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安说:“木木,你真是个特别的女孩子。”
“是吗?应该是特别平凡的女孩。”我把玩着手中那盆小小的彩色的仙人球。
“其实,能做到特别平凡,本身就是一种特别,特别的幸福。”
我抬起头,阳光中的路小安闪着明亮的大眼睛,似笑非笑。我无言。绝美的路小安注定成不了特别平凡的女孩。而我,木凡,永远如名字一样,特别平凡。记得第一次见到路小安时,竟有恍如梦中的错觉,她的美很难用什么文字去形容,却是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美。
“我们将会是最好的朋友,对吗?”这是路小安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傻傻的,望着天仙似的路小安,我使劲的点头。与这样的美女交朋友,我自然是乐意的。
与路小安的关系正如她说的那样,我们成了最好的朋友。后来,我对路小安说:“路小安,你是个骗子。本来以为你跟天仙似的,现在才发现你是个妖精。”路小安递过一个苹果,她用她那长长的指甲在苹果上留下了一个大大的笑脸,“你以为做个妖精很容易吗?再说,木凡,你也是个骗子。明明是个大美人,干吗总把自己装得跟男孩一样?”“如果我真是男的,估计也难逃你这妖精的魔掌。”然后是我们俩笑得跟狂风中的花似的。
路小安的确是个妖精。她能游刃有余的周旋在各色的追求者中,却不会为任何人动心;她能在简单的事情中看到特别复杂的、别人怎么也悟不透的东西;同样,她也能把复杂到让人望而生畏的事轻而易举的给解决掉。路小安是个妖精。
“小安,为什么会是我?为什么会和我这种毫不起眼的女孩交朋友?”我第N+1次问路小安。
“缘分。我们的友情是上天注定的。”路小安第N+1次肯定的回答我,“还有,木木,你并不是毫不起眼的女孩,你是天上的一颗星,只是你习惯隐藏自己的光芒。”
我并不满意路小安的答案,但我似乎找不到更好的理由。路小安总是能将人看得很透,包括我。她说得没错,我不比她差,只是我习惯隐藏。
两个同样特别的人,不同的是,路小安招摇似火,而我冷漠似冰。
冰与火无法共处,我与路小安是例外。
“小安,如果我们爱上了同一个人,我们还会是好朋友吗?”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会,我们的友谊是上天注定的。”
“那你会怎么办呢?”
“杀了他。”
“为什么?”手不小心碰到了小小的刺,红色的血在彩色的仙人球上触目惊心。
“木木,你怎么了?疼吗?”路小安将我手指的红色含在口中。
我微笑着摇摇头,心却有些不安。
“小安,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木木,你不会真的相信我的话吧?我才不会那么傻呢。”路小安笑得很平静,却也有怜惜,为了我的伤。
“小安!”我确实相信路小安的话,她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
后来,谁也没有再提及这件事。也许,路小安忙着应付那些狂蜂浪蝶,早已忘了。我却是不敢再提。其实,路小安面对那么多优秀的男孩都不曾动心,我亦是在失去子凯早已心如止水,又怎么可能会爱上同一个人呢。大概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这是与路小安认识后的第二个冬天,而今天是这个冬天的第一个下雪天。或许是压抑得太久,雪花放肆的狂舞,企图将大地掩埋。我百无聊耐的窝在暖炉旁,看着猜得出情节的偶像剧。
“木木,今晚有场PARTY,你来不来?”路小安总算还有些良心,没有忘了我。
“这回是狂蜂,还是浪蝶?”路小安总是不停的去赴宴,而且总是带上我这个丝毫不输太阳伯伯的超级电灯泡。对此,我是又爱又恨,爱的是PARTY上的美味佳肴,恨的是电灯泡往往是最不受欢迎的。
“好了,木木,老地方等。”
“喂…”不等我拒绝,路小安已经挂了电话。路小安知道,美食对我来说是最具杀伤力的。
半小时后,裹得足以让北极熊感到惭愧的我和清爽得让人误以为身处夏季的路小安见面。我惊叹于路小安的耐寒能力,而路小安亦感叹怎么会认识类似北极熊的我。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追求者办的一场很普通的PARTY,PARTY上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除了路小安。当然,这个时候,我是不应该出现在路小安的身边的。所以,我显得很不合群的窝在角落里海吃。偶尔,我也抬起头看看路小安与那个她并不喜欢的人谈笑风生。
妖精啊,妖精。我一边感慨,一边往嘴里猛塞东西。路小安曾问我,为什么我的食量与身材成反比。我也不知道。
“东西很好吃吗?”
“嗯。”我由衷的赞美食物的美味。等等,是谁在和我说话?我抬起头,搜寻声音的来源。
子凯?我瞬间愣住。
“你怎么了?”
不,子凯的声音不是这样的。我这是怎么了?可能是太想子凯了吧。可是,他真的不是子凯吗?
突然有种咸咸的感觉。
“你哭了?”
“不,眼睛进沙子了。”我哭了吗?自从子凯离开后,我就没有再掉过一滴泪。可是,我知道,嘴角的确实是已被我遗忘多年的眼泪。
“是吗?我看看。”他托起我的脸。
子凯…看着渐渐逼近的脸,我竟再次产生错觉。
“不,不要!”我推开他的手。我告诉自己,这仅仅是错觉。
“对不起,我…”他的样子有点可爱,子凯第一次出现在我的世界时,也是这个样子,手足无措的可爱。
他的表情令我心痛,我不知该怎样来面对。
“木木。”是路小安在叫我。路小安不是妖精,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天仙。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下次再告诉你。”在我转身离去之前,我对他说。天知道,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五分钟后,我见到了我最不想见的人。
“下面这支曲子送给将是我未来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居然会弹钢琴。
熟悉的音乐响起,刹那,我仿佛回到了五年前。
钢琴后,是身着白色礼服的子凯。
“木木,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好吗?”子凯起身,打开精致的红色盒子。晶莹的钻戒在闪烁。
“木木,你怎么了?”路小安用手肘推推我,我才惊觉自己竟像个傻瓜。
“他弹得真好。”我掩饰着自己的心情。
“的确不错。”路小安或许是信了我的话,亦或许是不愿触及我的心灵深处。
一曲终了,泪终于不听话的滴在晶莹的红酒中。掺着泪的酒大概是苦的,至少当我将杯中物一饮而尽时,我是这么觉得。
“你好,我们又见面了。这是‘下一次’了,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他径直走向我,让我措手不及。
“木凡。”我勉强自己微笑,却忘了眼角的泪光在无情的显示着我的自欺欺人。
“慕容诚。”他绅士的微笑。“沙子又进了你的眼睛吗?”
我愣愣的点头,无言以对。
“喜欢刚才的曲子吗?”
“嗯。”这刻,我好象只会点头了。
“那你愿意做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吗?”慕容诚的眼神好熟悉,是子凯的眼神。
“不愿意。”看着慕容诚的眼神黯淡下来,我突然有种心疼的感觉,这是第二个让我感到心疼的男人。
“为什么?”或许是第一次遭拒绝,他看上去难以置信。的确,他是这个小城有名的钢琴王子,在他慕容诚身边,比我优秀的女孩多如繁星。遭到我这种女孩的拒绝,对他来说简直是耻辱。
“因为我不爱你。”对,我不爱慕容诚。我的心疼只是因为慕容诚与子凯太象了,让我有了一种错觉。
“木木,你可以不爱我,但你没有权利阻止我爱你。”
很老套的一句话,但让人没有拒绝的余地。
“随便你。”然后我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逃离了某个很普通的人办的一场很普通的PARTY。后来,我才发现我逃走时竟忘了拽上路小安。为此,路小安在我耳边唠叨了一个星期。
“木木,今天的报纸。”路小安的表情复杂,让我极度不安。翻开报纸,我几乎崩溃,“钢琴王子慕容诚将于12月20日迎娶木凡。慕容诚表示,木凡是他此生的最爱,如果此生不能娶木凡为妻,他将结束自己的艺术生涯。如果慕容诚离开音乐界,将会是众多音乐爱好者的一大损失,因此社会各界都希望木凡能出现在当天的婚宴上。”
“什么嘛,我…我…”我气得语无伦次。他慕容诚凭什么说要娶我,就算按照他的逻辑,我们也不过见过两次面。
“小安,都是你害的。我该怎么办?”我用最无辜的表情向路小安求助。
“嫁给他啊。象他这种钻石王老五,可是很多女孩梦寐以求的。”路小安幽幽的说。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包括我的死活。
“路小安!”我想我是真的生气了。我木凡就算上辈子没有积什么德,可也应该没有作什么恶啊,为什么就偏偏让我遇到了这种事。
“看来他真的很喜欢你。”依旧是幽幽的语气。我发誓,如果可以,我一定会杀了这妖精。
“死妖精,不许再说这种话。要嫁你去嫁。”
“真的生气了?好吧,我帮你。不过,你拿什么报答我?”路小安总算善心大发,谢天谢地,我有救了。
“什么都行。”
“好,我要你以身相许。”路小安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她的眼神让我不寒而栗。
“死妖精,你变态啊。”我将软软的抱枕砸过去,却被路小安轻而易举的接住。
“木木,如果你想要摆脱慕容诚,就要答应我,此生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自己考虑清楚吧。”路小安将抱枕放在一边,冷冷的说。然后起身,走向窗台。我抬眼,暖暖的阳光仿佛将路小安吞噬,我看不清她的脸。突然发觉自己一点也不了解路小安。
“等等。”
路小安驻足,转身,“这么快就有决定了吗?”
“是的,我决定嫁给慕容诚。”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胁。
“什么?”路小安的脸瞬间完成了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的过程,“我们两年的友谊抵不过一面之缘?好,木凡,我会让你为这句话付出代价的。”
“那么,我等着。”我不想再去看路小安,怕眼神会泄露我的胆怯。其实本是一时气话,但没想到路小安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因此也就狠了心。
“哈,木凡,你会后悔的。”我转过头,却没有看到路小安,她走了,无声无息。
“木木,我以为你不会来,没想到…”慕容诚拥着我,欣喜若狂。
是的,我来了。穿着自己亲手缝制的婚纱,来到了我与慕容诚的婚宴。之前,我们仅见过一面。这是在干什么?是和路小安赌气,还是自己真的喜欢和子凯长得一模一样的慕容诚?
“木凡,我会让你为这句话付出代价的。”路小安的话再次在耳畔响起。
红色,我在慕容诚的怀里,看到了身着红衣的路小安。第一次看到红色的路小安,红得像血。
五年前,子凯的白色礼服,红色蔓延,也是这种红,红得触目惊心。这种红,让我永远失去了子凯。
再去找路小安,已经找不到了。
之后,我嫁给了这个与子凯长的一模一样的男人。
再之后,我们的新婚之夜,慕容诚在我身边永远的睡去,红色浸在我白色的婚纱上,触目惊心。我感觉不到疼,或许我真的不爱慕容诚,抑或痛得早已麻木。
凭直觉,这件事和路小安有关。
我疯狂的寻找路小安,可是没有找到一丝痕迹,仿佛路小安未曾在这个世间存在过。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真的曾认识过一个叫路小安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