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我哪里没去,哪儿也不能去,独守一个平时嫌小此时觉得空旷的房间里,让电视、书报消磨这日渐逝去的时光。乏了,便走出书房到阳台上伸伸懒腰,看看纯是蔚蓝色天空上柔和的秋阳。然后摆弄着君子兰、紫竹、秋菊、太阳花、仙人掌和栀子树。这些倾注了我养护心血的花木,长势可人。红中杂黄的太阳花一经阳光的沐浴便向主人展露夺目的仙姿,仿佛经久不衰的帝王电视剧里嫔妃们朝天子时般百般邀宠。紫竹亦不甘落后,妖冶怒放。每每看到这些,我那颗孤寂的心就如夏天蔫萎的栀子树见水便重现生机。
我不会寂寞的,怎么会呢?陪伴我的还有这旺盛的花草,以及目之能及的蔚蓝苍穹。
清晨刚过的秋色,宁静而清新。随着城市建设的突飞猛进,被崛起的建筑群裹挟的一片幸存田地上的薄雾正慢慢被阳光消融。一块又一块绿色亲吻着我惺忪未消的目光。几位菜农正在那绿色的土地上劳作着,如果给我一架望远镜,我会分辨出他们劳作的喜悦与勤苦,抑或学着市侩在鲜嫩的青菜上干些损人利己的勾当。
每在这时,我的心有种失落,且冷寂起来。哪一天能够吃上放心的粮食与蔬菜呢?那污秽不堪的沟水能洗尽泥土,能洗下残留的农药与肮脏的灵魂?世界在变,人心在变。我不敢想,向来敬重的农民,那纯朴、忠厚与火一般的热忱,在我的面前,大多去了何方?倘若对他们报以敬慕与同情,我一次次在集市上的受骗与愚弄,又让我不寒而栗以至有些愤怒与可笑自己的迂。
每在这时,我思念不经意间已流走的我的童年、青年。没有这种迂,大人们便说你不是好孩子,智者会说你不是好青年。我常常为别人做了一件平凡的小事而激动,而幸福;为不得不替别人保守秘密而撒谎感到脸红。崇尚英雄的时代,英雄行为潜移默化于我的言行,指引我的人生之路,叫我冥顽不灵,迂到如今;尽管那个年代给予我们更多的是苦难。
这时,一首熟悉的歌曲飘荡在院子里——如果人人都献出一点爱,这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我的寂寞之心颤抖了。我常爱听这首歌,尤其在我心绪不佳的时候。
每在这时,我的迂违心地聪明起来,见人遇事多个心眼,唯恐欺骗惹身;遇事见人多些宽容与自责,唯恐失去自己。然而,伪装的我日渐疲惫与无聊。
难道经济愈发达,人情愈冷漠,道德愈低下?我想,是否有些偏颇?在深夜,我常常苦苦思索,最终是昏沉地睡去,第二天迟迟的起床。
我想,是自己落伍了,已变成时代的另类。对任何人都抱有怀疑,总有遭人暗算的担忧,怕见乱七八糟的生活,远避做戏的上司,讨厌金钱的奴隶……。因而懒得做任何事、见任何人,只想装在套子里活下去。
一时间,亲友们以为我患了抑郁症,关切地提议我去看心理医生,要么上精神病医院。我于是与他们反目,因此真的孤独,不合群了。
我似乎病了。越发什么不想作,对什么都乏味。但是,在妻儿离开我几天后,我慢慢地预感到,我真是病了,世人并没有什么不好。然而,我的预感或自省叫我高兴不起来,我一时也作不到。仍想在自己寂寞的世界里打发自己。
我想,寂寞能耐,便是一种超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