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蝴蝶

幻影--蝴蝶

　　蝴蝶飞过，伤痛逝去，我仍在原地，继续绽放那早就空洞的美丽……

　　阳光底下的城市是真实的。街头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人群，水泥高楼间湛蓝的天空，还有以优美姿势大片大片飞过城市顶端的云朵。

　　或是破蛹后的蝴蝶。生命中的每一草一木，每一只虫子都有着自己的思想。只是无法确定。

　　像宿命注定的某一种轮回。或是生命中的每一次邂逅。

　　爱情像一种幻觉，飘忽不定，来来回回。

　　在我的头脑里，全都是幻影。像雪花或是蝴蝶，在皑皑白雪中迷失死亡，腐化，消失，然后化成灰烬。

　　这全都是无法触摸的美丽。迷失在现实与回忆中。徘徊在爱与不爱的边缘。

　　生命和记忆，同样无法琢磨。就像莫奈的画，一切只是大自然中稍纵即逝的瞬间印象。

　　每个白天的九点，他会准时出现在公司。他是公司副总，是一个干净英俊的男人，眼睛里充满清澈却能勾魂的眼神。

　　我刚来这个公司的时候就看见了他。已经半个月。

　　每天我的工作活动范围就局限在前台这块狭小的空间，从不会离开。

　　广州是座阳光殷实的城市，闪耀的阳光却更显出城市中的空气浑浊。独自生存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城市，我无法确定自己需要什么，也许只是寂寞。

　　很多夜晚的时候我一个人光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听皮肤在地板上摩擦发出的声音。细微，却直向心脏。我想，那是孤独的声音。

　　大多时候，女人是向往简单的。只是简单的房间，简单的生活，或是简单的爱情。

　　独处的时候我总是会为了寻找一些简单有效的东西来抑制孤独或是寂寞。比如烟，酒或是文字。

　　我喜欢烟雾袅绕身旁，喜欢被酒精麻醉神经，喜欢点点黑色的字符能像蝴蝶一样飘逸飞舞。

　　可生活需要真实。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我想我唯一能信赖的人就是他。他从不掩饰他的骄傲却也从不遮掩他的柔情。他带着深情的眼神走向我的时候，我只是孤立的站在自己的角落。

　　然后递一杯冰水给我，他轻声说，jane，我只是想看看你美丽的微笑。

　　心里突然就会温暖了一下，随着血液流淌到全身。

　　和他在一起是在夏天的那个夜晚开始，风中带着淡雅的植物清香。他说，jane，我要你。在偌大的北京古城的房间，他散开我的头发，任由它们像海藻般宣泄在夜晚的微风里。

　　他对我说这话的时候我一直看他。我很疑惑。他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在他的黑眼珠中我什么都看不出来，他的眼神有时像沙尘的冷漠，有时又像河水般清澈，象某种兽类，温情而残酷，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柔润的唇轻轻吻过我的脸，说，爱情只是一种谁也无法摆脱的瘾，我没想过要爱上你，可我们之间要比爱情美妙。

　　你一定也是爱我的。他说这话时，眼睛里露出的光清澈却严肃。

　　有时我感觉他会知道我的全部，他可以知道我的想法，他知道我所有的事情，这真是很奇怪的事情。

　　你在我怀里会暖和的。我只想看看你的身体，让我看看。他的唇在我耳边嗫动，我被他紧紧的拥在怀中，真实的拥抱让我感觉幻觉的湮灭。那种温暖让我开始忘却夜晚的寂寞。我抚摸他的头发，他的眼睛，他的皮肤，无所不至，让我感觉快乐。

　　记忆中的阴影，像黯蓝的天空中的云朵般飞走，月光皎洁洒落在窗台。

　　对爱的懵懂与渴求，让我毫无犹豫的坠落其中。

　　夜晚的黑暗与月光交汇的空气中充斥着灰尘的舞蹈和情欲的味道。流浪在街头的猫开始发出暧昧的叫声。

　　他的指间滑过我身上每一寸雪白的肌肤。他的抚摸如此的轻柔，只是像阵风掠过花丛，或是像嬉戏在花丛的蝴蝶，肆意飞舞。我长长的头发滑下来遮住眼睛，像花朵一样绽放柔软的身体，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黑暗中是那种静默却陌生的声音，让我感觉疯狂。突然间我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成人，要开始熟悉在只属于成人的花园里游戏。这是一种期待和迷惑，复杂的感觉。

　　我一直记得是一种碎裂般的痛楚让我流下眼泪，我想，我爱他，非常爱他，只是我已经没有眼泪在留给他。

　　我们的爱会幸福吗？我抽烟问他。

　　他只是搂住我坐在阳台，没有说话。星光是黯淡的，楼下的街道已没有了拥挤的人群，只有远处点点灯火阑珊。

　　冯马士。墨顿说，人世间惟一真正的愉悦，是从自我设置的监狱中逃出来。

　　他不断来往奔波在两个家中。婚姻像个沉重的枷锁让他失去自由。而我一个人独处在属于我们两人的房间，感觉很孤独，我躺在床上，无法入睡。对这些事我有种奇怪的感觉。

　　白天大部分时间我都在睡觉，或是偶尔开车去郊外的白云山。我总是攀登到山顶，看看山下所有的河流，田野和树木，似乎寻找一种治疗孤独的慰籍。

　　等待的孤独折磨我太长时间，似乎我注定要这样安静地等待着他。在人群涌动的黄昏暮色里。对原本应该两个人生活现在却漆黑寂寞的房间，我感觉恐惧。

　　我总是担心爱情会在一个小小的瞬间突然消失。像夏日疾雨后的彩虹或是手中的流沙。

　　也许有时不爱比爱好。天空偶尔会下起潮湿阴冷的夜雨。玻璃上的雨水一行行地滑落，我的心开始压抑。

　　这种无法由自己掌控的爱像被束缚在悬崖边一个小小的落脚点，不知道何时能获得生的自由和希望，也不知道何时会落入不可预知的深渊。

　　有时很晚的时候他会来这个房间。工作是除开奔波的爱情以外让他感觉到烦恼的事情。他工作的时候我就沉默的坐在他的后边。他喜欢穿牛仔裤，棉布的衬衣，光脚埋头工作。

　　他古铜色的脸庞上的认真与专注，让人着迷。每次我都不说话，只是静静的陪着他，看着他。

　　可我心里是想着他能放下一些事情的，心像被喧嚣的世界吞噬过，再也无法安静下来。即使房间里，灰白的灯光笼罩着整个寂静的空间。

　　可每次这样与他的约会和相处是令人非常兴奋的，我的心不停的跳。当他回头看到我的时候，我都会有一种异样幸福的感觉。

　　也许只是一相情愿。

　　我双手从他背后环绕住他的脖子，脸靠近他的脸，在他的胡渣上轻轻来回抚摸，他身上的一些芬芳穿进我的鼻子，进入心底。

　　我吻着他的脸，说，如果你吻我，我会告诉你我的一个梦。

　　他没有理我，只是把我的手褪开了些。

　　我不停的吻他，继续说，你知道我梦到了什么吗？我梦到了我在河上的一艘小船上，我很孤独，突然你也在小船上了。你就坐在我的旁边，我倒下睡着了，我睡着了，你坐着，而且天开始下雪了。但雪不是白色的，是黑色的，整个天空都是黑色的，太阳，云……都是黑色的。冰块砸在我的身上，到处都是冰，船想离开冰，但毫无办法。太可怕了，越来越多的冰，我吓坏了。我尖叫着醒来。你也不见了……

　　我止不住流下泪来，他用他的温暖湿润的唇吻干我的泪痕，说，傻瓜，广州的天空不会有雪花。

　　我们为什么不能拥有真实自由的爱情呢？我们之间的爱情是罪恶吗？

　　我无法只属于你。上天注定了一段爱的遭遇，我们谁也不能逃离。可你知道，我们的爱像这样就是最完美的幸福。

　　我不明白他，看来他以伤害我为乐。

　　激情退却后，一切恢复往常的模样。他仍旧只是偶尔来到这里，而我，常在黑暗中独自垂泪。我突然感觉到彼此安慰的身体，仿佛如此陌生，生命变得虚无而阴郁。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淡漠。男人总是在追求摇摆的欲望得到满足后变得冷漠而残忍。仿佛他从不属于我，我也永远无法拥有他。

　　我们只能通过做爱来维系交流。那是一中可怕的沟通方式。

　　只有在肌肤相亲的时候，我才能听得到他冷漠下来的心有些膨胀和跳动。汗水滴落在雪白的皮肤，无法泯灭孤独的侵蚀。

　　我开始失眠，那样的感觉是很可怕的。灵魂像要被烟雾焦灼，无法寻找到归宿。

　　有一天我们注意到秋天开始了，树木和花草变了颜色，天空变得很暗。蝴蝶的翅膀像白色花朵般慢慢枯萎下去。我一次又一次的想象到雪花，小朵干净的在光秃的树枝丛中随风飘舞，覆盖整个地面。

　　夏天已经结束了，一切也很快就要结束了。

　　他开始变得越来越谨慎。在我看来，他不再那样的放肆谈论爱情。每次来去匆匆，留下我一次一次熟悉的感伤。

　　生活失去一种可以依托的东西，像要和白色羽毛的鸟一般从天空中坠了下来。

　　生活中仿佛只剩下烟酒的存在，沉迷于烟酒，像快要没有了灵魂。

　　我想我已经习惯了这样一种感觉。愈是思念，愈是痛楚。即使他在我的身边，我也仍然感到孤独。

　　我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虽然有过短暂的交集，他已经改变我的生活，可我终究无法属于他的世界。

　　他选择了家里的那个忧虑悲伤的女人还有无辜的小孩，却决绝的背弃了原本要属于我们的幸福。

　　在房间里只有我这个感觉到伤害痛楚遗憾的女人，音乐像一根小小的钢针来回穿过心脏，谋杀掉我大脑里仅存的思想。我消沉的躺在浴缸里，身边堆满了我喜欢的玫瑰香味的泡沫。

　　在我最虚弱的时候，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我喝下了一口红酒。

　　然后打电话给他。

　　也许他会感觉无法理喻。也许他永远也不会理解。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个游戏，我们都只是在成人的花园中游戏的蝴蝶。我们都应该清楚的了解游戏的规则，谁认真的对待爱情，就将像蝴蝶般枯萎在坠落的花瓣丛中，随着弥漫的芬芳腐化。

　　他让我心疼。也让我丧失了最后一丝希望。

　　幻觉终于会要消失殆尽。

　　我始终坚持的认为我是孤独的坐在一条小船上，那条船不停的随着小河的波涛漂流，无法停歇，也不知道终会走向何方。

　　我一次一次的想象着雪花和蝴蝶的关系。冬的来临，如此决绝的抽空了生命中所有痛苦欢乐，也抽空了蝴蝶的美丽、忧伤。

　　关于爱，永远无法明白。只是当腥红温暖的鲜血急速从我的手腕迸发出来时，我终于明白，死亡也无法驱除我对他的感情，只不过我们的爱，就像秋逝的蝴蝶，无法永远空洞的等待一种虚无飘渺的美丽，只能期望，宿命消逝后，会有下一次的轮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