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别偷情啊！！ （52）

　　天不亮，他们又开始了新的旅程。他们已经拿定主意，就在这个省份南部的一座中等城市落脚。这两年，那座城市的工业投资旺盛，想必就业机会不少。就在那里用大成的货车搞点运输，先混饱肚子，再慢慢图长远之计。

　　午后三点，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这里果然不错，一看天就没别的地方蓝——工厂林立，众多的烟囱，给大气加了点颜色。到处车水马龙，一派欣欣向荣的盛景。

　　首先当然是找住的地方，可不能再像刚刚过去的一夜那样露宿路边。根据路人指点，盛年把车开进了城郊结合部的一个看上去不怎么整洁的居民区。这儿房屋出租的倒是不少，但都要求预付房租。经过路上几次加油、付过路费，二人此时差不多囊空如洗了。哪有钱再预付房租？连看了几处房，二人都败兴而归。不见得今晚又得露宿野外了吧？

　　盛年安慰柳芬说：“别怕，天无绝人之路。老天会保佑我们这对苦命的鸳鸯的。”

　　趁着天色还早，二人又驾着车，赶到下一个看上去更加杂乱的居民区。

　　一到那个居民区的入口，柳芬便指着一个牌子：“看，‘此房出租’。”

　　二人停好车，来到‘此房出租’的牌子那儿。一个有点秃顶的老头迎了出来。盛年疲惫的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大哥，这房子出租？”

　　“对呀。”

　　“我们夫妻二人来到贵地做点小生意，想租你们家房子。”

　　“行，我先带你们看看房。”

　　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房主深怕这对“夫妻”不满意：“你们看，这房子还不错吧，宽敞，一点都不漏，地上还铺着地砖。要是你们觉得不行，我还可以免费为你们刷一遍涂料。”

　　盛年跟柳芬对视一眼，心里说，得了吧，就算房子再差上两倍，我们也百分之百满意。哪儿敢不满意呀？兜里没钱啊。

　　盛年眨巴着眼皮，问：“一个月多少钱？”

　　房主伸出两根指头：“不贵不贵，才二百。”

　　柳芬简直吓了一跳：“二百哪？”

　　盛年心里直叫苦。二百，要搁过去，区区二百块钱算个屁呀？有一次陪一个大客户吃饭，一顿饭就上万呢。可现在虎落平阳，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他嘴里丝丝抽着凉气，低声下气地说：“师傅，贵了吧？这儿是乡下呀。”

　　房主叫起屈来：“这还贵？想想开吧，这房价在这儿可算是最便宜的。这儿是城郊结合部，跟乡下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我告诉你们，你们是外地人，不懂。这儿呢，马上要建一个高尔夫球场，用不了半年，房价就要翻上几个跟头。这样的房子，在城里五百块钱你都别想租到。而且说句不怕你们生气的话，你们二位可不像是真夫妻，私奔出来的吧？你们是为了爱情出来的，所以呢，住房子也得住间干净点的。在我们这儿，没有比我这间更像样子的了。你看，我这儿弄得多干净，跟新房完全没啥两样。我跟你们说实话，我这房子就是专为你们这样的人准备的，正儿八经的鸳鸯房。你们要是想租就赶快，不想租，马上就有别人来。”

　　“鸳鸯房？”

　　盛年跟柳芬这才顾得上细看房子，一看还真是这么回事。

　　房主带着不平，继续夸他的房子：“你们看，我这儿栽了多少花，多有情调，这可是专为这房栽的，连门前栽的树都是成双的。”

　　柳芬不由得怦然心动：“像我们这样的人，到你这儿来租房子的，多吗？”

　　“多！走马灯似的，都是为了爱情啊。”

　　“夫妻”俩又对视一眼，心中泛起一股融融的暖意。自从私奔以来，心里还从没有过这样的暖意，似乎一下子找着了家似的。

　　盛年把脸一扬：“行，这房子挺好，我们租了。房租下个月给行不行？”

　　房主断然拒绝：“这可不行。我是个老实人，只知道一是一，二是二。按我们这儿的规矩，租房得先预付两个月的房租。”

　　盛年苦笑道：“两个月的预付房租我可出不起。”他掏出手机，“跟你说实话，我们现在身上分文皆无，这只手机是我花三千八百块钱买的，用了不到一年，我先把手机抵在你这儿，到时候我拿租金来换。要是你信不过我们，我们只好走人。”

　　“这……”房主望着那只看上去仍是那么新的手机，犯了踌躇。其实他这房已经很长时间没租出去了。最后一咬牙：“行。瞧在你们二人追求爱情的份上，我就做一回蚀本生意。再怎么样，也不能棒打鸳鸯，你们说是不是？”

　　“夫妻”二人都松了一口气。

　　盛年笑道：“嘿嘿，到时候请你吃喜糖。”他把手机上的SIM卡退出，手机给了房主，“这卡不能给你。”

　　房主一离开，二人马上相拥到一起，终于有了自己的“家”了，今晚再不用风餐露宿了！

　　但是只开心了一分钟，二人又发了愁，往哪儿睡呢？屋内空荡荡的，除了一个空铺架子，连张凉席片子都没有。

　　盛年眼珠转了转，说：“别急，都到这一步了，还怕这道小坎坎？跟房东借。”

　　当盛年找到房东，真的提出这个要求时，房主差点把眼珠子瞪掉出来，心里直后悔把房子租给了这么两个人：“什么，连这也要跟我借啊？敢情你们是净身出户、被人赶出来的呀？”

　　说归说，却也无可奈何。领着盛年来到杂物间，指着角落里一张千疮百孔、满是积尘的烂席片说：“喏，看见没？你要不嫌，把那拿去。”

　　盛年乐呵呵地说：“好嘞，谢老哥！”

　　一番折腾以后，总算暂且安顿下来。这个时候天也黑了，两个人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一老阵了。从早上到现在，二人几乎都没吃什么呢。翻遍口袋，总算在角落里找到一块钱，那还不知是哪年哪月遗忘在那儿的。去外面小店买了一只巴掌大的面包，顺便讨了点白开水，好歹对付了一顿。即便如此，二人的感觉仍比昨天夜里强多了，至少今晚可以在屋里过夜了。

　　柳芬环顾着这间简陋的屋子：“总算有个窝了。”

　　盛年感慨地说：“是啊，盼了多少年，就盼着能有个属于咱俩的地方，现在总算有了。从今天起，咱们就可以踏踏实实地在一起了。再也不用一边卿卿我我，一边贼似的支楞着耳朵听着外边的动静了。”说着，他端起那只仅剩小半杯水的一次性水杯，呷了一口，又递给柳芬，“来，为我们新家的诞生，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