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瑟瑟的秋风卷下了好多枫叶下来,火一样的颜色,纷纷扬扬……
你一袭白衣,反手拿着你的银枪在身后,风轻轻地撂起你的衣襟,撂起你的像遍地枫叶一样火红的枪缨。银白色的枪柄把你的脸映得很长,可眼睛却异样的深邃。你转过头,看着我,嘴角轻轻上扬。
风停了,我屏住呼吸,握着背在身后的刀的手更紧了,右脚慢慢地向外移了一小步。
刀被缓缓地抽出鞘,顿时一股寒气遍步全身。我刀锋一转,向你跑过去,身边的树飞快地倒退,风温柔地掠过我的耳边。一片枫叶从树上冲着我飘扬而下,当那片叶子和我的刀接触的瞬间,我看见叶子被我的刀刃轻轻地撕开,伴随着叶子干碎的断裂声。
你回手一枪,挡住了我的刀,铛的一声。
又起风了,满天的枫叶扬扬洒洒地落了下来。我转手一刀划向你的脖子,你向后仰了一下身子,反身一招回马枪。这时一片叶子抵到枪头上,顺势同枪一起向我刺来……
叶子贴住了我的吼管,你看着我的眼,满脸得意地对我说,你又输了,你总是输。
风停了。
你收回枪,抵在我吼管的叶子也落了下来。在落地的一瞬间,啪的一下子断成了两半,啪的一下,特别的低沉。
你转身走远了,踩着满地的枫叶,咯吱咯吱的,消失在前面那片火红的尽头。
我仍站在那里,望着你消失在的那片火红。
起风了,瑟瑟的秋风卷下了好多枫叶下来,火一样的颜色,纷纷扬扬……
夜深了,月光透过窗子照在我的床头,屋外是寂寞的落叶的声音。我起身,轻轻地把刀抽出鞘,顿时一股寒光射向我的眼睛。我抚摩着我的刀,手指触过的地方都感觉到冰一样的寒冷。我低下头,对着刀哈了一口气,刀立刻泛起了一层白霜。我伸出一个手指,轻轻地拭干上面的白霜,这时,我的刀上立刻映出了我的脸颊。
你又输了,你总是输。这句话一直绕在我耳边,阴魂不散。
十二年前,我还是个小乞丐。
我没有身世没有名字,吃着百家饭长大的。我从不会像那些乞丐一样跟狗似的装出一副可怜样向路人讨钱,即使几天没吃东西也还是坐在街上静静地等待着铜钱与我的碗碰撞的声音……
尽管如此,我还能感觉到从我身边走过一瞬间丢给我的厌恶和鄙夷。
那天,我仍坐在那里,很久没吃到东西了。我遇到了一个老人,站在我面前,往我的碗里轻轻地放了一锭银子。我对他说,谢谢。他说,跟我走,愿意么?我抬起头,看着那个老人雪一样白的眉毛下黑漆漆的无尽的深邃。同时也看见了身后的你,一袭白衣,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
我跟着你和老人来到座小山下,那里满山火一样的颜色。这时正是落叶的季节,那些叶子从树上打着旋地飘下,打在我的头顶,肩膀,随即又落在地上,轻轻地,没有一丝声音,特别的落寂。
我们延着陡峭的山坡拾级而上,老人身体很硬朗,走起路来飞快,踏在青绿色的台阶上没有声音。而我却走得很费力,你也不住喘着粗气。
到了山顶,在一片枫树林的深处有一座很大的房子,红的院墙,门前有两个穿着和你一样白衣的人在把守,见到老人说师父,随即打开了门,发出沉闷的声音。老人点头,带我们进去。院子里四周栽的都是枫树,好像比外面的树更红,叶子扬扬洒洒地落下,好像永远落不尽似的。
我发现,我爱上了这里,爱上了这里火一样的红色,爱上了这里的寂寞,深深的。
那天,老人成了我的师父,而你,成了我的师兄。
我把刀重新插入刀鞘,背在身后,穿上我的黑色的衣服。从窗户跳了出去,融入漆黑的夜。
我踩着一个树枝,弹起,跳到另一个树枝上,轻盈地飞奔在树林里……我的轻功很好,所以很快就来到城里。月色下,我穿梭在屋脊上,俯视夜色下昏睡着的老城,没有一点声音。
刀起,头落,伴随着一道寒光,没有溅出一滴血。
那人的身子倒在了地上,暗红色的血从切口处缓缓流出,成了一条小溪,很快变成了黑色。我拾起那人的头颅,还留有温暖的体温。他睁着眼,望着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雇主交给我的任务我完成的都很好,我可以让对方在没有任何感觉下与自己的脑袋分离,没有一点恐惧,我的刀很锋利不会给人带来一点疼痛,刀起,头落。
我把那人的头包起来交给雇主,我感觉到雇主接的时候手突然颤了一下,但随即就露出了笑容,很得意的。雇主丢给我一袋银子,很随便的一丢很不屑。银子很沉,塞进衣服里鼓鼓的。
我回去的时候已是破晓,东方微微地露出了红色。路过你家时,你家的门大敞着,你在落叶下舞着你的银枪,特别的潇洒。你看见我,笑了一下,对我说,又去杀人,整天去给人杀一些下三烂的垃圾,有意思么?我没说话,你大声地笑,叶子落得更厉害了。
师父跟我说,我资质很好,是习武的好材料。他可以教我,但我不可能是他的徒弟,他没我这个徒弟。
我知道师父的用意,点头,师父也点点头。
师父是江湖上非常有名望的人,他门下的弟子很多,都是出自名门望族,非常有地位的,就像你一样。而我只被师父从街上捡来的乞丐,是没有资格做他徒弟的,能得到他的垂青是我的造化,我很知足了。所以我的地位很低贱,他们都瞧不起我。师兄弟们穿的是白色的衣服,而我是黑色的。
那夜三更,师父把你和我叫到他房里,说要亲自教我们。你很高兴,忙跪在地上叩谢师父,只有我呆呆地看着师父发呆。
第二天,你被师父开香炉拜祖师收为入室弟子,被所有师兄弟朝拜,而我则站在角落偷偷里看你。你看见我时,满脸的得意。师父摆了很多兵刃在院子里叫我们挑自己喜欢的,你走上前去拿了一支枪,而我挑了一把刀。师父问我为什么拿刀呢,我说我喜欢这个。师父没说什么。
落叶下,你一袭白衣舞动着长枪,我一身黑衣耍着刀,一黑一白,对比格外的鲜明。
我进步得很快,不久就把师父的传授给我的刀法全学会了,我的轻功非常的好,步伐特别轻盈,没有声音。我们经常比武,师父在一旁看着,而我总是输给你,每次都是。每次你赢过我就会对我说你又输了,你什么都不如我。
师父不说话,捋着自己花白的胡子,身后大片大片火红的落叶。
我什么都不如你,无论武功还是相貌。你长得很挺拔,相貌英俊,使枪,走到哪里都给人特沉稳的感觉,是个大侠,一表人才。而我长的很丑,又瘦又小,猥琐不像个好人,使刀,走到哪里人们都躲地远远的,不敢靠近我。
在他们眼里,你是个英雄,而我什么也不是。
师父对我们很满意,但似乎对你更认可一些。
师门里的师兄弟都很崇拜你,以你为偶像,而见到我都当我是空气一样。师门里,没人知道我身上带着武功,你从来都是在前面挺直了身子走,而我则跟在你后面。
你总是喜欢跟我比,什么都比,我经常被你说得一无事处,可是师父嘱咐过我,不要和你争,所以我处处忍让着你。
他们都喜欢你,却非常讨厌我,我不明白我做错了哪里。他们似乎说我成了一种习惯,因为我从来不还嘴。我喜欢一个人在晚上坐在房顶看漫天的落叶在下面飘落,暗红色的,似乎比白天的颜色更美,像凝固了的血液,更加寂寞。
那些山下的女孩子经常来山上看我们练武,我从她们身边做过时总能听见她们在地下窃窃嚓嚓地议论,时不时发出嘲笑的声音。她们都偷偷地喜欢你,经常跟我说为什么你就那么好而我就不呢。我很奇怪为什么别人总是喜欢那我来跟你比。
你更加得意了,而我也习惯了在人们的鄙视中过日子。
那夜,我听见师父在树下吹萧,低沉的声音荡漾的很远,听起来有想流泪的感觉。我从房上跳下,站在师父身边。师父问我,想学么?我点头。
于是每晚,我都会坐在房檐上吹萧,看着底下纷飞的落叶,荡漾在夜空,荡漾在我心中。
很快,我们长大了,你长成了一个英俊的小伙,剑眉星目,而我还是那样猥琐。你对我说,我这形象彻底没发展了,我们都笑。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那么喜欢损我,喜欢损过我后放声大笑。这么多年了师父从没叫过我一声徒儿,我也一直是一身黑衣进出在师门里,而你是一袭白衣。在他们眼里我一直是你的陪练,所以我一直走在你的后面,低着头。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不如你,一点也不。
师父把他的银枪和雁翎刀给了我们,说是下山的时候了。
那天,你风风火火地走出了师门,许多师兄弟为你送行。有一个人又开始拿你做例子说我,我给了他一脚,给他踢飞了很远。师父很生气,将我逐出师门,告诉我在外面不要说他是我师父,他也没我这个徒弟。我收拾好行李在师兄弟的辱骂嘲笑下下了山,看见你在山下等我,嘴角上扬。
山下我们又较量了一把,在纷飞火红的落叶下,你一袭白衣,我一身黑衣,对比格外的明显。你步步杀招,我就轻盈地躲闪着。我向你脚那里横砍了一刀,你跳起转身把枪头抵在我的胸膛。你得意地说,你又输了,这么多年了你总是输。
这么多年了,我总是输给你。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我不如你,你是个万人景仰的大侠。而我什么也不是,我跟你不一样,你有着令人羡慕的身世有着师父的名声,有着华丽的外表,你是个完人了。而我什么也不是,根本无法在江湖上立足,只能靠给人杀人换点银子维持生计。
我居无定所,但你随时都能找得到我,因为我喜欢枫树,喜欢秋天漫天飞舞的火红,只要有枫树林的地方就有我。一身黑衣,轻盈地在落叶中舞动着雁翎刀,舞动着我的寂寞。一身黑衣融化在夜里借着月光坐在房顶吹着师父给我的萧,看着静夜里飞舞着的暗红色的枫叶,萧声传得很远,悠悠地奏出我的寂寞。
寂寞。
师父对我说,刀客都是寂寞的,想成为绝世的刀客必须比别人先要承受别人都承受不了的寂寞。师父说我和你不一样,在我选了刀,你选了枪以后。师父告诉我说枪是高傲的勇者的武器,而刀则是寂寞的霸者的武器。每一把兵刃都有着自己的灵魂,只有主人拥有着和兵刃一样的灵魂时它才能发挥出它最潜质的力量。
我问师父为什么我什么都不如你,师父说,这是命中注定,谁也改变不了。
你站在我面前,跟我说,好久不见。我笑,说你也很好啊。
我们一黑一白走在老城铺满青砖的街上,你拿着枪,我背着刀。你长发飘飘,拂在我的脖子上,很痒,也很香。我习惯带着斗笠招摇过市,低着头,没人能看清黑色斗笠的阴影下的脸是多么的丑陋。
我们路过一个小乞丐的旁边,我扭过头看他,他也瞪着眼睛看我,挺抗拒的表情。我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轻轻地放在他的碗里,他没有对我说谢谢。
我喜欢他的样子,和我小时侯一样。你说,你怎么还是喜欢和这些人打咧咧,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我们上山上去看望师父,山上又是满山的红色,血一样的。我们走在上山的石阶上,很轻巧,像以前师父带我上山时一样。我们现在大了,但有很多东西没变,你,我,这满山的红叶。
你从正门进去,有好多师兄弟们跑过来亲切地叫你大师兄,这么多年了,有好多新的弟子,但他们都认识你。他们对你问长问短,嘘寒问暖,你满脸春光,一副荣归故里的感觉。而这时我则坐在门前一棵枫树下看着你们,心里有些难过。于是起身跳进了院内,我的轻功已经练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了,所以没人看到我,我直奔师父的房间回头看看你们,看见你在冲我笑,嘴角轻轻上扬。
师父见了我们,满是皱纹的沧桑的脸上泛起了微笑。师父的头发全白了,亮晶晶的跟雪一样,同样雪白的眉毛也长到了下巴,笑起来特别的好看。你跑到师父身边,笑眯眯地说你多么多么想师父,师父最近过得好么。而我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你,看着师父。
师父问我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我说不好。师父问怎么不好呢,我说就是不好。师父叹气,说这么多年你一点也没有变。我笑,说师父你老人家也没怎么变啊,师父没说话。
师父应该知道我在江湖上混得如何吧,但师父从来没对我提起,我想师父是了解我的。
我们走时,师父跟我们说保重。我回头看师父,发现师父的目光正注视着我,向我微微点头。
落叶纷飞,血一样的颜色。师父鹤发白衣,站在风中,特别的沧桑。
山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姑娘的叫喊……
你问我,听见了么。我说听见了。然后你拉着我快步走下山。
山下,几个痞子样的人正调戏着一个穿青衣的女孩子。他们不时地在那个女孩子身上捏一把,放荡地笑。我看见女孩子在哭,眼泪顺着她白皙的脸颊往下流,满眼哀求地看着我们,楚楚动人。她的眼睛很水,水得透亮,让人有忍不住去怜爱的欲望。我的手伸向背后握住刀柄,不自觉的抽出刀,刷的一声,顿时寒光四射。
我很惊讶,自己怎么能抽出刀来,然而刀客的刀从不轻易出的,一出刀,不是杀了对方就是被对方杀。几个流氓显然被我的举动吓到了,有一个人轻蔑地笑了,突然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向我扑来,我一闪身,反手,刀刃冲上。刷的一下,那人的手落地。那人停下了,觉得缺了点什么,抬手一看发现自己的手不见了,突然杀猪似的嚎叫起来,跪在地上,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断了的手腕。鲜红的血从他伤口流出,融在满地的叶子上,不见踪影。
剩下的人惊呆了,都傻傻地看着断了手的那个人。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一起上,那些人一起向我们扑来,我和你挥动着刀和枪穿梭在他们中间,可以听见兵刃与空气摩擦的声音,发出呼呼的风响。你不杀他们,只是用枪柄击打他们的胸口,我则斩下他们的手,碰那个姑娘的手。
我踩着最后一个人的胸膛,举起刀对着他。他连连哀求说英雄我错了放了我吧,我看见,有淡黄色的液体从他裆部流出。我转头看着那个姑娘,张着小嘴看着我,满脸崇拜的表情。我的心突然颤动一下,但我很快就恢复了刚才的神色,看着那个人。那个人颤抖着抬起手,伸向我,像是在哀求,我刀锋一转,他的那只手瞬间和胳膊分离。
我们拿着各自的兵刃,低头站在风中,一个白衣,一个黑衣。身边站着一个青衣的女子,满地躺着被打伤的人。红叶飘落而下,把我们笼罩在其中,纷纷扬扬……
你笑,对我说这么多年你头一次路见不平拔刀。我看出,你眼里露出蔑视。
我突然感到心口很疼,也是头一次,然而我从来没在乎过你说我的话的。你说,我先走了,然后消失在飘扬的落叶中。只留下我和那个女孩子。
她看着我,睁着水一样的眼睛看着我的眼。我看着她,微微地笑,这是我第一次对人这样笑。
她显然没有了刚才的恐惧,跳到我身边问我说为什么把他们的手都砍掉啊,我说刀太快了,不小心就切下来了。她笑,说你好厉害啊,几下子就把他们解决了。
我很高兴,第一次这么高兴过。随后她又说,你那个朋友也很厉害,好帅。
对这个女孩子,我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很舒服。每次想到她,我都会不自觉地笑。
每次寂寞的时候我都会坐在房顶看着夜晚的落叶吹萧,在悠扬的萧声中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想起她的眼睛,水一样对我眨呀眨的。心底的寂寞,烟消云散。
我转身要走,那个女孩子突然叫住我,我回头说什么事啊,她说你得送我回家。我说为什么,她说不为什么,不觉得男孩子有必要有责任送女孩子回家么。我说不觉得啊,你突然站住,噘起了嘴,带着哭腔说你救完我就把我丢在这里啊,说完我看见有眼泪在她眼里打转。她委屈的样子也挺好看的。
我说那我应该怎么样啊,她说送我回家。我说好,送你回家。她笑了,抹一抹眼泪一蹦一蹦地跑到我身边来。我惊异原来女人变得这么快。
我问她说你叫什么名字。她说,青儿。
青儿,青儿,很好听的名字。我抬头看着漫天的枫叶,红红的,一片片,落在青儿的肩上,特别的美。
青儿说,你叫什么名字啊。我突然愣住了,这么多年师父从未给我取过名字,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过名字。我说我没有名字,青儿站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说怎么可能呢,我在她小脑袋上拍了一下说骗你做什么。青儿说那我给你起一个吧,我说好啊。
然后青儿叫我站住,看着我,从头到脚。我从没被人这么看过,有些不自在,所以索性抬起头看着漫天的枫叶发呆。突然青儿眼睛一亮,跑到我身边抬起胳膊压住的的肩膀蹦蹦跳跳地说,我看你穿一身黑,就叫小黑吧。我说小黑是小狗的名啊,青儿生气了说你不要啊。我说要,青儿说这才乖。
青儿叫我,小黑。我看着她,不说话。她又叫了一声,小黑。我还是没说话。她说你怎么回事啊叫你呢怎么不答应,我突然一愣神说啊我忘了。青儿说你怎么怎么不认真,再来,小黑!我还是不说话,青儿急了说我叫你呢,我说我听见了,她说听见了我就得答应啊。我说哦,你说再来,小黑!我说哦,青儿笑了,笑得好开心,青青的裙子在风中荡漾,十分悠扬……
青儿问我说你怎么这么笨啊,我说不知道啊。她说呀看来真是好笨啊,我没说什么。青儿突然说你真的好笨啊我骂你的你都不知道,我说知道啊,她说你这个人没劲。
青儿的家原来在古城里,她一路上问了我好多关于你的事情,我都一一回答。不知道为什么,回答的时候我心里总是有种酸酸的感觉。青儿问我你家在哪,我指了指南边说在那边有个大宅子。她说哇好有钱啊,哪天去他家玩。我不说话,只是低头摸了摸我的刀柄。
青儿到家了,进去的时候她突然转过身来,从她衣服里掏出一个荷包,塞到我手里,和她衣服一样的青色。香香的,和她的身上一样的味道。
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整夜的失眠。我掏出青儿给我的荷包放在胸口,感到异样的幸福,从没有过的感觉。青儿,青儿,我一直想着她。
杀人的时候,我感觉有些犹豫了,无法像以前那样,刀起,头落。
我在纷飞的落叶中舞动着我的雁翎刀,刀过之处,空气刷刷作响。
你在旁边看着我,说我的刀法有些退步,没有以前立愣的感觉,优柔寡断,没有杀手的气质。我怔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的表情。我们一起走在树林中,看着漫天的枫叶,纷纷落下。
我们不约而同的提起青儿。那天我们说了好多,好像我们这十年多来也没说过如此多的话。我看见,你提起青儿时眼里透着一点温柔。
那天我在林子里舞刀,看见了你,身后站着青儿。
我说青儿你怎么来了,青儿指着你说他带我来的。我看着你,你嘴角微微上扬。
那天我们两个陪青儿玩了一整天,小溪边抓鱼,放风筝……很开心,我们好久没这么开心地笑了。其实我们之间的感情,从来没这么好过。
你还是那么喜欢损我,喜欢在青儿面前损我。每次你损我时青儿都会坏坏地看着我笑,而我很难过,然而以前我是不在乎这些的。
我也开始自卑于我的形象,我头一次发现形象是多么重要的一个东西。我问青儿说我很难看么,青儿说小黑当然很难看了,和他比差远了。这时她看着别处,眼里充满着温柔。
我和你比差远了,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不如你?
我和青儿坐在屋脊上,吹着萧,萧声很悠扬,荡漾在树林里。树林里,落叶缤纷。
青儿把小脑袋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小鸟依人的样子,很可爱。我转过头,在你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对青儿说,我喜欢你。
我终究还是说出了这句话,不可逃避地。
刀客注定是要孤独一生的,一旦有了感情,就是一个失败者,彻底的失败者。我的刀法越来越阴柔,越来越缺少霸气。我抚摩着我的刀,已经没有以前那样寒撤透骨了,突然手指一阵钻心的疼痛,我低头一看原来手指被刀刃划破,暗红色的血从伤口中渗出,滴在地上,和外面飘落的枫叶一样。
刀是寂寞的霸者的武器,我喜欢上了青儿,有了感情,就不再寂寞,也失去了霸气。
现在和你比武,总是在几招之内输给你,心不在焉。青儿在一旁看着,满脸崇拜得看着你,看着你的枪头抵住我的命门。没等你发话,我说我又输了,我总是输。然后踩着遍地的落叶扬长而去……
我是一个失败的人,一个失败的刀客。
青儿看着我,眼睛大大的晶莹透亮让人怜爱,小嘴噘了起来想说什么可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我轻轻爱抚着青儿可爱地小脑瓜,就像抚摩我的刀一样。青儿真美,美得让人陶醉。
我伸出手,抱住青儿,温柔地,她没有拒绝。青儿很娇小,小得能蜷缩在我的怀里。我闻着青儿的体香,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落叶,落在我们身上,没有声音,特别的幸福。
整夜,我们都不说话,静静的,看着落叶缤纷。
那天,我坐在屋脊上吹萧,一个人。你来了,拿着你的枪。
你反手把枪放在身后,对我说,好有闲情雅趣啊。我不说话。你说我要走了。我不说话。你说,和青儿。
萧声戛然而止,留下周围落叶的声音。
你说,我要带青儿走,青儿是我的。听过这句话,脑袋嗡的一下子,心里堵得难受,有叫的欲望。但我还是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毕竟我还是个刀客,可是手已经开始不自觉的颤抖。我说,为什么……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因为她喜欢我呗,你笑,嘴角轻轻上扬。
你从小就喜欢和我抢东西,我一直让着你,什么都没在乎过。可是这么多年了,你还要跟我抢,这一次是抢走我最爱的女人。
我还是没争过你,她还是选择了你。师父说的对,这是命中注定,注定了我是一个失败者,一事无成。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不如你。为什么你的武功比我好,相貌比我英俊,你可以一袭白衣做个大侠而我要成个为人卖命的杀手,为什么在师门里你地位那么高而我连出师时都要被师父赶出师门……
为什么,为什么青儿也会喜欢你,而不是我?
我说,好,我们来比武。说着抽出了我的雁翎刀,寒光四射。
我跳下屋子,举刀向你扑来。你举枪挡住了我的刀,我顺势蹲下身横扫你的腿部,你枞身一越,提枪向我刺来,我向后退了一步,枪头划破了我的衣服。
我们各退了几步,望着对方……
你笑,说青儿已经选择我了,没用的,你不可能赢我的。
我刀锋一转,跳起,斜势向你砍去。你笑,看着我,往左移了一步。我转势向左,突然你又向右移了一下,我的刀砍偏了。你抬枪,抵住我的吼管……
风过,叶子落得更厉害了,火一样的颜色,落在我的身上,落在你的身上。
你说,我说过了没用的,你总是输,这一次也不例外。
一滴晶莹的液体滴在枪头上,滚烫。这就是眼泪吧,原来人的眼泪可以这么的烫。
我说师兄,求求你不要和我争好么?
你说谁是你的师兄,然后扬长而去,留我在落叶中。
我大叫:为什么!挥手一砍,强劲的刀气把面前的一棵树砍断。
自此以后我再也没见过青儿,也没见过你。我终于和你分开了,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
我那天去看了师父,突然感觉到师父苍老了许多。我没说什么只是跪在地上对着师父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就转身走了。走的时候我一身黑衣,背着我的刀,周围火红的叶子纷纷扬扬落下,打在我的身上。
我是一个失败者,注定的。
我继续行走在江湖,有了名字,叫小黑,别人听了都笑。谁笑,我就杀了谁。
我又开始了以前的寂寞,越发的寂寞,刀法也有了飞一样的进步。步步杀招,夺江湖上高手的头颅轻而易举,可我喜欢上了砍人的手,刀起,手落,手里的兵刃也掉在地上,清脆的响声。
可能我的武功超过你了吧,可是我们却永远没再比过,我还是个失败者。
我仍然爱着枫叶,居无定所,但总是住在枫树林之中。每晚吹起我的萧,看着傍晚飘零的火红的枫叶。
飘零……
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