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月决定,去山下几十里外的那座小镇上,给郭小伟打个电话。
对于女儿的想法,柯敏当然有数。所以她不失时机地犯起头晕来,盛月只好暂时打消了下山的念头。
但老是在这样的关键时候头晕是不行的。用不了几次,保准会引起女儿的怀疑。最根本的,还是要纠正她的思想,提高她的认识。
这一天上午,天气很好,柯敏的精神很好,盛月的状态也很好,一切看起来都不错。柯敏兴致勃勃地挎上一只篮子,对女儿说:“月月,走,跟妈妈采蘑菇去!”
地点是柯敏早就暗中物色好的,距小山村约五百米远的一个小树林。从这里看上去,那里是周围景色里最美的一处。柯敏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对女儿采用“情境教育法”,这是她从一个当小学老师的表妹那里听来的,就是利用环境来感染人,达到教育目的。
母女两个手挽着手出了家门。走不几步,柯敏便停在那儿,眼睛定定地望着小树林的方向,脸上流露出深深的陶醉:“月月,你看,多美呀!”
的确很美。如果说这所小山村周围的景色都是如诗如画的话,这片小树林无疑是这些诗画中最感动人的一页。你看,这树林面积虽然不大,却绿得那样鲜嫩,那样均匀,那样养眼,嵌在周围颜色深浅不一的山体林草中,如同一块鲜绿圆润的碧玉静静地隐伏在那儿,令人油然而生怜惜。要是人的手臂够得上那样长的话,保险谁都会忍不住伸手去摸一摸——不,恐怕老早就被人偷偷摘走了。而在这一方鲜绿中,却又隐隐露出点点火红的山果来,犹如谁用画笔小心翼翼地点上去的一般。
母女两个陶醉了一阵,才又继续举步朝前走。
一步入小树林,却又是另一番景象,简直就是两个鲜明的对比。那满眼惹人怜惜的鲜绿倏忽不见了,整片树林里光线暗淡,沁凉,甚至让人感觉阴森森的。满地残枝败叶,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气息。盛月惊叫连连,因为她不是碰见毛毛虫,就是发现一条蜥蜴、小蛇什么的。她跳着脚,几乎不敢朝前迈了:“妈,怎么这样啊?刚刚看去还挺美的,怎么靠近了就这样啊?会不会有蛇啊?这蘑菇还是别采了,回去吧!”
柯敏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拍拍女儿的肩,语重心长地说:“我上学的时候,跟美术老师学画画。他跟我说,看一幅画美不美,不能老是近距离地看,往往要远距离地看,这样才更能看出这幅画的构图是否合理,色彩运用得如何。看生活不也是这样吗?住在这个小山村,离我们原来的生活环境远了,离我们熟悉的人群远了,更容易使我们看清过去,看清别人,认识自己,认清生活的本质,也更能使我们清楚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几句话说得盛月一怔。她脑子里跳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今天老妈不是带她来采蘑菇的。如此推断,她到这个小山村来,也可能根本不是来养病的!对,虽然在小山村她也犯过几次晕,但跟以前大不一样,气色根本不像是犯病的样子,也没见她怎么吃药就好了。难道她是煞费苦心地以养病为借口,有意识地把自己带到这儿来,与郭小伟分开?
一种上当受骗的屈辱涌上心头,但她没有立即跳起来。只片刻,她的脸上便反而呈现出一种认清错误、丢下包袱之后的愧疚与解脱。她慢慢在一段枯树干上坐下,真诚地望着妈妈,恳切地说:“妈妈,虽然您一直没有明说,我心里也早就明白,您根本不是到这儿来养病的。您的目的,就是把我与郭小伟分开,让我有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想,好好反思反思过去的生活,好好想想未来应该如何选择。”
柯敏一下子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望着女儿,一时说不出话来。
盛月脸上的诚恳一点没有改变,还伸出一只手,握住母亲的手:“妈妈,我真该好好谢谢您。通过这几天的静思,我越想越明白,只要跟郭小伟多交往一天,我的痛苦就会多延续一天;什么时候跟他彻底分手,我的痛苦就什么时候结束,幸福就什么时候来临。如果真的跟他结合了,那么我这一辈子就会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柯敏的泪水夺眶而出,啜泣一声,紧紧抱住女儿:“月月,你总算是理解了妈妈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