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别偷情啊！！ （42）

　　晚上，两个年轻人的擀旋春风就吹到了郭家。因为有前面的实践，所以这桌菜操办起来就更顺当了。三下五除二，一桌丰盛的佳肴就上了饭桌。

　　趁着酒酣耳热，盛月迫不及待地代郭小伟向郭大成转达了盛年的意思。当着准儿媳的面，郭大成面带微笑，没说什么。晚饭后，郭小伟与盛月要去赶一场刚开始在本市播放的好莱坞大片。当儿子与准儿媳一出家门，郭大成立马向地上啐了一口：“让我去找他？向他低头？嘁！”

　　柳芬惊异地说：“你这人……让我怎么说你呢，你这是去挣钱，你怎么就不转弯呢？人家都把话说这份上了，还要人家怎样？你自己肚子饿了，人家把饭给你盛好放在那儿，就等着你去端一下，你不去，还要人家把饭碗给你端过来，求着你吃下去呀？”

　　郭大成脖子梗起来：“你懂什么？他那意思明白得很，他把我当成了一条狗，他把一碗肥肉放在那儿，等着我去吃。他虽然不说我什么，但我只要一吃，这腰就直不起来了。我已经吃了他一辈子的肉，弯了一辈子的腰，今后我想直起腰来做人了！我别的不争，我就是得争口气！”

　　柳芬气得不行：“你这人……你怎么尽认死理呢你！你以前怎么不争气呢？照你这么说，凡是到他那儿领任务的司机都是狗了？那你们公司还有几个算人的？你们公司不成了狗公司了吗？人家好歹也是个领导呢。你要是再多根筋，今天恐怕就不用开这破卡车啦！”

　　郭大成瞪起眼睛：“开破卡车怎么啦？有的人想开还开不上呢！”

　　但只隔了一夜，郭大成就转变了主意。确切地说，是茅塞顿开。他想，真蠢，这不是送上门来的机会吗？正好来个一箭双雕。借这个机会，把狮子狗送给盛年，明里是拍他一个大马屁，感谢他对自己的关爱，实则是试他有没有得病，岂不是妙得很？只是把这么好的狗白白送给那畜牲，着实有点舍不得，本来还想完事以后，把这条神仙般的狗送还韩半仙呢。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这一天早上，他没有跟其实司机一样去休息室参加例会，而是抱着小狗，在驾驶室内静静地等候着。等司机们都去业务科领了任务，各自驾车离去后，他才从车上下来，牵着狮子狗，朝业务科走去。心里犹有几分舍不得，狗儿狗儿，委屈你了，你要是救了我们郭家，我郭大成给你立牌位烧高香，当祖宗供奉！

　　走进了业务科，盛年一眼看见了他，但仅抬了一下眼皮子，又自顾做着手头的事。郭大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很是尴尬，只好一个劲儿在那儿逗狗。刚巧一张办公桌下掉着一份杂志，那上面印着一只漂亮诱人的大蛋糕，狮子狗一心想过去瞧瞧。

　　“别乱跑，哎，别乱跑，哎，马上就给你找到新家嘞，哎……不是要屙尿吧，往哪儿钻呢？不许乱跑，立正！立正！立正……”但不仅这小畜牲不听他的，连盛年瞧也不瞧他，郭大成更加尴尬，又有几分暗恼，“死狗，叫你立正听见没有？立正！立正！立正……”

　　正狼狈不堪，科员小唐走了进来。

　　“哟，老郭，叫谁立正呢？这谁的狗呀？真漂亮。”

　　郭大成不自然地嘿嘿笑道：“这狗，送人的。”

　　“送谁的呀？”

　　“送——嘿嘿，盛科的。”

　　盛年抬起头：“送我的？怎么不早说呀？这么漂亮的狗，让你折腾了半天，我看着都心疼。”他绕过办公桌，轻唤了两声，把狗抱在怀里，怜爱地抚摸着，“你呀，就是不通人情，连跟它都这么较真。它才这么点儿大，受得住你这样吗？早知道是给我的，才不让你这么折腾呢。小乖乖，受委屈了吧？别难过，回头我找他算帐，谁敢欺负你，我对他不客气。”

　　郭大成可顾不得盛年在说什么了。他全神贯注地注意着盛年与狗的亲热——那狗还在不断地舔着盛年，盛年不仅不嫌弃，反而十分喜欢的样子。郭大成的心提到嗓子眼儿，连呼吸都不自然了，他在等着，等着那狗冲着盛年发出一连串的吠叫，挣扎着离开盛年的怀抱。那就表示，盛年身上确实有狂犬病毒，那么他的儿子，他们郭家，就有大麻烦了！

　　然而，狗没有叫，从进入盛年的怀抱起，一点都没有叫。说来也怪，那狗跟盛年仿佛早就相熟了，比跟郭大成还亲。

　　小唐笑道：“老郭，你倒会拍马屁，什么时候也送我一只呀？”

　　郭大成没吭声，他根本没听清小唐的话，他实在没心思去关心别小唐说：“咦，老郭，怎么不理人啊？什么时候也送我一只狗呀？”

　　郭大成这回总算明白过来，赶紧点头哈腰满口应承：“有有，有有有。”

　　盛年抬起头，看着郭大成，一脸领导相：“郭大成，别以为你送了我一只狗，我就可以徇私枉法了。咱们公归公，私归私，唐山的货被你耽搁了两天，人家要罚我们的款，这罚款你得出一点。”

　　“我……”

　　“我什么我？快出车呀，等着人家再来罚呀？”

　　“哎，哎。”郭大成口中连连应着，眼睛盯着盛年那只不停地爱抚着狗的手，那被蝙蝠的噬伤处隐约可见。他清楚地看到，狮子狗那粉红色的舌头在那里连着舔了三下，不仅这小畜牲没有丝毫的异常，那大畜牲也没有丝毫的异常。这一对畜牲亲热得仿佛想拜天地哩！他想，这狗日的哪像得了狂犬病的样子？他都禁不住要热泪盈眶了，真的是老天有眼，庇佑我们老郭家平安无事？心中拥堵得严严实实的乌云，宛若被一下子吹刮得干干净净一般，他顿时觉得呼吸说不尽地畅快，浑身说不尽的轻松，都禁不住想唱上两句了。走出业务科的时候，他忍不住给了盛年一个向日葵般灿烂的大笑脸，嘹亮地喊了声：“二位，再见！”

　　这异乎寻常的笑脸和异乎寻常的叫喊，把盛年吓了一跳。多少年来，郭大成一见到盛年从来都是扭过脸，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的。盛年久久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