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月的后半夜是在派出所里渡过的。值勤警官问她电话、住址,她就是不肯说,她就是要让郭小伟急死。
天快亮的时候,那个警察严肃地说,你不肯说那也不要紧,没人担保的话,我们是不能放你的。但你也不能老呆在这里,我们这里可不是免费旅馆。天亮以后,我们将把你送到收容所,跟那些流浪者作伴去。
盛月一听,要那样的话,可就惨了。赶紧把高山山的手机号报了出来,同时提出,让她一个人来,不能让别人知道。别看她咋咋呼呼好像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也知道这事说出去丢人。
高山山来得特别快,她就在这附近的一条街转着。郭小伟到处找盛月的时候,当然也去了她那里,这后半夜她也没闲着,一直在跟郭小伟分头找。
一见着高山山,盛月就忍不住哭了。到现在为止,她满肚子的委屈还没找着一个倾诉的对象呢。高山山也忍不住掉了泪,眼前的盛月哪里还是那个精灵活泼的盛月?脸色苍白,眼睛浮肿,头发蓬乱,头发、衣服上还沾着粘乎乎脏乎乎的油彩,都跟街边的乞丐差不多了。
出了派出所的门,高山山问:“要不要通知郭小伟,说找到你了?”
盛月恨恨地说:“不,让他接着找,急死他!”
高山山担心地问:“这事你家里知道吗?”
“怎么能让家里知道?我妈妈非急死不可,她那身体。”
“郭小伟呢?不会告诉你们家?”
“他敢!我们说好的,两个人之间就是闹天大的矛盾,也只能是局部战争,不许让家里知道,引起世界大战。”
高山山气愤地数落道:“这郭小伟简直有病,你说他吧,两个人一起上街有什么呀?哪有恋人不在一起走的?哎——月月,我多一下嘴,你可别多想。”
“咱俩谁跟谁呀?半夜三更把你吵出来,我心里还老过意不去呢。再说,你说得一点没错,他这不叫毛病叫什么?”
高山山说来了劲:“就是,我总觉得郭小伟有点那个,啧,不正常。当然不是精神病,我是说,会不会是心理有毛病,就是心理障碍。我们学校以前不是举办过心理咨询吗,我听过一点。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是因为你爸跟他妈的特殊关系,对他心理产生了什么影响,他可是从小就受这影响的。”
盛月突然停住脚步,目光久久地落在高山山脸上。以前没人提醒,她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现在高山山这么一说,越想越觉得像这么回事。其实何止是成立网站以来,以前郭小伟不也同样反常吗?然而事实证明,郭小伟对她的感情从来都是真的,完全可以说,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取代她在他心中的地位。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她感到双腿乏力,连在派出所里的时候,也没觉得这么累过。她慢慢地在马路牙子上坐下来。高山山大气不敢喘,也在盛月身边蹲下,摸着盛月的脸:“月月,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啊,我是瞎想的。”
“不,你说得一点不错。”盛月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声音很低很涩,“山山,你说,我该怎么办?”
高山山试探着问:“如果真是那样,你还爱他吗?”
盛月的目光从高山山脸上移开,投向对面那片叶子开始发红的枫林,声音听起来那么遥远,却是如此的真切:“那颗感情的种子,从我刚开始记事的时候,就已经种在我的心里、融入我的生命里了。是什么人种下的,为什么种下的,我无权过问,我只知道,那颗种子是我的……”
高山山动情地望着盛月,仿佛她一下变得陌生了似的。良久,抓住盛月的手,使劲儿握在自己手心里,嗓子有些发哑:“月月,真到今天,我才算是认识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