是个星期天,云打电话让我陪她看房子,我一大早离开家,匆忙赶往城里,没想到看到的却是这种房子。从房顶射下几缕光,不知名的小虫子在光线里飞翻。如果下雨肯定漏。我说再找个好点的吧,这房子太破了。小郑听我说找个好点的,脸上明显有点失落感。云说也不好找,暂时就住这里吧。小郑脸上开朗了许多,他说打扫一下吧,我帮你们。小郑从他屋里拿来了拖把脸盆来有一块黑糊糊的毛巾。打扫完屋子,我们的衣服湿透了。小郑从他屋里拿来了电扇,还抱来一个大西瓜。小郑说姐姐快吃。小郑满脸高兴,眼睛里闪着很纯的光,眼底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是我见过的最纯的目光,就像一口清澈见底的井,能清楚地照出人的脸。我说小郑,以后多关照云姐姐,尤其是晚上。小郑说我会的。我和云吃西瓜,小郑又在窗户上钉了几根木条。云拿了块西瓜给小郑。小郑说你们吃。云硬塞进小郑嘴里,瓜汗顺小郑嘴里流下,小郑笑了,云笑了,我也跟着笑了。
云是住在这里的第一位从单位辞职的打工者。云自然而然成了这里的佼佼者,有点鹤立鸡群的感觉。后来云告诉我住进去的第一晚,她根本不敢睡,老听着有人敲窗户。好像还看见人影闪过,她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半夜刚有点迷糊,一阵拉扯声伴随着“走开走开”的低语声使云一下子睁大眼睛,缩成一团。第二天云的精神不好,脸色疲乏。云刚到公司门口,碰见小郑。小郑是全公司上班最早的,当人们陆续走来时,他已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云来应聘那天是小郑把她带进总经理室的,云感激地握了一下小郑的手。小郑孩子气地笑了。接下来的几天,小郑对云特别热心,那种单纯的热心,因而云把小郑当成了弟弟。小郑冲云笑笑,看得出小郑的神色也很缱倦。云说没睡好?小郑说贪玩,睡晚了。
日子一天天过着。
那是一个秋天的晚上,天还很热,到了晚上下起了雨,云的屋里开始漏雨,云把能接雨的器具都用上了。云和衣卧在床上。屋子四周是不紧不慢的雨声,云的心情很失落,有种压抑的感觉,眼前灰蒙蒙一片,丝毫没有睡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云听到一声叫:你干什么?是小郑的声音。接着好像是拉扯打骂声。云披件衣服,冒雨出去了。小郑与两个和他同样高大的男人打在一起。地滑,夜黑,云只看见他们拉扯的身影。云走到近前,那俩个人把小郑打倒在地,正抡拳砸他的头。云说别打了。上去抱住其中一个男人的胳膊。男人往后划拨,云摔倒在地上,云脸上身上都是泥巴。云大声叫打人啦,来人,来人。两个男人扔下小郑和云跑进雨夜里。云爬起来扶小郑,小郑的头似乎流着血,云说咱们去医院。小郑说没事儿。云把小郑送进了医院,云花了五十元钱请了两位与小郑同屋但不知道在那个公司打工的农民工帮忙送去的。
云去医院看小郑,小郑正透过窗棂看窗外,小郑清澈目光略带点忧郁。云说小郑,给你带了个汉堡。小郑说云姐,我要回家乡了,我妈捎信说她病了,病得不轻。云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小郑说我想出了院就走。云心里升起涌起一股热流,她握住小郑的手说回去好好照顾妈妈,姐姐这里还有三百元钱,别嫌少,拿着。小郑说云姐,我会想你的。云说我也会想你的,你走,我就不送你了,好好生活。小郑说云姐,我舍不得离开你。云眼角已挂满了泪。小郑接着说云姐,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对我和气的城里人,你对我的尊重使我感动不已,云姐,你知道吗?我们这些农村来的打工者,最需要的就是尊重,可是我们在城里几乎得不到。小郑哭了。云握着小郑的手说你们会得到的,一定会的。小郑说云姐,我会想你的。云泪流满面,她低着头走出病房。不知什么时候起风了,秋风吹着落叶。云觉得自己的身体很凉,连呼出来的气也是带着凉味。云整个人凝住了,身体开始抖。云抬头看着眼前的高楼,全市最高的楼,大概有三十层吧,楼的顶端伸进了云里,并开始转,云捂住眼睛。云觉得自己胸闷,她想回屋里睡一会儿。云迷路了,坐了好几次冤枉车,自己的思绪怎么那么乱呢,是不是精神有问题?云吓了一跳。她只想回住处,爬上床躺一会儿。不知道怎么,云又想起母亲和女儿,此刻她特想她们。是她们的笑脸引导着云回到住处的。
回到住处,云看见小郑同屋的两个人在她的门前站着。其中一个矮一点的对她说云姐,小郑回去了。云说医生让他出院?矮一点的说是他自己非要出院,而且已经走了。另一个胖一点的说云姐,小郑托我们照顾你。云说照顾我?胖一点的说就是晚上看看有没有人跟你捣乱。云心涌起一股热流,你们是说小郑每晚都?胖一点的说是的,尤其是后半夜,小郑几乎都站在你门口。云热泪盈眶。小郑单纯笑脸再次出现在云眼前。云跑进屋里扑在床上哭了好久。第二天,我去城里办事,顺便去看云,云对我说小郑是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弟弟。我说他是值得我们记住的。云说我得换个工作做。我说到人材市场看看,说不定有好运等着你。我一直相信云能做大,因为云是做大的料。云说我已经瞄上一家物业公司了,我准备到哪里去应聘保洁主管。我说你会成功的。那天我们没谈太多,因为我急着回去。下午还得上班。临走时我对云说下星期再来看你。云说回去跟我妈说,我很好,不然她会惦念的。我说我一回去就去跟她说,放心吧。
云去应聘保洁主管的那家公司规模不大,但相当规范化。有点与国际接轨的味道。巧得是它就位于全市最高楼的左边。据说这家公司的老总是留学归来的,在管理上几乎是国外模式。部门主管都是他亲自招聘,亲自面试。云应聘的那天不太热,但云的鼻尖渗出了汗,云做着深呼吸,使自己平静下来。云坐在老总面前。老总的左右坐着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大,也就二十出头。女的戴着眼镜,很有气质,服装非常得体,显得很高雅。男的相当年轻,但看上去很深沉。老总是个说不上具体年龄的人,面部没有任何表情,眼珠隐在睫毛里,他看人的时候,人看不到他的眼珠,只感到一束光。老总问了一个什么东西如何正确使用,那个东西才会寿命长。那是个什么东西,云从来没听说过,以至于没反应过来它是做什么用的。很快云想那是个洁具,要不谈何使用寿命。但具体它是干什么的,云不知道。洁具,云只知道拖把和扫把再加上抹布。云说我会很快撑握这方面的知识的。老总说你应该先撑握再应聘。云看着老总,云想把自己最出色的留给老总,云的眼神是云最得意的,有光彩也很动人。云说我希望你给我次机会,我会做好的。老总说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云再次看着老总,云看见老总的眼珠,老总的眼珠特亮,但深不见底。云再次说如果我有机会,我会做好的。老总没看云,说下一个。云的自尊心受到强烈的伤害,云盯着老总看,那时候云除了咬住自己的嘴唇,泪往肚里流之外,脑子里什么也没有。后来云对我说当时她都不知道是怎么离开办公室的,反正除了心难受就是脚飘。满世界都是灰的,她被罩在灰色里,看不到前途,更觉得自己渺小,小到站在一边谁也不拿她当会事儿,芸芸众生当中的一个。云失落到了极点,站在楼下,看着天空,恍惚得很,太阳眨眨眼,似乎也在哭,掉下几滴红泪。与全市最高的华丽大厦比,这家物业公司显得小巧玲珑。云无心欣赏它的美。云听见有人叫她。应聘时,云见过她,就坐在老总边上。她说我叫陶晶,老总请你回去,到他办公室,请跟我来。云刚抬起脚返回,听见“啊”的一声大叫。一个人从华丽大厦坠下来,落到地上。云本能地跑过去,是个女人,脸朝下,浸在血泊里。一个人拔开云,云记得他,是那家物业公司的保安。从云走进那家公司到出来,这位保安一直是笔直地站在公司门口。云没注意看他的相貌,只觉得他很高很魁梧。保安很小心抱起女人,突然保安大叫快喊救护车。没人喊救护车,但有人叫来110。保安说这已经是第三个跳楼的女人了。云说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保安说快一年了。云心里重得很。她说她们为什么会这样?保安说生活所迫吧。保安的声音低沉且含着悲凉。阳光照着,保安眼里闪着亮晶晶的泪。保安说你快进去吧,这家公司不错,希望你能应聘上。云说希望如此。保安说我叫赵明。云说你叫我云姐吧。
陶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云眼前晃着跳楼女人,找到总经理办公室。老总看也不看云,说你请回吧,一个不遵守时间的人,我们公司不欢迎。云说难道一个人的生命比不上几分钟时间?老总说你把她救活了?云说没有。老总说陶晶与你同去,但她回来的比你早多了。云说一个没有人性的公司能有什么前途。老总从文件里抬起头。云说我可以走了吗?老总说希望你能写出一个对人力资源部人性化管理的方案。你做过办公室主任,做人力资源部经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云说我会用心去写。老总说我姓潘。云说潘总,再见。
人力资源部?云爬在床上,望着空中那片蓝天,她只知道人事劳资科,财务科什么的,从来没听说过人力资源部。云突然感到整个人往下沉。云的鼻尖再次冒汗,不冷也不热,是心虚的那种汗,人力资源部到底做些什么工作?云从来没有如此心虚过,从脚底虚到嗓子眼,咽口吐沫都艰难,接着是头顶冒汗,云坐起来抱住膝盖,闭上眼睛。有人敲门。赵明抱着两本书站在门口。赵明说是潘总让我给你送两本书的,赵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这也是潘总配给你的,云姐,加油,你会成功的,我相信。赵明朝云点点头,离去了。云觉得很不真实,赵明的身影在她视线里消失,云还在哪里发怔,直到阳光照在她脸上,云才感到了太阳的存在。手里沉甸甸的,这两本书很厚,是两本关于人力资源方面的书。云到离住处不远的小滩上买了一包烧饼,把自己关进屋里。云的方案出来的,是云两个晚上没睡熬出来的。云脸色不好。潘总说你把方案打印成文,下发到员工手里,我要听他们的声音。云又一次犯难,做了多年办公室主任,竟没学会打字。是的,那都是上司安排她做什么,她再让手下做什么,工作没有独立性,更谈不上独创了。千篇一律的重复。云刚提起来的那点精神气,又被冲的没了踪影。做不了不能让人笑话。云唯一让自己有点支撑的是逃避。乘着自己还有走的力气,离开吧。云没打招呼离开了这家物业公司。
赵明叫住云。云说赵明谢谢你。赵明说云姐,方案怎么样?云说不知道。云深感自己不能再站这里了,她快连面对赵明的勇气都没了,尤其是赵明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赵明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他的目光如炬,赵明看了云好一会儿,说云姐坚持,只有坚持下来才可能有更好的结果。云感到双腿发抖,整个人都有些脱虚。云说赵明再见。云眼前出现那个跳楼女人,女人的身影在云眼前晃悠,横着竖着来回转。云朝着那座最高大厦走去,爬上去往下看,那会是什么样子的。云一步步往上爬,爬楼的感觉真的很好,云流着泪,每上一个台阶泪就往下滴,云的泪洒落在台阶上,一路洒来,真的站在楼顶上,云已没有眼泪。真的很高,好像伸手就能抓住云层,刚才还是万里晴空,此刻却是灰色一片,云高高地伸出手,手真的伸进云里,搅动着云层。她笑了,疯笑着,笑得尽情,笑得肆无忌惮,突然云奔跑起来,跑向边缘。跟在云后的赵明冲上来,抓住云。赵明说云姐,你要干吗?云仍然笑着。云笑不动了,坐下来。云说赵明,你以为我会跳楼?赵明说我想你不会,但我怕,人有时候太不拿自己的生命当会事了。云说我不会的,但我真的很失落,赵明你明白吗?赵明说云姐,珠江路那边开了夜校,条件和师资都不错,离你的住处最近,你白天随便找个工打打,晚上去学习吧。你刚从单位出来,一下子与外界还接不上轨。学段时间就不一样了。云说你怎么知道我刚从单位出来?赵明说你身上带着国营企业的烙印。云说赵明,你让我刮目相看。赵明走进一步,说云姐,去吧,好好学一学,学一段时间,一切都不一样了,云姐,我非常看好你。云说谢谢你,我去。
深秋的一个星期天,云回来拿衣服,云到了我家,那天只有我自己在家,丈夫与女儿上街去了。我给云削了一个苹果。云盘腿坐在我家沙发上。我与云有了一次不太长的谈话。
云说赵明对我的帮助是我生活中的转折,我从心里谢谢他。
我说是不是与赵明交往深了?
云说是的。我们之间就像亲姐弟一样。
我说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云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会发生什么事的。
我想了一下说你学完了,准备再应聘吗?
云说学与不学真是不一样,是的,我准备再应聘。但学习太苦了,尤其是我这样了,每天都是烧饼加矿泉水。白天做着发广告的活,或者是送送货什么的,反正都是些零工,做一天拿一天的钱。
我说你太苦了。
云说出去这几个月比我在单位十多年受的苦还多。尤其是你胜任不了工作,你不但苦,而且唯一的办法说是逃,逃得远远的。那种滋味没有经历过很难体会到它的苦涩与酸楚。
云的手机响了。
云说手机还是潘总配给我的,走的时候忘了还他,我迟早会还给他的。
我说是不是不太想还,因为你还买不起手机,而没有手机又太不方便了。
云笑了笑说是的,其实我完全可以托赵明给他,但我没有。什么心理,说不清。
云说我走了。
我说希望你有好运。
云点点头。
那次云回去是赵明接她的。赵明早早就等在车站。远远看见云,赵明就跑过来,云从家里带了饺子,装在保温桶里还热着呢。饺子是云母亲特意为云包的,云从小爱吃母亲包的饺子。赵明也爱吃饺子,赵明说什么饺子都不如自己动手包的好吃。赵明边吃边说云姐,那天我包饺子给你吃,包你吃上一次想下次。云说好啊。云洗了把脸,正往脸上擦护肤霜。赵明说云姐,告诉你个好消息,城南的天堂物业公司招聘保安部长和人力资源部经理,咱们去试试?云说去,为什么不去呢。
天堂物业与云先前应聘的那家如同一辙,管理上几乎没什么差异,只是这家公司在规模上要大些,显得成气候些。云在应聘办公室见到潘总。潘总看见云脸上带着笑。潘总说待会儿你到我办公室,咱们再谈。云说就这样。潘总说就这样。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潘总,她正琢磨潘总为什么跳到天堂,陶晶过来叫她。云说你们为什么?陶晶说是总部的决定,天堂与你先前应聘的那家同属总部的子公司。云点点头。陶晶说你真是好运气,潘总非常看重你。请你到他的办公室等他吧。陶晶显得不是很高兴,脸上始终有阴霾埋着。云坐在潘总办公室里。精致的沙发一层不染,云坐在上面,环视着室内。潘总办公桌上摆着一台手提电脑,这段时间的苦学,云可以熟练地操作电脑了。云眼前出现了自己苦学电脑的情景。晚上无论刮风还是下雨,云准时坐在电脑前,有时老师只给她一个人上课,老师被她的好学感动的流过泪。老师说你是我教过的最拼的学生,拼搏精神,好啊!我又看到自己年轻的时候了,年轻多好啊。云说您会永远年轻的。有一次刚下课下起了雨,云站在门口祈祷雨快停。赵明打着雨伞来了。赵明说云姐,快走。云心里一阵感动,热泪溢满眼眶。赵明说咱们坐出租车回去吧。云说太贵了吧。赵明说没事,就一次。那次回到屋里,云爬在床上哭了。赵明说云姐,好好睡个觉,一觉醒来,一切还是那么美好。太阳还会升起,阳光照样普照。云姐,好好睡一觉。
潘总轻轻走进来,云全然不知。潘总看着云,云专注的神情是潘总欣赏的,尤其是云专注的眼神,一束光,没有任何分散。一个如此专注的人无论做什么一定会成功的。潘总的信念是对工作专注是一个人最基本的素质。潘总想到云简历上的一句话:我最大的特点是对工作认真,认真是我的本能。这句话一直留在潘总心里。潘总说想什么呢?云站起来。潘总说坐。潘总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几张纸,这是你写的对人力资源部工作方案,为什么方案没谈,人却跑了?云看着潘总,眼里没了怆惶,她自信而平静地说当时没有与您谈任何问题的资格。潘总说其实我从你的简历中看到了很多,比如你贫穷,比如你能吃苦,比如你有能力,比如你遇事冷静,你只缺少在私营企业里工作所需要先进知识和手段,我相信你会拥有这些的。这个方案拿回去改改,它很有价值。天快黑了。云出了潘总办公室门,还没离开,陶晶就进去了,陶晶没跟云打招呼,门也没关严,云从门缝看见,潘总伸出手理了理陶晶额前的头发,顺势拍拍她的脸。陶晶背对着云,云看不见陶晶的脸。潘总似乎还抹了抹陶晶的脸,好像为她擦泪。云转过脸,下了楼。赵明在大楼门口等着云,赵明说云姐,看你脸色,一定是好消息。云说你也一样。赵明说没想到是潘总。云说我也一样,没想到是潘总。看样子潘总很有能力。赵明说是属于有魄力的那一类,听说总部下属的物业公司他都做过,而且做的很好,总裁很欣赏他。云说我们去吃东西,我请客,一人一个汉堡。赵明说云姐,我一定要请你吃一顿大餐,记着,一定。
云搬家了,公司为她在附近租了套房子,单室套。潘总说这样有利于工作,是公司对云的器重。那天赵明找了两个保安帮她搬的。
搬了家,云给我打了电话,云让我去她的新居看看。我挑了一个星期天,带着云的女儿和我女儿去了云哪里。那天我还买了些东西,都是云爱吃的,一些休闲小食品。我敲门进去。两个孩子在一边玩,云说起搬家,又提起赵明。我说我想和赵明聊聊。云说这好办,那天我帮你约他。两个孩子拉我和云与她们一起玩,云很开心地答应了。云是个很有孩子缘的人,在单位里,谁家的小孩子,她都要抱抱。我不太愿意与孩子玩,于是我出去买些吃的,如卤菜,包子什么的。中午在家吃点就行了。我买东西回来,云正爬在地下让两个孩子给她打扮。两个孩子在她脸上画的一塌糊涂。我仍不住大笑起来。云爬起来,找了个镜子照,她自己也笑起来。
我与赵明见面大约是云在天堂快工作了一个月的时候。云打电话问我星期天有没有空?我想了一下说有。丈夫这个星期天也休息,正好他在家管孩子。云说赵明这个星期天休息,你们可以约时间聊聊。我说你加班吗?云说不,我上课。我说你还在学习?云说不学不知道,一学才知道学习是件很有魅力的事,学了想离也离不开。我说你野心大。云说我告诉了赵明你的电话号码,赵明会联系你。
赵明比云描述的还要魁梧些,是那种正直而又聪明的一类。他的眼睛一下子让我想到我刚看过的一部电视剧里那位英雄连长的眼睛,当时那位英雄连长的眼神就让我叫绝。那是充满自信的充满机智充满活力的眼神。赵明的眼神和那位连长的眼神如出一辙。我说你是不是当过兵?赵明说你好眼力。
赵明的家在苏北的一个小镇上,父亲做点小手艺,母亲操持家务,赵明还有个弟弟在读书。赵明高中毕业正好碰上招武警,赵明从小又特别崇拜武警。当武警是他的一个梦想,能变成现实那是赵明做梦也想的。赵明报名了,是瞒着父母报的。赵明接到通知的那天父母才知道。父母只说要好好听领导的话,好好注意身体。赵明带着憧憬带着彩色包围着的梦幻来到部队。赵明喜欢这种有规律的严谨的部队生活,并时常能沉浸在其中。赵明的体格和与生俱来的素质使他很快溶入了这个集体中。每当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他的血液就沸腾。走在军营里,他就兴奋。赵明知道自己的每根毛孔都溶进了浓浓的军情。
那是个风雨交加的晚上,赵明的班长叫赵明和他一起执行任务。赵明的热血又一次沸腾了。赵明想如果有危险,光荣的一定是我。可是那次确实有危险,但光荣的不是他是班长。班长为了救他挡在了他前面。那颗子弹是从左边的角落打过来,穿进了班长的太阳穴,赵明看见一股血冒出来,汩汩地流,从班长的脖子落到身上再淌到腿上,像股红色的浪。那浪在他面前久久没有离去。班长看着自己从太阳穴流下来的血,一点点滑下去,滑到地上的时候,他说,赵明,替我照顾女朋友,供她读大学。班长再也没看赵明一眼,闭上了眼。赵明睁大眼睛,他叫了声班长。一头裁在地下。后来那个毒犯被抓住了,赵明不管不顾上去给了毒犯两拳,那个毒犯蹲在地上。领导让赵明转业。赵明哭了,赵明是哭着离开部队的。离开部队后,赵明又偷偷地回去过,每次回去,他都是呆在一个看不见的角落远远地望着自己生活过的营地,流泪。他的心被撕扯着,刻骨地痛。
赵明欠着班长的情,这个情是一条命。赵明肩负着照顾班长女朋友的任务,赵明要赚钱。赵明在一所不太有名的大学里找到班长的女朋友。赵明说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班长也不会走。班长的女朋友说命该如此,谁也不能怪。班长的女朋友很平静,眼里很干,没一滴泪。赵明说以后我会给你寄钱,供你读书。班长的女朋友说行啊。赵明很想问问班长去了,你不伤心吗?班长的女朋友说我去上课了。走出很远,赵明看见班长的女朋友用双手捂住脸,跑了。
我说你一直给她寄钱吗?赵明说我欠班长一条命啊。我说也别太沉重了,你的班长也不希望你这样。赵明说也许是,但我摆脱不了,那是我心灵深处的债务。我无法理解赵明的心理。我说不如我们换个话题。赵明说云姐该下课了,中午我请你们吃饭。我说还是我请你吧。赵明说觉得我没钱,是吧?但那也是我请你们,而不是你们请我。云给我打来电话,云说她下课了,马上过来。
我们选了一家很小的饭店等云。这家饭店最好的菜是酸菜鱼。云到了,酸菜鱼正好端上来。赵明说云姐,今天老师表扬你了吗?云说你取笑我。
陶晶给云打来电话。陶晶说你现在马上过来。云说今天我休息吧。陶晶说需要你加班。请你赶回来。云说我就回去。陶晶说打的吧,回来给你报销。云说好吧。赵明说什么事?云说陶晶让我回去加班。
云回到办公室。一位满脸横肉的业主正在闹事,看上去那位业主喝了不少酒。陶晶拉住云问这位业主说他家的水管还在漏水。云说昨天我派人修理了,还帮他换了新的。陶晶说他说没修好,今天又来了,正赶上潘总在加班,他就大闹。那位业主正拉着潘总的衣服不松手。云上去说你干什么,放开。业主骂骂咧咧地不罢休。云说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请你走。业主说走?我还住在这里呢。业主还在骂,满嘴脏话。云说你骂人,没一点修养。业主说我骂人,还打人呢。业主抡起胳膊。云跨前一步挡在潘总前面,业主的拳头正好落在云的脸上,云的脸青了,鼻子出血了。也不知道是谁给电视台打了电话。这时记者拿着摄像机,灯光闪着,不停地拍照。云对陶晶说请潘总进休息室休息。云平静地用纸巾擦着鼻子流出的血。笑着对记者说请看,这就是被业主打的,不过我可以理解业主的心情,谁都有心情烦躁的时候,是吧,这位师傅。业主似乎清醒了些。他说是是。云说我们之间的事,我们会处理好的,我们毕竟是要朝夕相处的,关起门来是一家,再说也没什么大事,对吧?业主说是的,没什么大事,一点小事,一点小事。云上去握住业主的手,说走,我们去解决问题。记者面面相觑,摇着头离去了。
赵明进来时,云正在擦脸上的血。赵明没上前,站在记者身后,记者离开后,赵明找到当班保安。赵明对那位保安说你被开除了。保安甩手扔掉帽子,说为什么?赵明说需要保安的时候,我看见你在人群后面。保安说我劝了,劝不住。赵明说你走吧。那位保安瞪大眼睛。
第二天保安集体递上辞呈,同时保安还给潘总写了封信,告赵明贪污车位费。潘总把信交给云。潘总说去查一直有无此事,鼻子疼吗?云说不疼了。潘总说让我看一下。潘总很认真地看着云的鼻子。云的脸还有些青,鼻子还发着红。潘总说下了班我开车送你去医院上点药。云说不用了。潘总说要去,下班等我。
云约赵明去了那座全城最高大厦。这天是入秋以来气温下降幅度最大的一天。云穿了件薄羊毛衫,围了一条红色长丝巾。风吹丝巾飘动,就像一条火龙似的。云握着那封信,手心都出汗了。赵明说云姐,保安集体辞职的事是不是惊动了潘总?云说赵明,其他保安收的车位费是不是都交给你了?赵明说云姐,我明白了。潘总想怎么样?云说钱到底去了哪里?赵明说寄给她了。云说总共多少?赵明说一万左右吧。她说暑假想出去旅游,同学都坐飞机,她也想坐坐。云看着遥远的天边涌起的云层,雾蒙蒙。没了太阳,天空灰色一片。云说赵明,你辞职吧。赵明说云姐,你知道我需要这份工作。云说天地大得很,你去做销售,最近我翻阅了大量的成功人士的资料,他们大多是做销售起家的。赵明说云姐,我行吗?云说行,我的信息老师告诉我珠江路是销售人士成功的摇篮。赵明知道哪里是电脑一条街,各科技园的软件都聚集在哪里。云说老师打电话说哪里有三家公司正在招聘销售员。赵明说我去,可是那钱我一下还不上。云说我想办法。赵明说云姐,我怎么谢你呢?云说等你发了给我买辆车吧。赵明说你想要什么车。云笑着说“别克”吧。赵明说一定会的。云往下看了一眼说多高啊。云眼前出现了那个坠楼女人,好好的生命,为什么那么随意的不要了呢?赵明说云姐,我想抱你一下。云说来吧。赵明抱着云,云在他后背拍了几下。云说明天你就去应聘吧,抓住机会。赵明说明天去。
云打电话给我。云说她想给林书记打个电话,让我去看看林书记妻子在不在家。我看看表,晚上八点,林书记妻子肯定在家。云说你去看看嘛。我猛然想起我刚才扔垃圾,看见林书记办公室亮着灯。我说你打他办公室,他好像在办公室。云打了林书记办公室电话。林书记在。云说有件事无论如何你得帮忙。林书记说什么事?云说想办法给我借一万块钱。林书记说急用?云说非常着急。电话那头林书记沉默了一会,说行,明天我到市里有个会,我给你带去。云说谢谢你,我会很快还上的。林书记说明天见。云憋了一会说我想你。林书记说再见。但声音很低,像要哭一样。
林书记开完会约云在一家茶楼见面。云说她现在怎么样?还闹吗?林书记说现在好多了。云说都是我不好,要不然她也不会这样。云想伸手摸摸林书记脸。林书记的脸离她那么近,感觉却是很遥远,好像再也摸不到了似的。一瞬间云有种捧住林书记的脸贴在自己脸上的冲动。这一刻,云很动情地说我真的很想你。林书记伸手去摸云的脸。他有种怕云的脸在他手里化了的感觉。云说我们离开这里吧。林书记说我们能去哪里呢?云说哪里都行。林书记闭下眼睛,说我们只能在这里呆着,活在各自的生活里。我只希望你好好的活着。云说没有你我活不好。林书记说这就是命。云说为怎么认命呢?林书记说我不能只为自己活啊。云什么也没说,只是透过窗棂看着远天。哪里有一缕灰色的云在飘动,接着又有一缕红色的云涌过,跟着好像是绿色的,云看呆了,那些云变幻着,好几种颜色,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屏气凝神数着,七种颜色。七彩云!云第一次看见如此绚丽多姿的云。云说快看,七彩云。林书记说哪有什么七彩云,是你的幻觉。云说我真的看到了。林书记说你没事吧,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林书记觉得云精神可能有问题。林书记说咱们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林书记带着云找了一位心理医生。这位心理医生曾为林书记做过心理治疗。林书记对云动感情连林书记自己也没料到会如此强烈,以致于晚上常常失眠,想云想到难耐的时候,对妻子又毫无兴趣。林书记很害怕,是不是心理疾病,他专门走访了心理医生。那是位很老的心里医生,这位医生的眼睛很毒,他对林书记说你在进行婚外恋。林书记说我很害怕。老医生说是不是有欲望,但想的对象不是妻子。老医生说还是珍惜自己的妻子吧,她才是你的老伴,老来的伴。林书记说我心理没什么病吧?老医生说没有。
林书记说老医生,你好。老医生看着林书记说你好。接着老医生看着云,说,怎么了?云说我看到七彩云了,真的,七彩云。林书记说会不会是什么心理疾病?老医生说没有,她什么病也没有。七彩云,美景啊,我也想看啊。林书记说老医生,你还记得?老医生打断林书记的话,我什么都记得,也什么都不记得,这不好吗?她非常健康。林书记说谢谢。老医生说姑娘,你的前程理无量的,你的面相很有特点啊,别浪费了大好时光。到了暮年老朽,悔之晚矣!
刚离开老医生,潘总打电话找云,潘总约云在全城最豪华的一家酒店见面。云说我们老总找我,可能有什么事。林书记说你去吧。
这家酒店,云第一次进去,感觉好到了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它,豪华呀堂皇啊已经被远远抛在后头了。潘总迎上来,他说总裁来了,想见你。云说见我?总裁?潘总在云肩上拍了拍,说拿出平时的自信。
总裁是位修养极好的中年男人,是云见过的最有风度的人,他的风度远不止表现在举止上,好像渗透到他的毛孔里。潘总说这是总部总裁郝先生。云说郝先生好。那天云与郝先生进行了长谈,其中云谈到总部的拓展,郝先生很感兴趣。云说横向发展已经饱和,纵向发展已成为各商家的策略,谁能占领有利地盘谁就有商机。云接着说了几点关于纵向发展的见意。主要一点人材是主流。郝先生听得很仔细。后来郝先生说你最好写个报告上来。云说我写。
郝先生握住云的手要与云共进晚餐。云说下次我一定从命。潘总始终笑眯眯地陪着。他没说话,不知他在想什么。
潘总没送云,他让云自己打的走。潘总的车跟着郝先生的车往相反的方向驶去。
云刚回到家,上了会儿网,走马观花看了看各方面的新闻。接到赵明的电话,赵明说他应聘做同华软件销售,明天上班。云说祝贺你。赵明说云姐,钱我会很快还你的。云说不说这个,好好干,有成绩是最主要的。刚放下手机,潘总又打来电话。潘总说想约你再聊聊,有空吗?云看看天空,窗外已经暮色荡漾了。云说到我这里来吧,正好我要做饭了。潘总说需要我带点什么吗?云说带点卤菜吧。潘总说好。潘总按门铃时,云正在炒青菜。云开了门就往厨房跑。
潘总说你还会做菜?云说什么不会呀,要生存嘛。云有空都是自己炒菜,云认为这样省钱。潘总说我做点什么?云说你坐那儿等吧。潘总说本想明天再告诉你,但我等不到明天了,现在就告诉你。云看着潘总,潘总是个很深沉的人,很少事能让他言于外表。潘总说总裁把我调到总部工作,你与我同去。云说今天总裁来就是为这事儿?潘总说主要是想见见你。云说陶晶不去?潘总说这我做不了主。潘总抓住云的手,说我们一起工作,你不高兴?云说高兴。潘总说就在你为我挡那一拳的时候,我就认定你是我的人了。云没有抽出手,她看着潘总。潘总一下子把云拉进怀里。潘总贴着云的耳朵说让我们在一起吧,我们相互需要,相互依存。云说潘总,我真的不知道我需要不需要这种需要。潘总说需要,每个人都需要,你是,我也是。云猛然想到陶晶,陶晶或许早就这样需要了。云说让我们先吃饭,好吗?潘总说好,吃饭。
潘总再次抱住云。云说以后吧,行吗?潘总说你不愿意?云说我只是没搞清楚自己到底需不需要这样的需要。潘总后退一步说明天到总部报到。云说我能坐你的车去吗?潘总说我会来接你的。云说待会儿,慢点开车。潘总点点头。
潘总调总部任副总裁,云做他的秘书兼助理。
总部设郊外,是一幢四层写字楼。走进总部,云整个人都有种向上的感觉,就像心底精气神再被提起来了,提得高高的。潘总被安排在写字楼二楼的副总裁公办室,云在他的隔壁。总裁的门总是关着。云还是进总部之前见过总裁一面,之后再也没碰过面,总部的日常工作由副总裁主持。云的职位变了,整个生活都变了。天边的云跟着也变了,灰色的云再也没出现了,七彩云不断地变幻着,云的眼前充满生机。云的薪水拿得很高了。第一次拿到高薪水,云回了趟家,给母亲买了件羽绒背心,给女儿买套新衣服,也给我女儿买了套新衣服。那天云没跟我谈什么。只说了两句话就匆匆走了。我记得云走得很匆忙,还把包忘在了我家。第二天一早匆匆来拿,她说是潘总开车送她来的,那个包里有很重要的文件什么的。我说什么时候还回来?云说不知道呢,太忙了。
这次回来云没再问起林书记。
云写了那份公司向纵向发展的报告先给潘总看了。潘总说观点不错,只是总裁很忙,找机会才能递上去。云说你看看还有什么补充的吗?潘总说已经很到位了,不需要什么补充。云想了一下说总裁好像从不来公司。潘总说我们只做好自己的工作。云说你这么说我成街头老大妈了。陶晶来找潘总。云说我先出去了。陶晶声音很大,好像是叫潘总负什么责。不知潘总说些什么,陶晶最终声音小了,后来没声音了。陶晶出来的时候,经过云办公室门口。云看见陶晶满脸红光。电话响了。是赵明打来的。赵明说云姐,有空吗?晚上一起吃饭,我还欠你一顿大餐呢。云想了一下说,晚上七点吧。赵明说了一家饭店的名字。那家饭店是这个城市档次最高的饭店。云说我们吃汉堡吧。赵明说不,你准时去那家饭店,我在哪儿等你。云说好,晚上见。
赵明变了,好久没见,赵明最大的变化就是在气质上,其次是随意但非常高档的衣服。赵明整个人向上提了一层。赵明拥抱了云。云说不知道怎么赞美你才好。赵明说云姐,我有今天,你的功劳也不小啊,那一万元钱,我马上给你。云说提这个就见外了,那一万元钱,我早还了,而且以后你再也不能提。赵明很激动地看着云。当时不是云想办法借了一万元钱,赵明面临着被公司处罚。赵明说云姐咱说点别的,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云说为什么?赵明说我做软件销售成绩显著,被公司老总看上了,他准备让我做公司在华东地区总代理。云说真的祝贺你,来,喝一个。赵明说老总先让我去培训几个月。云从心理为赵明高兴。云握住赵明的手说好好做,你会做得更好。赵明沉默了。云说怎么了?赵明说突然想起今天在报上看到的一个故事。云说什么故事?这几天太忙,我连报纸都没翻。赵明说青藏公路上发生的事,那是在一条盘山路上,由于驾驶员太疲倦,客车行驶到悬崖边,而且后车轮快腾空了。车内一片惊慌失措。是一位解放军战士稳住了局面,他把自己的大衣脱给了一位老人,把自己的围巾给了一位孩子。他下了车。云姐你做梦也想不到,他去干什。云说干什么?赵明说他找了个能站住的位置,用肩膀去支撑车子。云看见赵明眼里的泪,泪在灯光下闪着亮,熠熠发光。云说等人们赶到时,他冻成了冰棍。赵明说是的,后来有人说也许就是因为他给了车子支撑,车子才不至于滑下去。云再次握住赵明的手。赵明手很凉。云说我相信,当时如果是你,你也会这么做的。赵明说他才二十岁,多年轻的生命。其实赵明给这位战士的家里寄了三千元钱,但赵明没说。很久他们都没说话。云说别难过了,说说你那位战友的女朋友,她还好吗?赵明还好,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了。云说你爱她?赵明说谈不上什么爱不爱,只是觉得照顾她是我的义务,一辈子的义务。云说可以用别的方法照顾她。赵明说不跟她生活在一起,照顾她谈何容易。再说她也是个单纯的姑娘,挺可爱的。云不再说什么。赵明说云姐,我很想和你一起散散步。云说走吧。
深秋的夜晚非常冷了,天上的星星特别亮,亮得出奇,就像水洗过一样。赵明说今晚的星星好像很亮。云说是的,我好像还没见过如此亮的星星。赵明说可能是我们以前没注意。云说可能是吧。赵明云姐,你冷吗?云说有点。赵明说我搂着你,你不介意吧。云说不用,也不是很冷。赵明说我不想你有一点冷。赵明搂住云。赵明很高,云只到他肩膀。其实云在女人当中也算高个子,但与赵明在一起,还是低了很多。赵明说云姐,等我发了,我一定送你一辆“别克”。云笑着说我那是说着玩的。赵明说云姐,你知道吗?我都不知道怎样才能表达我对你的谢意。云说好好做吧,做好了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赵明说云姐,我一定送你辆“别克”。云笑着说那你得赶快发,哟,我也得学个驾照。赵明说别笑,真的。云笑着没再说话。
云走进潘总办公室的时候,不知道潘总在想什么。云连着叫了两声潘总。潘总都没听见。云看见潘总办桌上的烟灰。潘总开始抽烟了。云从没看过潘总抽烟。云说潘总我的那篇关于公司纵向发展的报告交给总裁了吗?潘总说你说什么?云想了一下说关于今天的工作安排,我列了个表。潘总说表放你那儿,到时提醒我。云说我的那个报告?潘总似乎根本忘了。他不解地看着云。云说你忙吧,有事叫我。云坐在办公桌前,潘总这两天总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很少叫她,而且还推掉了两个挺重要的饭局。电话响了。陶晶打来的。陶晶情绪很不好。她说要与云谈谈,不然没法活了。云说下班后行吗?陶晶说不行,就现在,我就在楼下等你。云说好吧。陶晶把云领到写字楼后。陶晶说云姐,你离开潘总行吗?云不解地看着陶晶。陶晶哭了。她说我都怀了他的孩子了,可他现在不理我,也不想跟我见面。云说他是不是有别的什么事?陶晶说他能有什么事,他的工作能力那么强。他是看上你了。云说小陶,你别多想,做好你自己,懂吗?我不能多陪你,我走了。
潘总的脸色不好,他站在云办公室门口。
潘总说难道你不知道这是工作时间?云说对不起。潘总说不想干滚蛋。云吃惊地睁大眼睛。面前的潘总是如此地陌生。他的形象在云的面前矮了很多。云觉得他的五官都挪位了。潘总定一下神说,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云说是我不对,工作时间我不应该离开。潘总说超市的前期工作恐怕还要到工商部门和税务部门跑跑。这件事你去做。尽量早点跑下来,及早开业,不然公司的财务状况怕不好支撑。云说我马上去。
云的背影在楼梯拐弯处消失了。潘总回到办公室。云写得关于公司纵向发展的报告就在潘总的抽屉里。这份报告是潘总最欣赏的一份报告,为了公司发展云引用了大量战争中的策略,这些策略商业化让潘总看到了一个综合性的集团公司。潘总曾为这份报告彻夜难眠。他打电话给总裁,总裁说先放一放再说,我太忙了,忙到了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总裁的背景很深,深到连他这个副总裁都不知道他的来头在哪里,根基伸向何处。记得在一次宴会上曾有人叫总裁为部长还有人叫他教授,到底他身处那个高位谁也不知道,也没人说得清。潘总想见总裁,想把云的报告递上去。总裁的秘书告诉他总裁出国了。潘总说出国?那边的电话挂了。云打电话说事情还算顺利,办完了。潘总说再次对不起,晚上请你吃饭。云说吃饭就算了吧,这两天你好像有什么心事?潘总说事情你都办妥了,我还能有什么心事。你现在哪里?云说了一个地方。潘总说你等我,我马上过来,咱们一起吃个饭。云还想说什么。潘总挂了电话。
夜空下,潘总送云回家。云说再见,要转身。潘总拉住云。潘总说我想上去坐坐,可以吗?云说请吧。云屋里没什么陈设,显得简单温馨。潘总坐在沙发,喝着云递给她的饮料。云坐在潘总对面。不知怎么云想到了陶晶。此刻陶晶在做什么呢?等潘总。一定是。潘总没说话,望着屋角。灯光挺柔和的,匀均地散布在屋里的每个角落。潘总正好背着灯光,脸被遮在阴影里。云说超市什么时候启动?潘总说尽快,越快越好。总部的资金因总裁的出国可用的已经不多了。超市的开张也许能为总部资金带来活力。云说派谁做超市经理呢?潘总说陶晶,陶晶怎么样?陶晶跟潘总多年,应该没什么问题。云说可以。云看着潘总。潘总说你想说什么?云说陶晶身体好像不太舒服。潘总说怎么会?云说作为上司,你还是应该多关心她。潘总看着云,说我走了。云说我送送你。潘总点点头。走到门口,潘总猛然回过头,云正好跟在他身后,潘总几乎是脸对脸看着云,云能感到潘总呼出的热气。潘总说我不想走了,可以吗?你不需要我吗?云突然感到自己有点冲动。独住的日子已经好几个月了。潘总说现在才几点,离天亮还早得很。云说是的。潘总说我留下好吗?云突然感到自己真的很需要潘总。是纯肉体的需要吗?云觉得不是,还有什么呢?云又说不清楚,复杂得很。潘总过来抱云。潘总说我内心一直把你看着是我的人,我的一个亲人,一个朋友,一个可以相依的人。云说真的吗?潘总说是真的。云很激动地贴上去,启开嘴唇。潘总低下头。云感到了潘总嘴唇的湿润。云的手机响了。潘总喘着气说别接。云说接吧,万一什么事呢。是陶晶。陶晶说潘总在你哪里吗?云想说不在,但话到嘴边,说在。云把手机递给潘总。陶晶说她现在站在全市最高楼的顶层。潘总扔下手机跑出去。云跟着潘总往下跑。潘总很粗鲁地说你回去。云站在夜空下,看着潘总的车消失在夜幕里。这一晚,云在想潘总,也不纯粹是潘总,还有陶晶,翻来覆去睡不着,几次想给潘总打电话,云都忍住了。这一晚云没睡好。
潘总不上班,潘总的办公室一直空着。下午下班,云接到潘总的电话。潘总说要见云一面,有急事。潘总让云到他家里来一下。云第一次去潘总家。屋里整洁的让云坐下去的时候都很小心。潘总递给云一杯茶。潘总说我刚起床,不好意思。云说昨晚一夜没睡吧。潘总眼里掠过一丝阴霾,说北京有个会,我想请你去开,可以吗?云说可以。潘总说这也是个难得的机会,去看看。云说太好了。潘总说那你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如果要说点什么,你可以把你那个报告讲一讲。云说我会的,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潘总说去准备吧。云说好。
潘总让云乘飞机去。潘总说这样快些,因为时间不多了。云到北京正好是下午三点,被安排在一家星级宾馆。开会的时候也是在这家宾馆的会议室。布置的精巧明亮的会议室中有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桌子上放着矿泉水。云坐在靠里边的一角。刚到点,门被推开,一位衣着随意,头发也不太整齐中年女人进来了,女人的步子很大。稍后一点是一位男人,是位书生气很重,眼珠发蓝,目光很亮的男人。也许他是混血儿,因为除了眼睛,他的任何部位都不像是外国人。女人坐在正中。男人坐在她左边。在座的人都起立,欢迎。叫她毕老板好。毕老板嗓门儿很大,嗓音也很粗。她说老规矩,还是畅所欲言,谈各总部今后发展方向,争取创出新路子。毕老板又对左边的男人说黄立,做好总结报告。黄立说好。各总部争着发言,纷纷展示着自己的雄略和智谋。一片片蓝图在云面前展开了,云把自己的观点揉进那些蓝图里,云画的图画最蓝。云的头上顶着一大片蓝天。云仿佛看见漫天的七彩云飞翻,飘舞。云看见毕老板的眼睛闪了一下,发着光。黄立一直在看着她,没有任何表情。会议进行着。毕老板说各位能否用数字概括一下各总部今后两年成绩?云这才看清会议室正墙上镶着一面白色的写字板。各总部没动。云也没动,云没动是云不知道怎么写。毕老板站起来,云看见她刚要抬腿那一舜间还提了一下裤子。毕老板拿起一支笔,在黑板上准确地写下了各总部今后两年完成的各项指标。人们鸦雀无声,随后是一阵热烈中带着敬佩的掌声。
会议结束后,黄立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黄立在等云,云走在最后。黄立说你等一下。黄立给了云一张纸条。黄立说快做决定,按我给你的联系方式到太原找我,我的公司在太原。
云犹豫着,半躺在床上,看着电视屏幕却不知道是什么节目。去不去黄立公司?黄立公司合适不合适她?黄立公司做什么项目?从公司的名称看好像是家保健品公司。云坐起来,静坐在床上。闭上眼睛。要离开潘总,云心理有些恋恋不舍,但在潘总哪里呆下去,云不知道会怎么样?云给赵明打了电话。赵明说云姐,你现在哪里?云说在北京的一家宾馆里。赵明说去开会吧?云说你怎么知道?赵明说这方面的消息,我时刻都在关注。云说太原有家公司让我去,我去不去?想听听你的意见。赵明说去,去呀。云姐,前几天我回去一趟,碰到潘总了,一块聊了聊,潘总的日子不好过,好像跟总裁出国有关,潘总没说太多,但好像有什么事。云姐,不是说咱碰到事就跑,而是你不跑又能怎样,云姐你知道任何公司有麻烦都跟钱有关,这不是你现在能解决的问题。你先去太原那家公司看看,再做决定。你看好不好?我深信将来北方是企业发展的宝地。云说你这样说,我先去看看。云决定去黄立公司看看。云退了房间,直奔机场。
云决定留在黄立公司不是因为黄立公司有多么吸引云。而是因为云到太原后,找黄立公司时问路后,云做了一个这样的决定。云问了一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小伙子。那位小伙子很热情地告诉云怎么走,后来干脆提着云的包说我送你去。云疑惑地说不用了。小伙子始终笑着。他说我送你去,走吧。小伙子真的把云送到了黄立公司。云不知怎么感激才好。小伙子说我们这里人都这样。这个地方的人真好!跟这么好的人一起工作那是件多开心的事啊!后来云对黄立说起这件事还激动的很。黄立我要感谢那位小伙子,再见他一定请他到我公司工作。云决定留在黄立公司,给潘总打了一个电话。潘总在电话里好长时间没说话。云说潘总,对不起。潘总只说了句:不管在那家公司都要好好做。潘总挂了电话。
黄立公司确实是家开发研制保健用品公司。黄立最骄人的成绩是借助的一位著名主持人为自己的公司打开了局面。当时黄立公司研制了一种新产品,口服美容液。黄立把这种美容产品控制在秘密状态中。黄立深深知道美容产品要打开市场,广告是关健,做广告的人是关健的关健。黄立找到毕老板。毕老板说我可以帮你引荐,但一切工作要你自己去做。黄立说只要您帮我引荐就行。毕老板通过一位私交甚厚的朋友找到了那位著名的女主持人。黄立与那位女主持人见了面。黄立看中了主持人在公众中的影响,这种人往往不是很看重报酬而在形象。黄立说只请您的声音出现在画面中就行,我们请您帮我们通过这个产品挽救公司面临的滑坡状况。主持人说我也不希望我的形象出现在画面上。看在朋友的面上,我帮你们这个忙,但只出声音,不出图像。画面你们自己可以设计一下。黄立说照您说得做。但在临上电视那一刻,黄立改变主意。黄立告诉工作人员,主持人的形象也要出现在画面上。这次从广告设计到播出全是黄立一手策划的。效果显著。黄立估计过收益,但实际收益远比黄立估计的多出几倍。光在本省销售出几千万的产品。黄立感慨主持人的影响之深远超出了他的估量。黄立再次约见主持人,这次是黄立单独到北京约见主持人。主持人见到黄立很生气。主持人说你们给我惹了很大麻烦,你们知道我们台是不允许主持人做广告的,你们这么做我怎么工作。黄立递给主持人一张存折和一份由黄立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主持人这次广告行为与主持人无关,形象出现在画面上是在主持人不知道的情况下进行的。如果有什么事,公司愿负一切责任。黄立还诚恳地为主持人说了许多好话。黄立说您看这份证明是我们公司出面寄给台里好些吧。主持人说这事你们办。但这存折?黄立说这是您应该得到的,这笔钱不走公司的账目,是我自己的,纯粹个人的。对您不会有任何不利,也就是说将来有什么部门要查也无从查起。主持人说从此我们是朋友,但我再也不会为你们做任何广告了,纯朋友关系。黄立说好。黄立跟云说到这事,心里就骄傲得很。但黄立没说存折的事。黄立觉得那纯属他与主持人之间的事。这件事是他在商场上的一个胜利。那次后公司迅速发展。黄立深得毕老板的信任。但毕老板没再问起过这事,就像没发生过这事一样。云说好像有点不太光彩。黄立说那一点不光彩比起后来公司因此而快速发展算不了什么。云说公司发展的确实不错。黄立说所以请你来做副总。云说我始终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请我到公司来,你并不了解我。黄立说看一个人有没有能力不是靠看而是靠感觉。云说我会让你的感觉没有错。黄立说公司最近研制出一个抗衰老的新产品,这个产品在广告上一定要打响,请什么人做广告及一系列工作由你来做。云说先让广告部策划一个方案,再由我具体敲定,你看怎样?黄立说我只是最后过目。
云反复想着这个抗衰老产品。最怕衰老的不是老人而是刚到中年的女人。中年是女人最不愿提起又怕到的一个年龄段,这个时候女人最显著的心理变化就是意识到年龄问题,最怕面对的也是这个问题。因此如何保养是她们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但面对众多的保健产品,她们又很难抉择,疑虑重重。请谁做这个广告是重中之重,这个人一定有亲和力。云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就是把这个人请到公司的专卖店,亲自在现场演示。这样号召力可能更大些。云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合适的人选。云想到了一个很有号召力的影视演员,这个演员的形象很适合做这个新产品的广告,尤其是她的年龄和她保养有术的亮丽面容。广告部做的策划送到云的办公桌上。云看了具体细节后做了修改,她把将这位名演员请到现场的效果,做了大量的描述,给了最肯定的结果。云把这个策划送到黄立办公桌上。黄立说先放下,我一会儿看。云走出黄立办公室。黄立看着策划,只觉得心在跳动,那是惊喜的跳动,是被一种巨大的喜悦压得喘不过气的跳动。黄立冲到云的办公室,拉起云说太好了,你的这个想法太超前了。咱们拥抱一下吧。云被黄立从办公桌后拉出来,抱住。黄立的激情感染着云。但云只是高兴了一下,没有兴奋。云说能不能把这种位女明星请来,怎么请,我们还要具体商定。黄立说这件事,你来做。最近我太忙了。云知道黄立在与一家外商谈合作的事宜,忙得焦头烂额。云说我做,我尽量做好。
云穿着大衣离开公司。北方的冬天的确冷,干冷。小风吹在脸上就像小绳子抽似的。连太阳都好像被冻住了,粘在空中一动不动。云走访了几家保健品志卖店。给云最大的感觉就是问得多买得少。有的都快掏钱了,又犹豫着不买,把钱装进了口袋。云的手机响了。是丈夫打来的,丈夫说他又被调回了公司,在经营科工作。云这才想起好长时间没给丈夫打电话也没接到丈夫的电话。云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丈夫的声音听起来很远很远,远到云不仔细听都辨别不出是谁。是丈夫的声音变了还是她的听力有问题?丈夫最后说你注意身体。云这才感觉到真的很冷,比刚才从公司出来时冷得多。云觉得自己有些抖。手机又响了。是赵明打来的。赵明说他就在机场,待一会儿可以见面了。赵明很兴奋。云说我接你吧。赵明说云姐,你怎么了?云说我有些冷。赵明说云姐,你到离你最近的一家酒店等我,等会儿我再给你打电话。云说好。
云问赵明到这里是不是有事?赵明说是的,对他来说是件大事,是老总派他来开会。云想起来了,最近太原是在准备一个什么会。太忙,没顾得上注意,好像不是今天开。赵明早来是为了看云。云心里有些激动。赵明说云姐,你有心事?云说是的,我在为件事发愁。赵明说什么事?云把她着手做的新产品广告的事告诉了赵明。赵明说你得亲自登门请她,赵明想起什么了,惊喜的说她好像就在山西这一带拍电影。云说真的吗?赵明说上网查查。云说走,快走。女明星确实在山西的一个村庄拍戏,拍的是描述战争年代的一部戏。云查到了女明星所住的饭店。云费了很大周折才见到女明星的经纪人。云说她只想见到那位女明星。云觉得只有当面表达才能说清她的意思。经纪人说明天我打电话给你。云见到了那位女明星。云说之所以要见你是因为我非见你不可,这是广告的需要。女明星说我先见产品,可以吗?云说我们的产品目前还在保密中,我得请示一下。云给黄立打了电话。黄立说可以让她见产品,但必须签合同,如果产品泄密,她要负责。女明星说当然可以,这是规矩。不过,如果请我做这个产品的广告,我先服用,这样我才能接这个广告,但是这最起码一月时间,这段时间我不会接任何影视剧。云说这样我们也得与你签合同,我们会对你负责。女明星很有魅力地笑着说但在报酬上,我可能得比别人高出许多。云说只要你答应亲自到现场做广告,费用方面不用担心。女明星说可以。一个月后我给你电话。云说那我们就把合同签了吧。女明星说我先看合同。云把合同递给女明星。女明星看过后签上自己的名字。云觉得眼前光明一片。不知怎么云突然想回趟家。她特别想女儿也想母亲,想不想丈夫她不知道。黄立拥抱了云。那是在黄立的办公室。黄立蓝色的眼睛放着很照人的光。云觉得她的脸有些发热。云说我想回趟家。黄立说回去吧。黄立想起什么似的,这是这个月给你的奖励。黄立把一个厚信封递给云。云说太多了吧。黄立说不多,你的价值远不止这些。云走的时候忘给赵明打电话了。在火车上接到赵明的电话,云才想起没给赵明打电话。云直说对不起对不起。赵明说别跟我说对不起,我们之间永远不存在对不起,记住,是永远。那次云到我家坐了会儿,还给我女儿带了些太原特产。刚坐没一会儿,云的手机响了。不一会儿,又一个电话。云说我得走了。还没出门,云的手机又响了。我送她到楼下。我说保重。云说你也一样。云刚转身又接了个电话。云边接电话边走了。
天很冷,没太阳,云垂得很低。
云走之前去见了潘总。那是一个晚上,云到潘总家正好陶晶也在。好像刚吃完饭。桌子上还有残留的饭粒。潘总说坐。陶晶给云倒了杯茶,去了厨房。从厨房出来,陶晶解下围裙,说云姐,你们聊,我回去了。云仔细看看了陶晶的肚子,没怀孕的迹象。潘总好像变了很多,首先是精神上的,整个神态失去了朝气。潘总点支烟。云说潘总,对不起。潘总说过去了,到新公司好好做,你的前景很好。云说潘总,我心情很复杂,对你我很内疚,你给了我机会,我却离开了公司。潘总说不存在这些,竞争年代,就是这样,别忘了我是从国外回来的。云说你能这样说,我很感动。潘总看着云,欲言又止。云说你有什么话?潘总说没什么,祝你好运。
云下楼,陶晶在楼下等她。陶晶说云姐,我们走走。云说有什么事?陶晶说其实我没怀孕,我只想让你离开潘总。云说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陶晶说我爱潘总胜过自己的生命,为了他我什么都可以做。云姐,你走我很感激你。真的。云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陶晶说潘总好像在资金上遇到了麻烦。云说好像?陶晶说他什么都不跟我说,只关心我的生活。云说你想怎么样?陶晶说我想让他高兴起来。云说你希望我做什么呢?陶晶说能不能在资金上帮他一把。云看着陶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什么也没说离开陶晶。夜色下云走得很快。
黄立公司的新产品广告宣传做的非常之好,是前所未有的。按照云策划的进行的空前之好。云特意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女明星服用了一个月抗衰老产品后答应为黄立公司的新产品做现场广告。女明星没穿黄立公司为她准备的衣服,而是自己带了几套。云不得不承认,女明星带的衣服比公司为她准备的更有特色。没有什么特定的广告词,女明星完全是根据需要,自己即兴发挥的,说到可信程度,女明星说她的脸色就是最好的证明,她已经喝了一个月搞衰老口服液了。女明星甚至允许离她最近的一位妇女摸了她脸。说着女明星当场喝了抗衰老口服液。围观的人开始行动。黄立不得不承认,这次的广告做得是有始以来最成功的。云请的女明星也是最有亲和力的,她的亲和力得到妇女最大限度的信任。库存的口服液很快销售的差不多了。而通过电视播出的广告赢得了各商家的青睐,订单和电话不断地打到公司,很快传到黄立办公室。黄立感叹云的才能。黄立想马上见到云。黄立给云打了电话。云说她马上到他的办公室来。
黄立拥抱了云,这次的拥抱是黄立发自内心的感谢。黄立说谢谢你为公司做的贡献。云看着黄立说,那是应该的。云还想说什么没说。黄立说你想说什么?云说我以前做过的一家公司财务状况出了点问题。黄立说你想我为那家公司投资?云说借也行啊。黄立说我从不借给人钱,我投资吧。云说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黄立说只要你能为公司着想,我愿意帮你任何忙。云说我先打个电话。云给潘总打了电话。潘总的声音极疲惫。云说你怎么了?潘总说是你啊。云说公司的情况怎么样?是不是需要注入资金?潘总说不需要了,一切都不需要了。随后好像是话筒从潘总手中脱落,云再怎么叫,也没什么声音了。云说我想马上回去。黄立说回去吧,有什么事马上打电话。云说好。
潘总的总部被政府“双规”了,原因是总裁携巨款出国,下落不明。
云说总裁为什么要这样。潘总说只有总裁自己知道,为什么这样做。潘总的精神很不好。胡子好长时间没刮,面容倦怠得很。云抓住潘总的手说,你别这样。潘总说你不明白,总部下属的几家公司都面临着倒闭,近千名员工将失业。我倾注的心血将付之东流。而被人欺骗的感觉更是难以接受。我曾经是那样信任总裁。没想到被他骗了。云说你是不是需要资金?我可以帮忙。潘总说公司都被“双规”了,还要资金做什么?云说跟政府协商一下,看看有没有不收回公司的可能,或者政府会拍卖公司,到时再买回来。潘总说那可是一大笔资金。云说可能到时公司不是你的了。潘总说你是说有人愿意出资金,我来经营。云说大概是这样。潘总说如果有人肯帮我渡过这一关,我会经营好整个总部下属的所有公司。云说这不就行了,犯什么难呢。云这才看了看潘总的家,家很乱,桌子上还有不少酒瓶。云说陶晶呢?潘总说走了。云说走了?潘总说是的,这就是当今女孩,现实的很,这不怪她。云说别的不说了,你专心关注公司的走向吧,看看政府到底想把公司怎么样。潘总拉住云的手,说今晚别走了,我真的很想你。云说我还没回家呢。潘总说明天我开车送你回去。云看着潘总火一般的目光,有些冲动。潘总再次抱住云。云感到了潘总手臂的力量。潘总贴着云耳朵说别走了,我真的很想你。不知道怎么,云的眼前突然出现黄立的面孔。黄立注视着云。为什么会出现黄立的面孔呢,云不知道,但云的激情减退了很多。云离开潘总些,说我得回家,家里还有女儿和母亲,顿了一下云说还有丈夫。潘总说我送你回去吧。云说不用了,我赶得上最后一班车。潘总说什么也别说,走吧。
云回到家的第二天接到黄立的电话。黄立在电话里问潘总公司的事。云把她知道的说了一遍。黄立说这么说政府拍卖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云说也说不准,或许政府会派人经营,也许还会公开招聘管理人员,不过无论那种潘总还是有希望的。黄立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云说很快。黄立说具体时间。云说后天吧。云走得前一晚去了我家,当时我们刚吃完饭。云拉着我进了里屋。云扑进我怀里,我感到了云心身的疲惫。我让云坐在床上,拿了一个枕头垫在她背后,让她靠着。云说我们俩说点小时候的事吧。我说你是个跟屁虫,小时候跟着我转。云比我小一些,小时候都是我领她玩。云说那时候多好。我说有一次你在我小屋睡着了,你妈到处找你,差点惊动公安。云说怪你,你为什么不跟我妈说。我说我还真忘了。那次云睡着了,我出去玩,玩得真忘了云还睡在我的小屋。我跟着云的母亲到处找云。云说那次要不是你母亲发现了我,我妈还不知急成什么样。我笑了起来,每次想起这事,我都觉得好笑。云说还笑呢。云突然沉默了。我说怎么了?云说我想睡会儿。我说那你睡吧。我给云盖了条被子。云说你就坐在这,别走。我说行,你睡吧。
云回到太原正好是晚上。黄立去接云。黄立说先去吃饭吧。云说随便吃点就行。黄立说到我家吧,尝尝我做的菜。云说你会做菜?黄立说在美国的时候,为了省钱都是自己做,不过是美式的菜,多数都吃生的。云说生菜好吃吗?黄立说也有它的风味。黄立住在阳光公寓里,是公司专为他买的,有专人打扫。黄立说随便坐,喝点什么?云说茶吧。黄立说我这里没茶,只有矿泉水,要不就是饮料。云说矿泉水吧。不一会儿黄立端上了两盘美式菜。云说怎么快。黄立说早准备好了。云很想拍黄立的肩膀一下。但云没有。黄立说想打我是吗?云说是的。黄立说你打吧。云说我饿了。黄立说那吃吧。云确实饿了,从上火车到现在云没吃一口东西。黄立看着云。云低头吃了一会儿,黄立在看她。云没抬头说为什么不吃。黄立说看着你吃就饱了。云说我的吃相难看?黄立说你吃得真香。黄立突然抓住云的手,说谢谢你为公司做的一切。云说那是我的职责所在,应该的。去接云之前黄立接到毕老板的电话。毕老板问黄立愿不愿到北京工作?黄立说这事我考虑一下。毕老板说太原的公司,我可以派人接手。黄立说我想一想吧。毕老板说有什么问题吗?黄立突然想到了云。云光洁的脸有神的眼睛。毕老板说那你考虑吧,考虑好了给我电话。黄立说好。云说黄总,你想什么呢?黄立说你觉得公司怎么样?云不解地看着黄立。黄立说就是比北京的公司如何?云睁大眼睛。黄立说不说了,我都说些什么呀。云说黄总是不是要到北京公司?黄立说不去。黄立不知道为什么会下如此决心,而且这个决心是在瞬间下的。云眼里有了睡意。黄立说你是不是累了?云说可能是。黄立突然有些冲动,他说今晚就住这里吧。云看着黄立,想到跟潘总的那一瞬间想到黄立。云心跳了起来。黄立说泡个澡吧。云犹豫着。黄立把拉进浴室,扔了一件男式睡衣给她。黄立坐在沙发上吸烟。黄立很少吸烟,只是高





举报电话:010-62113350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