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别偷情啊！！ （67）

　　盛年跟柳芬的行动很迅速。不容他们拖延啊，过了期限，派出所就要来逮他们了。第三天早上，他们便驾着货车回到北京，回到那间积了一层灰的出租屋。

　　相应的，他们的心弦绷得更紧了，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又进入了一个新的战斗阵地，如果说此前是隐蔽作战的话，那么马上要短兵相接了。

　　但他们很镇静，因为，他们已经作好了一切准备，一切的。

　　他们要攻克的第一个堡垒，是郭小伟跟盛月。

　　近段日子，因为疏于对网站的管理，光顾“伤心小筑”的网友明显减少。把柯敏接回来安顿好以后，郭小伟跟盛月便一头扎进了网站，夜以继日地忙着进行网站维护。

　　当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们还以又是哪个网友来访。打开门，两个人都呆住了。外面站着的，竟然是盛年跟柳芬。盛月不禁吓得往后一缩。

　　柳芬往前跨了一步，脸上露出不太自然的笑容：“月月，是我们呀，你怕什么？”

　　盛月十分勉强地叫了一声：“柳姨……”下意识地抱住郭小伟的一条胳膊。

　　双方尴尬地对视了一阵。盛年首先打破沉寂：“小伟，可以出去走走吗？”

　　不等郭小伟说话，转身走去。郭小伟迟疑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盛年带着郭小伟，来到附近的一条林荫道上。他们两个并着肩，默默地往前走着。一直到现在，郭小伟都没有说话，他在等着盛年开口，而盛年似乎一直在思索着应该如何开口。这两个曾经至少在表面上亲热得跟一家人似的男子，现在中间仿佛隔了一堵墙，彼此已经完全陌生了。虽然这里是在室外，但两个人依然可以感受到气氛的窒息。

　　走着走着，盛年放慢脚步，一只手轻轻搭上郭小伟的肩。郭小伟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没有拒绝。盛年低缓地开了口：“小伟，你已经大了。你是大学生，思想开放，有见识，思想肯定比我还先进。所以，今天我们之间的谈话，完全是在两个男人之间进行的。你同意吗？”

　　郭小伟没有答话。盛年放开他的肩：“小伟，我知道，在你眼中，我已经变得陌生了，我既是个叛逆者，又是个破坏者。我背叛了我的家庭，破坏了你的家庭。你心里既瞧不起我，又对我充满了怨恨，对不对？你以前对月月的疏远，其实就是这种怨恨造成的。我也知道，你从小虽然对我百依百顺，跟我亲。其实，在这份亲的同时，还夹杂着一些怨恨。因为毕竟是我给你们家带来了耻辱。虽然我一直不放在嘴上说，但是我心里亮堂得很。所以，我一直很内疚，我也一直在尽自己最大的能力，用各种方式来弥补这种过错。但是我知道，这种耻辱，哪怕放到天河里去洗，也是洗刷不掉的。有时候我真希望你能当面骂我几声，打我几下。”

　　郭小伟虽然仍然沉默着，但看得出，他已受震动。盛年继续说：“我的确对不起你父亲，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家。可你让我怎么办呢？这方面的道理我们都懂，我和你妈妈都非常清楚，我们这样做是不道德的。我也曾试图和你妈妈断绝关系，你也亲眼看到过我和你妈妈的努力。可是我们最终没能做到。为什么？难道这仅仅是我们不道德、这件事该不该做的问题吗？我觉得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婚姻是一回事，爱情又是另外一回事。我和你妈妈都有各自的家庭，但在各自的家庭里，却没有爱情。不幸的是，我的你妈妈之间有爱情，却没有婚姻。”

　　郭小伟扬起脸：“那责任呢？”

　　“什么责任？”

　　郭小伟的声音不觉提高了几分：“你说什么责任？”

　　盛年点点头：“哦，你是指我和你妈妈对各自家庭应负的责任？那你说说看，我们对各自家庭应负的责任是什么？又有哪些责任我们没有尽到？”

　　郭小伟不答。

　　盛年说：“好，我来说。一个丈夫或者妻子对自己家庭的责任，最主要的，就是对上赡养老人，对下抚育子女。我们哪一点做得不好？我们把你们培养成了大学生，成立了自己的网站，成了自食其力的劳动者，这难道还不够吗？难道还要我们将来为你们培养孙子？哦，也许你的意思是指应对各自的丈夫或妻子尽到责任，给予他们一定的照顾，我同意。但是如果非得把两个人绑在一块儿，我不同意。不仅我不同意，全国人大常委会也不同意。你是个有知识的人，对法律知识的了解肯定比我多得多。你翻翻全国人大常委会制订的《婚姻法》，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个合法的中国公民，不仅有结婚的自由，也有离婚的自由，这是受法律保护的。小伟，也许我激动了点，请理解我的心情。就算我对你柯姨，你妈妈对你爸爸，哪一点没照顾好？你看你妈妈，里里外外不都是一把手？你爸爸的哪件衣服不是她亲手洗的？你爸爸这几十年来吃的饭，有几顿不是你妈妈亲手做的？你爸爸穿的衣服、冬天盖的被子、夏天睡的凉席，又有哪一样不是你妈妈亲手添置的？再说你柯姨，她的身体不好，这几十年来，我一直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他，并且如果我跟你妈妈真的结合了，我们还打算对他们一直照顾下去，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们这样做，不仅尽了责，而且很好地尽了责。如果在这方面评标兵的话，我和你妈妈当之无愧。”

　　“那忠诚呢？对各自配偶的忠诚呢？”

　　“忠诚？忠诚是什么？忠诚一方面的确是美德，另一方面不也是枷锁吗？如果有人觉得它是美德，他不妨一直美下去。如果有人觉得它是枷锁，打破它，让爱情出来，难道不应该吗？这是合理合法的。婚姻受法律保护，追求爱情也不犯法呀。我一直就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许多人看到电影电视上那些冲破家庭的枷锁、勇敢追求爱情的故事，常常感动得痛哭流涕。可是一旦生活中真的出现了这种事情，大家不是嘲笑，就是痛恨呢……”

　　郭小伟冷冷地打断他：“你今天找我出来，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

　　盛年吐了一口气，说：“小伟，你是个男子汉了。在这件事中，也只有你最能够冷静下来对待一切，盛叔和你妈妈也相信你肯定能完全冷静地对待这件事。我今天找你出来，就是想告诉你，或者说，请你帮个忙，我和你妈妈要勇敢地拿起法律武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我要和你妈妈结婚。”

　　郭小伟打量着他，他的目光里嘲讽与怨恨夹杂：“结婚？你们？”

　　盛年坦然地迎着郭小伟的目光：“对。我和你妈妈决心已下，谁也阻挡不了我们前进的脚步。我和你妈妈之间的爱情，就像一颗永不屈服的种子。这颗种子在地下埋了二十一年了，该出土了。这二十一年，对我们来说，是爱情的冬天，二十一年的冬天，还不够长吗？春天该来了！爱情的种子已经在萌芽了，虽然它现在还很不起眼，但它的力量是无穷的。小时候我们不是学过一篇课文《种子的力》吗？世界上力气最大的，就是种子。无论它埋得多深，无论它落在泥土内、瓦砾中还是石头缝隙里，它都能够冒出来。而我要说，在所有的种子中，爱情的种子力量是最大的，也是最美丽的，谁扼杀了她，谁就是一个不懂得热爱生活的人！”

　　郭小伟紧紧咬住嘴唇，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盛年咽了口唾沫，接下去说：“小伟，我相信你跟月月一定会理解我们。也一定会帮我们这个忙。因为你们年轻，懂得爱情，也更加知道珍惜爱情。我们想请你们去劝说柯姨跟你爸爸，请他们冷静地对待这件事，不要在这件事上闹出什么乱子来。我跟你妈妈仔细考虑过，最容易冲动的就是他们两个。我们倒不是害怕，如果害怕我们就不会这么做了。然而，如果真的出了事，总不太好吧？虽然我们不一定要承担什么责任，但是大家肯定都会很不愉快。我想，如果不把他们的工作做好，很可能会导致两种结果：一是你爸爸容忍了我们，大家相安无事；二是你爸爸拿刀把我们杀了，我们两家家破人亡。孩子，我跟你说心里话，无论是哪种结果，我们都无怨无悔，我们已作好了一切思想准备。唯一使我们放心不下的，就是活着的人。小伟，看在过去二十多年来我对你不错的份上，我还想拜托你一件事。”

　　郭小伟冷冷地盯着路的尽头。隔了片刻，盛年的声音才继续传入他的耳中，却字字如雷：“万一我跟你妈妈真的有什么不测，请你帮助月月，一同照顾好柯敏，她身体不好。”

　　郭小伟一下子扭过脸，目光重新投到盛年脸上。盛年凄然一笑，从怀中掏出两本书来：“我带来了两本书，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妨跟月月读一读。一本是《红楼梦》，一本是《梁山伯与祝英台》。”

　　郭小伟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