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狼

海狼

　　轰鸣的汽笛声打破了平静的码头。生平第一次坐轮船，什么都显得新鲜。但使我异常兴奋的，并非这个，而是，我得到子友先生的允许，可以去探望他了。

　　大海还在残冬的笼罩之下，雾还是十分的浓。我是在陆地过惯的人，自然不会觉得大雾有什么碍事的地方。对于雾，意外的还带有点幻想：在那缭绕的迷雾后，可能有一座仙岛。那雾慢慢地散开，仙岛隐隐出现。可能的话，在那仙岛还能游玩几日（自然，在子友先生规定的时间内，我能够到达他那。他最讨厌玩弄时间的人。）。带着兴奋与幻想，我独自一个站在甲板上。

　　“可恶的天气。为什么非要在这鬼天气里开航。”一个男子不知不觉地站在我旁边，抱怨地说。

　　“不，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我望了望他。个子不高，肩膀宽阔，面色红润（这肯定是骄阳的杰作）手，很宽大（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雾，多么诱人。”

　　“你真无知。”他十分无奈地走开了

　　我承认我在某些方面确实很无知。只要那块面包很香，符合我的胃口，我就非常满足了，我何必去了解那生产面包烦琐的过程呢？

　　隐约看见有块白玉似的圆盘挂在船的右侧。“嘿，那就是太阳。”我看到太阳的颓废像，不禁高兴了起来。雾气又加重了，太阳的出现，使雾起了大反抗。但不管雾是怎么逞强，太阳始终会收拾它的。关于这点，我深信不疑。

　　我坐的那艘船，鸣了两次笛。之后，只见从左前方横穿出一艘船，它如饿鲨般扑向了我们。厄运总是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你重重的一击。客轮里的旅客匆忙地跑了出来。船长嚷嚷着，可没人听他的。

　　“可恶的家伙。难道他们全死了吗？我们鸣笛，他们却不回复。”船长在咒骂着。

　　“子友先生，哎……”我嘀咕了一下，顺手把一个救生圈往身上套。

　　船快要沉了。我闭了眼，就往水里跳。在我还未浮上来的时候，我的肺里就已灌满了海水。咸的，苦的，什么味都在绕着我。我挣扎着，难受极了。我想，那时我已经昏迷了。

　　“呼吸平稳，我看他很快就会醒了。”一个声音传入我耳中。

　　我勉强睁了睁眼，想看看我到底在哪儿。

　　狼……啊，是狼。印入我眼帘的竟然是两个狼头。我不知哪来的气力，整个人蹦了起来。

　　“啊哈哈，可怜的人。你别害怕。我们不是狼。如果你要以我们的外貌来断定我们的身份，你可以叫我们海狼。”他双眼很慈祥。但是，他的“哈哈”声却如狼嚎。

　　啊，还是会说话的狼。我勉强镇定，再看了看，这狼还穿着衣服。可恶，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哦，他还称他自己为什么，海狼。对，好像是他亲口说的。

　　“可怜的人，你别那么紧张。别因为我们的外型与你所说的狼一样，就惧怕我们。我们并不像狼一样的凶狠。至少你们人类觉得狼很凶狠。我们，如果从时间上来说，我们可算是万物的祖先。当然，你们人类也包括在内。而且，是地球真正的主人。”

　　荒谬！我做了个深呼吸，慢慢地坐下来，人平静了许多。

　　“你为什么要救我，而且，这是什么地方？”我想先搞清楚几个问题。

　　“那日我正巧从那路过，看见你在海中挣扎，就把你带了回来。至于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这可真难倒我了。自我出生到现在，它都没有一个名字。而且，名字对它来说，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你明白么，在这海底，就只有一个城。如果要给它定个名的话，你可以叫它‘海之城’。”

　　“‘海之城’，难道是亚特兰蒂斯城？”

　　“那只是个废墟。来，看样子，你的身体恢复的不错了。我陪你出去逛逛，让你了解了解这个地方。”

　　我跟他走到了门口。真奇怪，这房子与海竟然只隔了一扇门，而且，海水也不溢进来。他见我十分疑惑，就对我说：“我们的房子都在海底，但是我们也想在一个没有水的地方休息，于是，就把那水从屋子里赶了出去。你是不是还怕在水里呛着？哈哈哈，别害怕，我给你吃了药丸，保证那水再也呛不到你，让你在海里呼吸，就如同站在大地上一样。”他说完，就使劲把我往门外一推，我一个踉跄，就闯入了海水中。

　　可气，他竟然撞我，我有点恨他了，再加上那狼嚎似的“哈哈”声，我真想和他拼命。但我想了想，他是我的救命恩狼，并且，我真的可以在海底自由地呼吸。想到这些，我对他的可敬胜过了可恨。

　　我们俩在海中慢慢地游着。我实在受不了他的泳姿，大笑了起来。他的四肢直直地往后伸着，那个尾巴（不知该不该称为‘尾巴’）在不停地左右摇摆着。我就对他说：“你听说过那个故事叫做‘会摇尾巴的狼’吗？如果人们知道，你们海狼摇尾巴是如此的厉害，就绝对不会在去研究狗与狼是怎么摇尾巴，狗摇尾巴又如何比狼摇的自然的问题了。”

　　“你们人类真是很幼稚，甚至可以说是可悲。你们都在笑别的动物，而往往忽略了你们人类才是最可笑的。”

　　“我们人类并不少做自我忏悔。”

　　“忏悔又有什么用！这就等于你左手拿着药水，右手拿着石头。你用石头狠狠地砸向别人，又立刻跑过去用药水帮他治疗。既然你知道石头砸向人是很痛苦的，当初又何必砸下去呢？”

　　我不想和他争论下去，便扯开话题：“你说过，以时间来算，你们可算是万物的祖先？”

　　“正是。我们一步步地引导着万物。但你们人类比较聪明，于是当今地球就完全被人类统治了。你们人类盲目地扩张，导致了其它生灵的毁灭。”

　　“我们已经觉醒了。海狼先生。我们不停地挽救那些濒临绝种的生物。并且有专门的地方让那些生物生存。”

　　“如果我让你一辈子就待在这儿，你会同意吗？“

　　“在这儿，能够自由地游来游去。但是，就我一个人，我会很孤独的。”

　　“我救了你，让你避免在疾病与苦难中死去。而且，给你自由的空间……”

　　“不，这不是自由，你是在扼杀自由。你这是——这是把我当成了动物，关在动物园里的动物。”

　　“哦，这正如你们人类所做的。”

　　黑暗，我觉得我陷入了无底的深渊。我极力想呼喊，但是没人来救我。站在深渊外的人们在那讪笑。他们觉得，在我陷入深渊，他们没去踹我一脚，就是对我最大的仁慈。

　　我一直沉默着，跟着他慢慢地游动着。在这海底，除了从一些房里透出的蓝光外，就只有海狼那双特别的眼睛放出的绿光了。我紧跟着他，没有一丝松懈。如果把他给跟丢了，我绝对会葬身海底。

　　我的体力有地不支，要求海狼放慢了速度。海狼的尾巴就停止了划动，紧贴身体的四肢伸了出来，慢慢划着。

　　四周一片沉寂，这使我非常害怕。我觉得要和他聊天，这样就可以驱散恐惧。

　　“这简直令人难以接受，海狼先生！”我抱怨到，“你该不会让我和你在这海底瞎游吧。况且，这里不是鸟语花香之地，除了坚硬的石头，还是坚硬的石头。一片死气沉沉，真是难以忍受。”

　　“好吧，既然你不想欣赏这大自然的杰作，我带你到我们的社区里看看吧。”海狼用他那发光的眼睛盯着我，我有点心惊肉跳。

　　“我们的社区，不论什么时候都是灯火通明。只要我们有精力，就会一直待在社区。喏，我们到了。”海狼说完，就跃进了大门。

　　我望了望，社区的建筑很庞大，但却没有任何风格。我不想细看，也蹦进了大门。

　　我看到许许多多的“狼”，他们东一堆西一群的待着。他们不停地争辩着，偶尔还夹杂着如狼嚎的“哈哈”声。

　　“难道你们这都不用上学吗？”我拉了拉海狼先生。

　　他很困惑地望了望我。

　　“我的意思是，难道他们都不用上学。像我们中国的九年义务教育，大学教育等等。”

　　“你的意思就是学习知识，掌握技能。我们，就是在这社区中学习，在争辩中学习。”

　　“难道你们这没有老师？也就是引导者？”

　　“老师？！当然有。我们彼此都是老师。他们每一个都有自己的专长。我们在争辩中汲取对方的优点。至于你所说的教育制度，哎，我想，那可真实妨碍你们人类的发展。”

　　“你们的学校制度，高不成，低不就，只能是中庸之道。而这样培养着，只能导致大众平庸，而绝对无任何的好处。虽然，偶尔会出现几位让你们兴奋，让你们另眼相看的人物，也就是你们人类所谓的‘天才’。但那也只是那匹千里马遇上了它的伯乐。‘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你们的前人早已说过。不过，时至今日，你们却还未体会到。”

　　我不禁佩服海狼，虽然待在海底，却对陆上的事情看得十分透彻。

　　“几个月前，我化成了‘老子’，骑着我家那只绿毛龟，到你们中国游了一趟。我极力地想改造你们人类，不料，自己却被同化了。唉，仓皇之下，只留了本书，我就回来了。”

　　“老子？我的天！几个月前？瞎说！留了本书，那不就是，《老子》了？荒唐！”

　　“对啊。不知你读了没有。还好我跑的早，还未被你们人类全部同化。”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海狼先生。我想我在也待不下去了。我要回去，回到我的故乡，回到我亲人身旁。”我几乎哀求地说。

　　“可怜的人……好吧，你跟我来。”

　　海狼把我带到了一个地方，指着一个小洞对我说：“从这爬过去，你就可以回去了。”

　　这个洞，怎么看怎么像我家的狗洞。没办法，谁叫我一定要回去呢！爬，只有这么办了。

　　我用尽全力往洞里钻，上身过去了，可下身还卡着。进也不能，退也不成，我大声呼喊。

　　这时，我只觉得屁股被某种东西刺了一下。

　　“可恶的海狼，他定是见我进退两难，乘机咬我的屁股。”我“啊”了一声，钻了过去。

　　“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人，手持着一个大针筒，见我睁开了双眼，微笑着对我说。

　　“噢，你能在那肮脏的世界活着，那才是奇迹。”我隐隐听到海狼在对我说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