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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竖不是人

  • 作者:半截烟头
  • 作品类型:青春校园
  • 作品驻站:2006-06-15
  • 作品状态: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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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我们总在抱怨一切都很糟,可恰恰正是我们自己把一切搞的更糟! 故事以“我”与“晓雪”缠绵的爱情悲剧为主线,展现的是上世纪九十年代高中生活。 调侃的字里行间,流露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爱情,在青春里萌芽…… 友情,在刀光间...

横竖不是人(1)

  上 篇

  (一)

  故事是从五中开始的。我一直固执地认为,五中的三年高中生活将是我一生中最为辉煌灿烂的时期。而母亲决不这样认为。她常常奚落父亲死脑筋假正经不把我塞进一中让我在五中混日子混得一身坏习气,特别是我高考落榜时她几乎要跟父亲玩命。父亲一声不吭,黑着脸造了满屋烟雾。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看着父亲失恋般不停地抽烟,我这样想,多少有点幸灾乐祸。我从小一直跟着父亲,在五所学校读完了小学。那时我特聪明,不论到哪里读都是第一,以至每当我不得不随父亲的调动而转学,党校的老师都要叹息说,唉,将军柱倒了!我想,父亲对我的希望或许就是从那些叹息声中日益增长起来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变得让父亲不满意的。记得小学五年级时,他还一直夸我能读书。六年级时,我转到了城郊的育才学校。如果我真变坏了的话,那儿无疑当是罪恶的发源地了。那时父亲并不在育才学校,我第一次单枪匹马撞世界了。我结识了一帮哥们儿,他们都特会玩儿。我们几乎形影不离,没日没夜泡在桌球室里。我们还时常逃课溜下城去看录像。那时还没有“三级片”,多是些枪战凶杀什么的。现在看来当是乏味透顶,而在当时却足以使我们疯狂了。我们很欣赏录像中的男主角,自然就要做点英雄的事臂若打架什么的以向他们靠近。我多是围观,从未敢真正动过手。我时常为自己这种懦弱的行为气恼,而黄强并不责怪我不够哥们儿,说只要在旁边看着就够了,想了半天找出个词叫什么“虎壮声威”。渐渐地我就领悟了观战的妙处:打赢了,别人自然会说我跟他们是一伙的,打饭插队什么的也就没人敢表示不满;而一旦打输了,敌人的砖头也自然不会拍到我后脑勺上。每当看见我的同志们鼻青脸肿头破血流我就暗自庆幸,庆幸之余又为没能做到共患难页愧疚不已,在哥们儿面前抬不起头来。我决心改变这种不良状况。有次战斗中,对手被黄强一砖头拍倒在地,我见机冲了过去,拾起半块砖头高高扬起对准了那鼻血糊了一脸的贩将。就在即将砸下去的瞬间,我打了个哆嗦:万一……但我还是狠狠地砸了下去。事后我心跳了好久。黄强对我大为赞赏,说我是真人不露相,并肯定我那一砖头足以让那小子断子绝孙。我得意地笑了笑。其实我知道那一砖头恰到好处地落在那小子的两腿间,连毫毛都没碰着一根。那天被剔的小子叫龙刚,后来在一中又与他同学时,我问那砖头是否碰着他,他说确实没碰着半根毫毛。

  就这么玩了一年,结果是以0.5分之差没考上重点中学一中。母亲要父亲想法把我塞进一中去。父亲断然拒绝,坚持说我之所以没考好是因为那几天感冒竞技状况不佳所至,开导母亲说大凡有远大理想的人是不在乎环境好坏的,用了一句出污泥而不染作证明。于是我进了育才学校的初中部。

  其实我根本没什么理想,以前读书是想拿第一让人一个劲儿地夸,现在还要读只不过因为别人都还在读罢了。在初中又疯玩了一年,有关我的一些不尽人意的行为终于被恨铁不成钢的老师添油加醋地反映到父亲耳朵里了。父亲大为恼火,加之母亲的一再唠叨,他终于硬起头皮,按他的说法是“求爹爹告奶奶”地把我转进了一中。宣布完事的那天晚上,出乎意料他竟没有谆谆教诲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什么的,只是疲惫地倒在椅子上,叹了口气感慨道:“人不求人一般大,人一求人就矮半截!”他发誓以后再不求人了。

  父亲说话时常前后矛盾,总与行动对不上号,但以后决不再因我而向别人下矮桩却惊人地算数。我在一中读了两年,又以半分之差没考上一中的高中。母亲又在父亲面前唠叨。那时父亲已调至县教委,我完全有理由相信只要他肯出面,把我再塞进一中是不会太难的。但我不希望他出面,我懒得听他没完没了地说求人之苦,我宁愿去五中。“宁为鸡口,不为牛后”!

  父亲又造了满屋烟雾,说对我很失望真是太失望了。这让我很不好受,不知怎么的我大吼一声说:“读书主要靠自己,我就不信五中出不了人才!”我心里突然间充满了豪情,眼前出现了一幅我在苦读的情景,我甚至看见了自己亲手在书桌上刻下的一首有关什么要惜取少年时的诗句。

  父亲显然也被我的豪情感动了。“好,有志气,我不也是从五中毕业的!”他扬手给了我一支烟。我有点受宠若惊。看来父亲对我还是寄有希望的。我心里又高兴起来,一高兴就忘了吸烟时应干咳几声以表示我烟瘾并不大。

  父亲好像有点后悔被我感动,送我去五中的时候,没有一句话是要我认真读书的,只是轻描淡写地给我提了个要求不要干坏事。他的意思无非是想让我知道他并不认为我真能在五中成才,他希望我不信这个邪偏要成个才认他瞧瞧。

  父亲以为他这番心理攻势足以使我埋头苦读了,而开始这确也让我产生了苦读的决心,但仅止于“产生”一下罢了。因为我越来越感到五中毕业的父亲并不是一个人才,而更重要的是,后来在五中我又跟黄强发生了同学关系,不久就再度联手与当地的“大刀队”打了一仗。就这么回事。

  我是在正式上课的前一天到五中报到的。报名出来就遇上了黄强。其时我正与父亲准备去他的老同学何老师家吃午饭,觉得有个从后面赶上来走在我旁边的人老是打量我,扭头一看我们几乎同时给了对方一拳大叫起来:“是你!”

  父亲说:“你们认识?”

  “以前的同学。”

  父亲问黄强:“你分在几班?”

  黄强说:“二班。”

  “那你们现在又是同班同学了。”

  我和黄强都有他乡遇故知的感觉。黄强捅捅我,说:“老子正愁没伴呢!”

  “我也是。”我隐隐有点儿不快。我认为他不该当着父亲的面用这种语气表示亲热。我偷偷看了父亲一眼,他的面孔永远是那幅麻木不仁的表情,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黄强恿跃地要带我去找睡铺,我们便一起去何老师家取行李。路上,他又叫了一个大个子帮我扛被子!

  寝室是由四面通风仅剩窗框的破教室改成的。刚进门便有股霉味儿扑面而来。铺是大铺,上下两层几乎占满了。几个男生从上铺探出头来向我们贼头贼脑地打量。一个近乎非洲朋友的家伙说:“没事没事。”那几颗脑袋又缩了回去,于是上面袅袅升起几柱烟雾。

  黄强径自走到角落里,踢掉拖鞋跳到铺上,把一床草席拉开几尺,空出一块地方。“你就睡这儿。”

  我说:“移别人的不好吧?”

  “管他娘的!咱哥几个睡一起有伴儿。我睡这儿,他睡这儿。哦,他叫张浪。”他指了指大个子。我友好地冲大个子笑了笑。

  一切安顿下来,黄强掏出烟,问我有火不。我担心被老师发现。他说躲在这角落里绝对安全。我便接了一支。他又给张浪扔了一支,张浪说不会抽。黄强说现在的人哪有不会抽烟的,非要他抽。我也劝他抽一支,他便接了,一吸就咳起来。看来他真不会抽。

  我们四仰八叉躺在铺上。黄强埋怨我转到一中去就把他忘了。我说哪能呢就算我把天下人都忘光了也忘不了你呀,我之所以没跟你联系只是因为一中学习风气太好了我他妈哪来时间。黄强说得了你他妈风气那么好还不流放到这鬼地方来了。我们一时间都沉默下来。

  “说真的,你以前认真上过一堂课么?”

  “没有。”

  “那你呢?”

  “我……不知道,好象也没有。”

  “就是啦!”我说,“我们是太傻么?我们只不过是没把精力用在读书上。只要我们好好搞,我就不信从五中出去就不能混个团长旅长的当当!”

  黄强、张浪被我感动得两眼放光。我们咬牙切齿地说从今往后一定痛改前非。黄强说条件差点算个*,我背了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什么的,张浪正在认真对付那支烟,也抽空说了句莫让年华付水流。我们完全沉浸在一种事后觉得特悲壮的情绪之中,当对面上铺那几个男生咒骂这里的女生太丑然后近乎崇拜地说起他们以前学校里一个女孩时,我相信我们心里都在骂:

  没出息!

  那几个男生说的女孩就是晓雪。当她成为我的女朋友之后,她曾问我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我很诗意地说从一听见你的名字那天起我就爱上你了。这当然是谎言,因为那天我根本就没听清那几个男生所说的女孩叫什么名字,她的名字是在她正式成为我的同学之后才从她的课本封面上知道的。一部颇受非议的书中说过,在特定的背景下,谎言有助于增添情调,不能一概视为不道德。我认为说的极是。但我当时那样说时还没有看过这本书,并非刻意 追求某种情调,完全是不自觉的。不过那天晚上月色确实很好,有微风,有蛙鸣,有虫子瞿瞿吱吱地唱,有萤火虫闪闪烁烁地飞,几乎最容易让人产生柔情的因素都俱备了。

  我骂那几个男生没出息,只是因为当时准备大干一场,并不能说明我特讨厌女孩。小学时我就有和漂亮女孩接近的欲望,虽然那时我课桌上的“三八”线最粗最清晰。初一时我甚至偷恋过一个叫芳芳的女孩。那时我与黄强同桌,我们都希望自己长胡子,上课时常用文具盒上的小镜子欣赏嘴唇上的汗毛。芳芳就坐在我后面。不知从哪天起对她产生好感之后,欣赏汗毛时我就从镜子里看她,并时常为跟她对视了一眼而激动不已。黄强不知原委,他认真地考究我的上嘴唇然后不屑地摇摇头说还是只能叫汗毛。

  我自信芳芳已经对我有那个意思了,如果我肯写张纸条什么的成功的把握决不会低于百分之六十,但这张纸条直到升初三以前一直没写。原因当然是怕同志们看我不起,同时另一条不可否定的原因是,在喜欢芳芳的同时,我好象又喜欢上了她的同桌徐燕。徐燕老爱找我说话。那时我认为女孩有事没事老找男生说话便是有那种意思,何况她还老向我抛媚眼儿。既然她对我有那种意思我当然也得对她有,否则总觉得欠了她点儿什么。其实她没有芳芳好看,但她的嘴特象刘晓庆的嘴,我在镜子里认真地观察过。

  晓雪成为高一(2)班的一员,我们已上了近半月的课。

  那天下午是自习课。黄强没到上课,我们叫他去小镇上看看是否有房子可租。那间破寝室简直就不是人住的地方,门角常有一股尿臊,更让人恶心的是晚上一躺下就全身发痒,一摸身上尽是指头大小的疙瘩。爬起来抛开被子擦火柴一照,却是一伙肥大的臭虫,见身份暴露,仓惶作鸟兽散,飞快地溜到草席下去了。翻开草席向床缝里照,里面竟一动不动地潜伏着黑压压一大堆,看得人头皮阵阵发紧。我们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去校外租间房子。

  我的座位在靠后门边。开始丁胜把我安排在稍前面,只坐了一天我就和张浪交换了。我认为对一个喜欢在教室里抽烟的人来说,坐在后面还是明智些。

  丁胜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就走了。我溜到后门伸出脑袋见他已走远,便掏出一支皱巴巴的烟点燃,喷出一串漂亮的烟圈叫张浪看。突然背后的门一响,我飞快地把烟头塞进墙上的一个破洞,手忙脚乱地抓起书挥散空中的烟雾。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位长发披肩的女孩。我松了口气。张浪看着我怪笑起来。一种被愚弄的感觉臭虫般窸窸嗦嗦地爬上心头,我恶狠狠地瞪了女孩一眼。她上穿一深蓝色上衣,下着一黑色长裤,垂着头,双手吃力地抱着一大堆书,匆匆向一张空位桌走去。我离开课桌,把门哐地一脚踹上。前面的都回过头看我,我随口骂了句粗话。

  女孩坐在那儿一本一本地整理书,身子随着门的巨响震动了一下。那句粗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瞟了她一眼。她的头垂的很低,长长的头发遮住了脸,只见一个小巧的鼻子。她用笔在课本封面上画呀画的,画着画着就趴在桌上了。

  女人真没劲,我又不是骂她。我重新点了支烟,抽完了她还趴着。她不会哭吧?这样一想,我倒有点害怕了。要不要给她说一下我确实不是骂她呢?

  下课后,我走到披肩发身边,在她桌上重重地敲了几下。“哎,我可没骂你啊!”她抬起头,眯着眼睛睃了我一眼。原来她睡着了。真是!

  这次我没觉得被愚弄,心里倒还蛮轻松的。我飞快地看了一眼她课本的封面,那上面很不漂亮地写着两颗字:晓雪。

  黄强摇摇晃晃地进来了。他伸长脖子向我嘴唇一张一合,我知道他在问我清人没有。

  “没清。清人我就说你拉稀了。”

  “日!这次你不会说我大便干燥?”黄强趴在窗口把正在假寐的张浪叫了出来,然后一连声地说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没搞好?”

  “可惜你们没眼福!”黄强神秘地说,“告诉你们。出去时我遇见一个女孩,好爽!迷你裙,披肩发,楞他妈象关之琳。我帮她搬书,一直将她送到她们教室。”

  “牛皮!这种地方谁敢穿迷你裙。”

  “儿骗你!你想如不是帮她搬书,能去这么久?不信放学了我领你们去教室一间间找……我忘了她是哪间教室了。”

  我把他拉到教室门口,向没完没了整理书本的晓雪呶呶嘴。“是她不?”

  黄强悻悻地揉揉大鼻头。

  张浪大笑道:“牛皮……李子刚才还把她臭了一顿呢!……”

  我得意地笑。

  “……她趴在桌上哭了半节课!”

  我纠正道:“不是哭,是睡觉!”

  黄强干咳一声说:“我要上厕所。”他飞也似地向厕所冲去。老远了又回头大声说:“房子搞好了,星期天就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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