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敏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盛月嘴唇贴在妈妈耳朵上:“我这自杀是假的。”
柯敏猛地抓住女儿:“什么?假的?”
盛月急忙堵住柯敏的嘴:“轻点!现在事情闹大了,把派出所都惊动了,我们院领导也来了。万一给别人知道了真相,我可得落个处分了,弄不好连毕业证书都拿不到!”
柯敏目瞪口呆:“那你,究竟怎么回事?”
盛月得意之极:“我就是想吓唬吓唬郭小伟,谁叫他不理人?我划刀片的时候,早已算好距离,只划破一点点血管。其实只流出了小半杯血,还有的都是用红墨水代替的。就他那木瓜脑袋,还想跟我玩儿?”
柯敏气不打一处来:“啊?!你这孩子!从小就鬼点子多,长大了还不改。小半杯血还少啊?血管多细啊?万一割断了,你还活得成吗?”
盛月胸有成竹地一扬脸:“我有数,我事先在一条鸡腿上练习划刀子,练了好长时间呢。”
柯敏无可奈何:“你跟小伟之间究竟怎么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盛月鄙夷地哼了一声:“他敢!就他那三脚踹不出个闷屁的熊样儿,还敢欺负人?”
柯敏问:“你们两个人不太好了?”
盛月反问:“谁说的?”
柯敏困惑地说:“那你们两个人怎么疏远得多了,都那么几年了?”
盛月认真地问:“他看上别的女孩了吗?”
柯敏摇摇头:“这倒没听说。”
“我看上别人了吗?”
“没听你说过呀——咦,这话怎么你问我呀?你自个儿不懂?”
盛月白了老妈一眼:“这不就得了吗?这叫距离产生美。”
柯敏气道:“既然是这样,你吓唬他干什么?他那么老实,经得起吓吗?真搞不懂你们,现在的爱情是越来越复杂了。”
盛月拖长腔调:“复杂好啊。你看有的人,互相认识还不到三分钟,就上床了,简单是简单,能长得了吗?你是愿意我们简单呢还是愿意我们复杂?”
“你……”柯敏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一会儿,门外响起郭小伟的声音:“盛叔,您放我下来,我能走。”
盛年背着刚包扎完的郭小伟走了进来,后面紧跟着柳芬跟蔫头蔫脑的郭大成。盛年吁吁带喘:“没事,我背得动。你小时候我不常这样背着你吗?那时候脖子上还得挂一个月月呢。”
柳芬指着紧旁的一张空铺:“这边这边,就这边。”
盛月赶紧过来帮着铺被子:“怎么样怎么样?要紧吗?缝了几针?伤口深不深?见没见骨头?”
柳芬忙去拦盛月:“没事儿没事儿,擦破点皮。月月,你赶紧躺着去,这儿有我们。”狠狠瞪了郭大成一眼,“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没轻没重的,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办事儿?”
盛年的目光落到女儿身上:“月月,你怎么起来了?”
盛月心思依旧在郭小伟身上:“我没事儿。”
盛年上下打量她:“真没事儿?”
盛月觉察到回答得不太好,连忙改口:“嗯——有点事儿。”
“能走?”
“有点能。”
“你到外面来一下。”
“啊?哦。”盛月觉得老子的话不大对头,警惕地跟着他出了病房门。盛年还随手把门轻轻带上。
盛年声音不高,但是疑虑不轻:“你跟小伟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啊。”
“前一段时间是不是小伟跟你不太好了?”
“谁说的?我们还合办了个小网站呢,天天精诚合作。关系不好能合作吗?”
“那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什么事?”
“割手腕呀!”
盛月一脸的天真:“为什么?不为什么。”
盛年很不满:“那……为什么?你这孩子……”
盛月一本正经地说:“说了你也不懂。你是男人,跟我们又差了那么多年纪,所以你不懂。知道不?女人比男人的自杀率要高得多,当代的女性更容易自杀,尤其是年轻女性,这是世界潮流。谁叫我是一个当代的年轻女性呢?还是一个学艺术的看见花儿凋谢就感伤得要掉泪的大学生。那一天我看了一本春上村树的《挪威的森林》,忽然感到说不尽的惆怅,人生苦短,生之茫茫,就不由自主地拿起了刀片……”
盛年真有点火了:“神经病!你究竟是真自杀还是假自杀?”
盛月摸摸脑袋,身体晃了两晃:“我头晕。”
盛年只好赶快扶住她:“你赶紧躺着去。”
不等他扶着女儿入内,柯敏和柳芬就迎了出来,一边一个把盛月扶上床。柯敏没好气地冲着盛年嚷道:“你干什么呀,孩子都这样了!”
一位护士托着盐水瓶进来,来到郭小伟的床前。
盛月又翻身坐了起来:“要不要输点血?”
“不用。输点消炎药,防止发炎。”
郭小伟已从最初的懵懂中彻底回过神来,一肚子的窝囊与恼火。一骨碌下了床,把小护士吓得缩到一边。他瓮声瓮气地说:“我不用挂水,死不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盛年连忙拦他:“小伟,你现在不能走!”
柳芬也过来拉他:“小伟!”
郭小伟脸拉得要渗水,推开二人:“你们别拦我,谁拦我我跟谁急!”
盛月一看不对头,从床上嗖地蹦起来:“郭小伟,你怎么了你?你给我站住!”
但郭小伟已甩门而去。等盛年和柳芬追出门,他已冲下了楼。把柳芬急得直跺脚:“怎么这脾气,都是谁生的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