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好好想想。”
“我想不起了。”
“那么,我提醒你一下。”他用三根手指头旋转着杯子,道:“这一段时间你都到上课吗?”
“到啊,一节课都没缺过!”
“上星期二到星期六你去哪儿了?”
“哦,你是说上星期。我回家了,我向你请假了的。”
“跟我请假?”
“是啊,那天晚上我找你说请两天假,你没准。”
“没准你就自作主张走了?万一你没回到家里,出了事,你家里跑到学校要人,谁敢负这个责任?”
“可我留了请假条的。那天早上我找你请假,你还没起床,因急着赶船,我就写了请假条,塞进你门缝里了。”
王老师头一偏,正色道:“是么?我怎么没看见?”
我有点急了。“怎么没看见呢?我直的塞进去了!”
王老师放下杯子,摸出支烟点燃。“先不说这些。我就作你那天晚上向我请了两天假,可还有两天又怎么解释?”
是啊,还有两天该怎么解释呢?
“竞,你还是今天回学校吧。你只请两天假,万一问起来,这两天你怎么解释?”
“不就再旷两天课吗?以前旷那么多,也没什么事。就按刚才说的办,你今天回去,明天下城来,我到车站接你,第二天再一起回学校。”
“怎么不说话,你总该有个理由吧!”王老师吐了个烟圈,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
我坐的有点不自在了,低着头,一声不吭。
“总该有个理由,是吗?”
“起头晚了,没赶上船。”我嗡嗡道。
“那可以坐车嘛,赶车可不必要起那么早。”
“……”
“还有什么可让人信服的理由吗?”
他所关心的只是理由而并非结果,我突然间似乎悟到了他找我的真正目的,心里顿时一紧张,转而一股火气窜上心头,没好气地道:“没理由了!”
王老师一愣。“都说你爽快,果然如此!真没有了?”
“没有了!”
“那就是旷课咯?”
“旷课!”
王老师不住地抽烟。“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什么也没想。”
“你就是旷课?”
“你要说我旷课也没办法。”
王老师终于火了,他把烟头一扔,道:“那你卷被子回去,要想读书叫你家长来!什么态度!”
我意识到自己态度太出格了,于是不敢吭声。王老师又点了支烟,道:“你知道学校的纪律,旷课达到50节可是要开除的!你自己惦量。”
此时,我一定像一个犯了杀人罪的囚犯,低眉垂首,便是因窥探到他提审我的目的后无端生出的火气也荡然无存,我那于人前时时自矝的挑战精神每一次受到了最严谨的挑战。我恐怕有点支持不下去了。我想我一定很紧张,我能感觉到我的腿在微微发抖。我倒不是怕开除,学校好象还没有纯因旷课而开除学生的先例。那年开除两个虽然旷课不少,但原因却是因那对男女躲在食堂柴房偷尝禁果什么的,播下种子生根发芽什么的不说还只差开出美丽的花。我耽心的是请家长,我想所有学生没有不怕这一招的。万一真的让父亲来学校,不说象失物招领那样将我领去,便是让他知道我老是在撒谎什么的也实在够受。我清楚地记得怎样给父亲解释一夜未归以及必须在家里停留两天的理由,更不能忘记当晓雪第一次出现在父亲面前时我挖空心思作出的解释。
____你昨晚去哪儿了?
____我去一个同学那儿,跟他借初中的历史书,夜深了,就睡下了。
____你今天回学校?
____恐怕不能,书没借到。我得回乡下去找找我自已的了,今天能回来就回来,明天好去学校;如果不能,只好后天去了。
____你请这么久假了么?
____没有,不过回去可以补假。很多同学都回家找书去了,老师说一定要找到。
____那你快去回,不要缺课太多。
那天,我回到乡下,着实饱饱地睡了一天,母亲以为我病了,她不知我在渔场公园坐了一夜,真的困极了。
王老师叨着烟在房里踱步子,踱的我心烦意乱。我知道,只要我把旷课跟晓雪扯在一起,天大的事儿也就完结了。但我不想就些妥协,我得咬紧牙关死不认帐支撑下去。我决不能提到晓雪,害怕叫父亲来,更多的不怕失去晓雪。我同样清楚地记得当晓雪第一次出现在父亲面前时我挖空心思作出的解释。
____爸,这是晓雪,我同学。
____唔。
____她也回家找书。我在街上遇见她。她这里没熟人……
____唔。
____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学校。
____唔。你跟李竞是同学?
____嗯,我们一个班。
____唔。
____竞,我说过去顔敏那儿,要么去我姑妈家。
____我们在一起不是很好吗?
____我好怕你父亲。
____他又不是老虎。他总是这样,对谁都是这样,他跟我都没话说。
____刚才在厨房他是不是骂你了?
____没有。他上街买菜去了。
____你妈会骂你么?
____更不会了,她思想最开通了。我经常给她说------昨天回乡下我也给她说了,我说如果我带个同学到家来玩,你欢迎吗?她说同学一起玩玩有什么不欢迎的。我说如果是女同学呢,你不会封建吧?她说女同学不是同学么,有什么封建的,只是乡里没什么好菜,人家吃不惯住不惯哦。
____如果是你妈在这里就好了。你小妹好么?
____她,没得说,准保欢迎你。晚上你就跟她睡,要不我俩干脆坐一夜。
____你父亲会骂的。
____我们天不亮就溜了,他要骂也没机会。
那天晚上我和晓雪真的在走廊上坐了一夜,心中的热情使我俩忘了所处的环境。不过并没发生什么让人心中不快的事。父亲早就睡了,临睡前叫我们早点休息,第二天好早起赶船。我说马上就睡了,他也不再说什么,或许他也认为我陪同学在处面吹吹风说说话也是应该的,遂兀自躺下,一挨床板就打了一夜的鼾。我和晓雪放心地一直坐下去。后半夜,晓雪支撑不住,伏在我腿上睡了,我也眼皮直打架。朦胧中好象听到有脚步声,支耳一听父亲那鼾打得正紧。隐见有人从走廊上过来,突然又转了身,从东头楼梯下去了,许是隔壁的办公室主任起床上厕所吧。临晨五点多,我蹑手蹑脚回屋里拿了东西,就和晓雪赶船去了。父亲仍在打鼾,或许他根本就不知道我们在外面坐了通宵,也不知我们是哪时走的。在去河码头的途中我对晓雪说,咱地下党办事就得机智胆大。晓雪在我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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