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医院大门的郭大成茫然地朝前走着,步履既飘忽,又沉重。其实他的两条腿快迈不动了。
他的手中仍旧托着那包“中华”跟那盒狂犬疫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买这药。买了又有什么用呢?如何给盛年用上?强迫给他注射?偷偷给他注射?都是作梦,这针得连着打五次啊,到时候只怕针还没打成,自己先露了马脚。把实情告诉盛年?那恐怕用不了半个钟头,锃亮的铐子就把儿子铐那儿了。退一万步说,就算能够给盛年打上针,要是盛年能治得好还好说,治不好的话,儿子还不照样是个杀人犯、还不照样死路一条?
他那迷迷糊糊的脑中又闪过一丝侥幸,盛年会不会不被病毒感染呢?他的身体那么强壮。都说被生锈的钉子扎了以后会得破伤风,可自己被扎过好几回,不是照样好好的吗?如此推测,盛年不也完全可能逃过这一劫吗?
或者,现在最要紧的,是搞清盛年究竟有没有得狂犬病。如果他没得的话,那在这儿瞎操什么心呢?
此刻在郭大成的脑子中,什么盛年,什么绿帽子王八蛋,统统狗屁不值了,儿子的安危已经完完全全占据了他的心。他忍辱含屈这么多年,还不是为了这个小王八羔子?谁能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种惊天动地的事来!
他还不由得想到柳芬。如果盛年真的得了那种病,按照医生的话,他也可以传染给其他人。柳芬继续和他来往的话,还能不被传染上?可是能谁挡得他们不来往?昨天晚上他碰的那个大钉子不明摆在那儿吗?把实情告诉她,可谁能保证她不跟盛年透风呢?真的眼看着那个和他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也被染上这要命的病?
他不由得万念俱灰,儿子完了,老婆完了,这个家散了,世界末日到了,他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两腿瘫软,再也迈不动步,如同一只破败的麻袋,瘫坐在街边一条破椅子上。
风摇着头顶的一棵老梧桐树冠簌簌作响。一片枯叶落下来,旋转着飘在他的身上;又一片枯叶落下来,旋转着飘在他的身上……他想,我就是这些枯叶中的一片吧?它还会飘向何方呢?眼前来来往往的路人中,有几个有我这样的揪心事?老天啊,我们郭家还有救吗……蓦地,一个身影从他混沌的脑海中跳出来。阿坤,对阿坤!他直蹦了起来,犹如在茫茫大海中漂泊了数十天,突然之间看到了地平线一般,浑身都燥热起来。他随手丢掉手中的东西,朝附近的公交车站跑了几步,又折了回来,往公司方向跑去。还是自己开车去,方便,省得老是转车。
这里离自己的公司也就十几分的路。不一会儿,郭大成就驾自己的大货车,驶出了公司大门,驶上洪山路,沿着曙光大道,朝着郊外,朝着那条希望之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