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球

  • 作者:半截烟头
  • 作品类型:短篇小说
  • 作品驻站:2006-06-15
  • 作品状态: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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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一个不经意间发生的故事,献给所有在年轻时不经意间错过了的人

仙人球

  _____一个不经意间发生的故事,献给所有在年轻时不经意间错过了的人

  那栋老楼有两 套房子成“凹”形,凹口前横着一条曲曲折折的走廊。你住在右边,她住在左边,是门对门的邻居。

  你上学总是不慌不忙,你有一辆小巧的红色单车。每天早上你骑出门一段路,总看见一个女孩挎着书包勿勿地走。补习班有一百四十多人,你不知道她与你就隔五个座位____除了剑等几个同了几年学的老战友,你很少关注其它人。如果不是有一次你从右边楼梯口上楼,她从左边楼梯口上楼,经过那曲曲折折的走廊,同时走进那个凹口,你甚至不知道她就住在你对面。

  你们的父亲在一个办公室。城里人门对门两家不来往,他们不是城里人,所以常常走进对方的门里去喝酒或坐在凹口中下象棋。但你和她从没说过话。像在乡下高中被挤下独木桥的,她是在城里一中被挤下独木桥的。你无意中从父亲口里,才知道她有一个素雅的名字:雪莲。

  每天清晨,她在那边炒饭,“叮叮当当”地响。听到响声你就爬起来,也去炒饭,也“叮叮当当”地响。那边的门“哐”地响了一下,她“蹬蹬蹬”地走了。你不忙,你有单车,所以你总是比她先到学校。中午和下午,你也比她先回到家,你已吃了半饱,才听见她“蹬蹬蹬”的脚步声。只有晚上,她比你先回到家。三节晚自习一下她就随着人流走了。你还要加班,你讨厌家里那无孔不入的电视声。

  虽然你们的节奏不同,偶尔也在凹口处碰头。你们对视一下,都垂下头,各自走到门前,掏出钥匙,“咔嚓嚓”地插进锁孔,几乎同时走进门,又同时关上门。你拧着暗锁的旋扭,她也拧着暗锁的旋扭,关门的声音都很轻很轻。

  

  走廊的栏杆上放有一钵仙人球。你只见过扁扁的仙人掌,没见过圆圆的仙人球。你们第一次说话是由这钵小小的仙人球开始的。

  那天中午,你们的父亲开会才回来,都正在忙着做饭。你趴在栏杆这头看那钵仙人球,她趴在那头看书。风吹着楼下围墙外两棵梧桐枯黄的树叶,“沙沙”地响,两片树叶飘飘扬扬落在你脚边。

  你侧身对着她,拔弄着仙人球的刺。你见她抬起头来,撩了一下耳边的几缕头发,便鼓起勇气问道:“这仙人球……是你栽的?”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又撩了一下头发,“五年了。”

  “怎么不浇水?”

  “仙人球是不用浇水的。”

  “浇总比不浇要好!”

  她甩了一下披肩秀发,笑了,“那,你浇吧!”

  她笑时真她看。你突然一激愣,手一缩,只见中指肚上慢慢渗出一粒血珠。

  你们在学校里谁也不和谁说话,在凹口处碰上却不再垂着头了。她微微一笑,你也微微一笑。

  “真巧!”

  “是啊,真巧!”

  “两边上楼都一样近!”

  “可能吧。”你知道,你这边上了楼,横过来走到门前,其实在走廊上还要多拐一个弯。

  你真的给仙人球浇水了。但与其说是浇水,倒不如说是“倒水”更确切。你用一个小红塑料桶向那花钵里倒水时,她出来了,偏着头用一把小梳子梳理着湿漉漉的长发。

  “不要浇那么多。”她说。

  你边倒水边看她,水漫了出来,“嘀嘀嗒嗒”地掉下楼。楼下伸出个女人的头,“下面晒有衣服呢!”你一抽肩,伸了伸舌头。她笑了。

  “这花钵是坛子盖做的,下面没漏水孔。”

  你不知道花钵还要漏水孔。你捧起它,偏着头看那底部,果然没有孔。

  她把梳子插在头发上,找了一截小木棍,专心地挑着那板结的泥土。你不由地深深吸了口气,你闻到了一阵幽幽的香味。

  “仙人球哪要这么多水,洒一点就够了……以前我从没浇过水。”

  你看着她白皙的耳朵边的小梳子,说:“难怪它总发不多。”

  “我栽的时候,它才指头大一颗呢!”她把木棍插在花钵里,扭头看你,“你信不信,它还会开花!”

  “开花?它开过了?”

  “没有。我看见别人家的开过,茎很长,花雪一样白,就象……”

  “雪莲……”你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你才意识到什么,慌忙别开目光,佯装向远山眺望。一轮夕阳正绯红着脸,羞嗒嗒地向山下隐去。

  你很想约她一起上学,然而你总不敢开口,有时你在路上赶上她,如果她跟别人走在一起,你甚至不敢打一声招呼。

  一天,你在睡梦中听到对门“哐”地响了一声,慌忙爬起来,一看表,离上课只有十几分钟了。你飞快地洗濑完毕,拾起晚上不知不觉掉到床下的书,冲下楼,跨上单车就跑。

  刚出大门不远,你看见了她。她走得很急,腰肢一扭一扭地,一头秀发披散在肩上,柔柔地波动着。你在她身后放慢速度,与她并排时,“叮铃铃”地摇了一下车铃。她侧过头,一脸惊喜。

  “你还在后面啊!”

  “你没看见我放在楼下的车啊?”

  “我……没注意。”

  你脚支在地上,把夹在车后座上的书包取下。“我饭都没吃就来了。上来吧,要迟到了。”

  “这……行么?”

  “你是怕……”

  “我是怕把你车弄坏。”

  “全钢防震,坏不了的!”

  你把书包递给她,慢慢地骑着车。她撩了一下头发,小跑几步,一侧身坐了上去,轻有盈如蜻蜓落在荷叶尖上。

  你仍是慢慢骑着,问道:“上来了?”

  “早就上来了!”

  她举手撩了下头发,手碰到了你的背。车微微摇晃了一下。“我是第一次带人呢。”你这样解释。你用劲踩了几下,车向前冲去。

  你们谁也没说话,只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到了校门口,她突然说:“好了,我在这里下。”

  你想了一下,刹住车。她跳下车,要把书包还给你。你说:“夹在后面吧。”

  “夹不稳。”

  你接过书包,挎在肩上。到了教室你才发现,书包里有两颗热乎乎的煮鸡蛋。

  虽然晚上你仍加班至深夜,但你已很少睡过头了。清早,那边的门“哐”地响了一声后,你也“哐”地把门拉上了。你和她往左边的楼梯下去,你说你还从没往那边下去过。回来时,她和你往右边上楼,她说她也从没往这边上去过。有时,你比她起得还早,你站在楼下,摇出一串清脆的铃声。她的身影在窗口一闪,不一会儿便小鸟一般飞下楼来。红色的小单车在路上飞旋,洒下一路欢快的笑声。

  她每次在校门口就下车了,回去时也在校门口才肯上车,但风言风语还是传到了你的耳中。

  那天淅淅沥沥地下着雨。你从来就不带雨伞,下课后,你想等雨小点再走,便继续做作业。她在门口站了一下,撑一小红伞走了。剑诡秘地笑笑,问你:“你在追她?”

  “谁说的?”

  “谁都看得出来,来来去去的,带得蛮亲热的!”

  “同学嘛,有什么稀奇的,真是。”

  “那次叫你带我怎么不带,带她就不会弄坏车了?”

  你语塞半天,才喃喃道:“邻居嘛,天天一条路上,遇上了不带不好。”

  “真没追啊?”

  “真的!”

  “对我还保密啊?”

  “真没有,你还不知道我啊!”

  剑喷了口烟圈,嘻嘻哈哈道:“真没追我可要追了啊!”

  “你追不追关我什么事啊。”你不再理他,埋头去做作业,可怎么也钻不进题目中去。你把纸揉成一团,推了单车,一头插进雨中。

  在校门口,你看见了她。她打着雨伞,慢慢地走着,不时回头向后张望。你不积压是不是该带她回去,但到了她身边,还是不身觉地慢了下来。她绕到左边,侧身坐了上来去,一手靠在你肩上,把伞举到你头上,问道:“怎么才出来?”

  “有道题没做完。”你说着,向路边瞟了一眼,几个同学在看着你们无声地笑。你缩缩肩膀,突然没好气地道:“你自己打吧,我不要!”

  她一愣。“你……会感冒的。”

  “淋惯了,以前没伞也没死。”说完,你感到她抓住你衣服的手松开了,靠在你肩头的手也移开了。你心中突然间好象失落了什么。你看了看仍打在你头上的小伞,语气柔和下来,“你自已打吧,我没事的,真淋习惯了。”

  她咬着嘴唇,低着头,没出声。

  “你生气了啊?我……”

  她抬起头,看着你的背,伸出手,把你肩上的一根头发取了下来,又在你衣领处轻轻掸了掸,吹了两下,说:“你落了好多头发。”

  你突然精神一振,连着用劲踩了几脚。

  她大叫起来,“伞吹翻了!”

  你飞快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反正都淋湿了,收起算了!你躲在我身后,和打伞差不多!”

  她把伞收起来,身子向你移了移,一只手又抓住了你的衣服。

  “坐好啊!”你说着,弓腰踩着踏板,车象一支离弦的箭在小雨中飞弛。她不由地抓紧了你,带着颤音道:“慢一点,我怕!”

  “怕什么,我的技术是一流的!”

  到了一个施工地段,你把速度放慢。她征求你的意见:“我下去?”

  “不用。”你全神贯注地盯着路面,车龙头扭来扭去,挑着好路走。突然间车轮一滑,她慌忙跳下车,没站稳,一下跪倒在地上。你跳下车,伸手去扶她,车“呯”地倒在地上。

  “没事吧,你!”

  她摊着沾满泥水的又掌,嘟着嘴说:“还一流技术呢!”

  “本来不会翻的,这么矮的车,我用脚撑住就行了。”

  她看着你不知所措的样子,突然举起双手向你脸上一掸,“咯咯”地笑了。

  你一愣,伸手抺了一下脸上的泥水,也“嘿嘿”地笑了。

  “你看看你的车摔坏没有。”

  你把车扶起支好,“这车全钢防震,骑一辈子问题。”

  她蹲在一洼积水边洗手。你捡起她的小伞,打开看了看。她扭头看着你,“我那伞也是全钢防震,打一辈子没问题!”

  回到家里,你们的父亲正坐在凹口中下棋。他们看见你俩一身泥水地回来,不解地问:“怎么了?”

  “翻车了!”你俩对视一眼,伸伸舌头,慌忙各自逃回屋里。

  他们摇摇头,又下起棋来。

  

  晚自习已下了很久,教室里除了寄宿生,就你和她两个走读生了。你眼睛虽盯着桌上的书本,而心根本就不在书上。你没想到剑会来真的,你原以为他只是说着玩而已。

  下课时,剑悄悄塞给你一封信。你看了眼信封,见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心就莫名其妙地跳了一下。剑附在你耳边说:“等下你送给她。”

  你故作平静地说:“这……不太好吧。还是你自已送好些。”

  “哥们儿一场,这点小忙都不帮了啊!”

  你想了一下,说:“那我试试吧。”

  剑拍了你一下说:“够意思。成了请你客!”他把书包搭在肩上,吹着口哨走了。

  你盯着书本出神,突然一只手在你桌上敲了敲,你抬头一看,是她。

  “十一点半了,还不走?”

  你慌忙收拾书本。她说:“你去取车,我帮你拿书包。”

  你于是听她的去取车,想了一下又折回来说:“不骑算了,今天可能要爬墙回去。你到校门口等我,我把车推到他们寝室去。”

  你放了车,向校门跑去。她正与守门的老太太站在灯下。见你跑来,老太太关切地说:“书要读,也要注意身体呢。”你冲老太太 尴尬一笑笑,和她走了。身后传来老太太关门的声音。

  阴沉沉的天又稀稀落落地下起雨来。她撑开伞,看了看你。

  你看看天,说:“下不起大雨的。”你没走到伞下去,你摸着衣袋里的信,默默地想着心事。

  路上行人很少,你们默默地走着,两个身影被路灯拉得时短时长。

  “你在想什么?”她打跛了沉默。

  “……我在想,今天怎么回去。”

  她笑道:“就为这啊,愁眉苦脸的。你不是说爬墙么?你以前爬过啊?”

  “爬过两次。”你不再想那封信,给她讲爬墙的事,逗得她咯咯直乐。

  到了铁门前,果然已关门了,传达室里漆黑一团。她看着你,“怎么办?”

  “爬墙去。”

  “真要爬啊!”

  “那你去叫门,明天好让那长舌鬼嚼舌头!”你学着那守门女人的声音,阴阳怪气地道:“你们知道不,昨天晚上……”

  她抚弄着衣角,“我不敢爬。”

  “怕什么,那边地势高些,靠墙边又有个花台,那根梧桐树就靠在墙上,很好爬。”

  你们绕到老楼后的围墙边,抬头向上看。你们两家的灯都熄了。那围墙就从你们门前走廊拐角处斜穿过,站在墙头便可抓住拐角处的栏杆。

  她看着墙头,又看看你。“别人不会以为我们是小偷吧?”

  你看了看黑乎乎的四周,说:“都睡了,哪有人。我们悄悄爬上去,不弄出声音就行了。”

  你把她的书包和伞一起挂在身上,站在花台上,攀住墙头,纵身爬了上去,抓住了栏杆。你一只脚踩在围墙上,一只脚踩在走廊边沿,把书包和伞塞进走廊,对站在下面的她招招手。她犹豫了一下,攀住墙头,脚踩住一点墙缝,小心翼翼地探上半截身子后,忙把手伸给你。你探着身子,一把抓住她的手。你们的手在相握的瞬间似乎都颤抖了一下,一股异样的感觉刹时传遍了全身。

  她紧紧反握着你的手,你们的手心都有点湿乎乎的。她爬上墙头,另一只手慌忙抓住了栏杆。你偏了身子,让她一只脚跨在走廊边沿,然后爬过栏杆,站在走廊上,又抓住她的手,让她也爬过来。她小心地跨在栏杆上,张开手,轻轻一纵,你慌忙扶住了她。

  四周一团漆黑,你俩站得是那样近,谁也没有出声,彼此可听见对方“呯呯”的心跳。你又闻到了那种淡淡的幽香,你就有点气喘。黑暗中,你慢慢抬起手,轻轻捧住了她滚烫的脸。她痉挛了一下。你把头凑过去,用火热的唇在她的额头轻轻印下了你的初吻。你感到有泪水缓缓滑进了你的指间。突然,她一激愣,惊慌地推开你,退了一步。你听到她轻轻地抽泣了一声。她举手撩了下零乱的头发,那钵又发出了几个小球的仙人球把她的手臂扎了一下。

  你们默默地面对面站着,良久,你拾起地上的书包和伞,默默地递给她。你们各自向门口走去。伸手去衣袋里掏钥匙时,你回头看了看她。她轻轻地关上了门。你进得屋里,也把门轻轻关上,然后靠在门上,从口袋里取出那封信,一点一点撕得粉碎。

  你第一次失眠了。

  第二天打上课钟时,你才赶到教室。你飞快地向她的座位一瞟,空的。你的心突然莫名其妙地不安起来。

  剑问你:“给了?”

  你含含糊糊地应道:“嗯。”

  剑满是期待地问:“她怎么说?”

  “没说。一给她我就走了。”

  你一直上不进课。一节课上了近半,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你抬起头,心里一喜,她来了。她低着头走到座位上坐下来。剑碰碰你得意地说:“有反应了!”

  你突然想骂娘。

  一连几天,你和她都互相回避着。避不开时,就低着头,匆匆走过去了。剑似乎又看出了名堂,对你说:“以后我自己来,不为难你了。”

  你想说你根本就没把信送出去,但你说的是:“算了吧……就要高考了,大家都安心读点书。”你突然觉得好累。

  你和她又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了。你们讨论题目,议论老师,估计高考形势……就是没有提起那个飘了几颗雨的夜晚,仿佛那件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你们把全身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胆颤心惊地等待着黑色七月的到来。

  你们一起填了志愿。你们占了你们父亲下棋的桌子,翻着招生报,讨论着填哪个学校好,然后她念,你填。第一志愿你们填得是同一所学校,同一个专业。你们的父亲看你们填了一会儿,便靠在栏杆上去了,悠闲地抽着烟。阳光明晃晃的,风吹着围墙外梧桐那浓密的树叶,“沙沙”地响。

  你压抑着心中那份不安的骚动,极力平静地去度过这最后的冲刺时间。你没有问剑是否真象他说的那样每个星期都给她写了信,那次剑对你说他已在她的文具盒里放了一封信之后,你就开始慢慢地疏远他了。你把位置换到了教室后的角落里。你知道,她根本就不会理采剑,虽然剑确实很帅。

  黑色的七月里最黑暗的时刻终于到来了。这一天,老天有眼,又下起雨来,一时天气凉爽了许多。你和她打着伞,早早向学校走去。她掏出两颗微温的鸡蛋给你,你拿过鸡蛋,在她手心里放了一瓶风油精。你们吃着鸡蛋,一路说说笑笑地走向“刑场”。只是在进考场时,你们才远远地对望一眼,神情严肃地微微点了点头。

  三天终于熬过去了。考完最后一门,你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长长地舒了口气_____管它考得怎么样,毕竟解脱了。

  你推着单车,向陆续走出考场的人流里张望。早上你就跟她说好了,考完后一定猛吃一顿冷饮,晚上再去看场电影什么的。

  几个老战友兴高采烈地走过来,一把拉住你,“走,哥们儿请客,喝一顿去!”

  你有点为难。你向考场那边一望,看见了提着伞的她。

  战友们顺着你的目光看去,笑了。“你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我们还能不能再见就说不定了哈哈是不是?”

  你说:“那好吧,我去给她说一声,让她给我家里说一声我不回去吃饭了。”

  战友们就调笑:“现在就早请示晚汇报,以后怎么办哦!”

  你脸一红,向她跑去。你叫住她,向远处挤眉开弄眼的战友们一呶嘴,不好意思地说:“他们要我去吃饭,不去有点不好……”

  她甩了一下头发,“哦,我正要跟你说呢,我也有点事。”

  你把一本书递给她,“那你先把我的书带回去,我可能回去很晚。”

  晚上九点多钟,你才冒着小雨,骑着车摇摇晃晃地回去。你父亲曾叫你考完后节二天到乡下去一趟办点事,你决定过几天再去。让所有的事情都风鬼去吧,该和她痛痛快快、轻轻松松地玩两天了。是时候了,你决定一定要把心中早已萌发的那句话说给她。你想象着给她说那句话时的情景,心禁不住就“呯呯”地跳起来。

  大街上行人三三两两地走过,五光十色的灯火在小雨中闪闪烁烁。你从没发现天天见过的街景是如此迷人。你不慌不忙的悠闲地踩着车,鼓起腮邦信口吹着一首关于晚风吹拂了澎湖湾的歌。雨点打在你被啤酒冲得发烫的脸上,凉丝丝的。

  拐上去你家的那条街,你的心突然又狂跳起来,你发现外贸大楼的墙角边有一把熟悉的小红伞。你正准备冲过去,突然心又“咯噔”一沉____你看见墙角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烟头不停地闪着红光。你认出了,那是剑。你的心就象被一把刚切过辣子的刀在狠狠的切割着。你觉得手在剧烈地颤抖,车把就要脱手飞去。

  你好容易稳住摇晃的车,昂起头,咬牙狠狠地踩了几脚,同时拇指一按车铃,“叮铃铃……”从距他们几米远的地方冲了过去。你相信她看见了你,你突然心中有一种恶意的快感。

  你昏昏然回到家里,“哐”地关上门,扯过毛巾擦了擦头发。父亲叫你吃饭,你硬梆梆地回一声:“吃了!”父亲以为你最后一门没考好,心里不舒服,便没再问你。

  你把床上的课本、试卷什么的一古脑儿塞进一个破纸箱,一下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孟庭苇的眼泪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凄凄地从哪家的录音机里飞了过来,沾在你的睫毛上,又慢慢滚到耳朵边,无声地渗进了枕巾里。此时,你是多么希望外面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啊。然而,你没有听到。那边的门“哐”地很响地响了一声时,你已合衣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你到乡下去了。

  几天后,你回到城里。父亲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你,递给你一本书,“这是雪莲退给你的。”

  你“哦”了一声,忍不住问道:“她呢?”

  “她也回乡下去了。”

  你呆呆地坐在床上。良久,你懒懒地从床下拖出纸箱,把那本书扔了进去。下午,你把那箱书当废纸卖掉了。你从废品收购站出来,一个人坐在以前上学去经常经过的那个冷饮厅里,一口气吃了五根冰淇凌。

  一个月后,你的父亲调走了。怅然地离开那栋老楼时,你给那钵越发越多的仙人球洒了水,松了土。你在仙人球前默默地站了很久很久,往事如一幅幅画面,一一在你脑中闪现:

  

  “这仙人球……是你栽的?”

  “嗯……五年了。”

  “怎么不浇水?”

  “仙人球是不用浇水的。”

  “浇总比不浇好。”

  “那你浇吧”

  “你信不信,它会开花!”

  “开花?它开过了?”

  “没有。我看见别人家的开过,茎很长,花雪一样白,就象……”

  “雪莲……”

   ……

  

  后来,你们都考上了大学,她取的是第二志愿。

  临上学的某一天,你骑着那辆已破旧不堪的红色小单车,又冒雨疾驰着。迎面开来一辆大客车,擦肩而过时,客车上突然传来惊喜的叫声:“嗨!”

  你刹住车,脚支在地上,扭头向后看,你看见了把头伸出车窗向你招手的她。你的心一跳,刚“哎_____”地应了一声,你看见她突然把头飞快地缩进去了。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你怅然若失地回过头,甩甩头发,抺了把脸上的雨水,踩动了车。雨越下越大,你鼓起腮邦,合着雨声吹起了一首刘德华关于与谁擦肩而过彼此没有承诺的歌。你慢慢地加快了踩车的频率,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向着茫茫的雨中飞驰而去……你不知道那辆客车在两百米远的地方停了一下才走;你不知道她提着那把小红伞,呆呆地站在雨中;你不知道她想问你,她夹在你书中的那封信你看了没有;你更不会知道她想告诉你,那钵仙人球已经开花了,两朵,长长的茎,洁白的花,真的就像雪莲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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