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和你在一起

第一章 裸夜

　　蒲松林说人死了就会变成鬼，鬼死了会变成鬼的鬼。鬼的鬼非常地怕鬼，正如鬼非常地怕人。肖小游觉得如果他妹妹是人，那他就是鬼的鬼。而肖小雨确实是人，而且还是人上人，是钟馗，专治肖小游的钟馗。

　　肖小游想到他那没心没肺的妹妹就来气。

　　在他为出国留学忙得焦头烂额的前几个月居然打电话来说她病了，得了重感冒，“很重的那种”，是她特别强调的。肖小游只好把刚迈进门的右脚收了回来，大包小包地提了一大堆水果去看她。敲了门看到的却是她活蹦乱跳和她看到他手里拎的水果时那闪闪发绿的眼神和口水都快流到嘴边的德行。肖小游都快气疯了！

　　看着肖小游两眼充血的模样，小雨赶忙收起了贪婪的目光，及利索及殷勤忙着倒水。

　　“哥，你先别生气，听我说，人家不是好久没见你了吗？电话没人接，手机又关机，到公司也找不到你人，我还以为你失踪了……。”

　　“得，打住，打住，我知道，我知道你对我好。”

　　肖小游知道再往下说，他要不住院了，要不就进公安局了，再要不就直接让公安局给毙了。

　　肖小雨也知道，肖小游对她那张冒泡式的嘴没有办法。

　　肖小游还想说点什么，只见肖小雨早已大口大口地啃起了水果，很是无奈。

　　“瞧你那丑恶的嘴脸。”

　　丑恶的嘴脸——这是肖小游自认为是用来形容他妹妹的又一个绝好的词。肖小雨对着一切并不十分在乎，她说有吃就行了，牙好，胃口就好。

　　这已是一年零几个月前的事了！

　　今天是“五一”的第一天，也是肖小游回国的第一天。今晚老板在银都酒店的亚洲风情厅设宴为他接风洗尘。

　　宴后，肖小游要了份燕窝打包。虽然肖小雨经常对他姬指气使，有时还疯疯癫癫的，但毕竟一年多没见了，肖小游还是怪想她的。

　　肖小雨就住在这个城市的东北角那片老城区的边上，在大学城的边上。那是一栋三层有着爬山虎爬满了墙的老房子。

　　肖小游左拐右拐还是迷了好几次路。毕竟有一年多没来过了，多少都有些变化，就像肖小雨公寓旁以前什么都没有，现在开了个小小的咖啡屋。幽幽的灯光和低沉而又忧伤的音乐透了出来，肖小游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特有情调。

　　三楼阳台上那簇紫藤花开得特好，肖小游仰着头呆呆地站在那看着。这还是三年前从家里移植过来的，没想到的是离开了家乡肥沃的土壤也能长得这么好。让他更没想到的是他的生活，他的一切都会在今晚，在这栋紫藤花开得煞是好看的老房子里改变。

　　肖小游喊了声，没人应就自己开了门。今晚，或者是说现在，他有点急。

　　进了门，往左拐。肖小游轻车熟路就找到了卫生间。

　　急躁地推开了门，眼前的情景却让肖小游惊呆了，这是他这辈子在梦里也难得梦见几回的风景。

　　像九寨沟的五彩池或是香格里拉的碧塔海一样，那是另外一种巧夺天工的风景，赏心悦目，纯粹、纯粹得让人不发生一点联想。当然，肖小游想了那么一点点，因为他生理上起了那么点变化。

　　那是另外一个女孩；另外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另外一个长头发刚沐浴完的女孩；另外一个长头发刚沐浴完绝对不会是他妹妹那副身材的女孩。背对这他。

　　就在肖小游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女孩转过了身，肖小游无意识地还是多看了两眼。他确信这确实是一件“艺术真品”，难得的“艺术真品”。

　　“啊——！”

　　女孩尖叫了起来，顺手抓了样东西就朝肖小游砸去。

　　此时的肖小雨正一边上这网，一边摇头晃脑极享受地听着音乐。有那么一秒钟，她似乎听到了什么。音乐的杂音？回头一想，不对，是虫虫，虫虫在洗澡呀！再回头一想，更不对，昨天卫生间的门反锁了，是她一脚把门给踹坏的。

　　色狼？偷窥狂？

　　肖小雨赶忙扔下耳塞，光着脚，穿着她那件肥大的米奇老鼠T恤，拿着把羽毛球拍没了命似的往外冲。

　　“惨了，惨了！”

　　肖小雨一边絮叨着，一边大叫。

　　“色狼！虫虫，色狼！”

　　肖小雨高举着羽毛球凶神恶煞地冲到客厅。看见肖小游就犯迷糊了，他不知道是该保持这个姿势先问“虫虫你怎么拉”好，还是换个姿势再问“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好。显然，用这个姿势问候久别重逢的肖小游是不太好看，甚至会吓着他，要不肖小游就会认为一年多没见她，她都疯了！

　　但看到他们绯红的脸，肖小雨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哥，你怎么可以这样？”

　　肖小雨不分青红皂白劈头就给肖小游来了一句，虽然肖小雨也很想问候他，但她觉得先教训他几句更有意思。好久都没练嘴皮子了，痒！

　　“我……，我……。”

　　“我什么我？你以为还在英国阿可以乱来，你这样叫别人一个大姑娘家的怎么出去见人？以后还怎么嫁人？你要负责。他是女的，你是男的，你们怎么可以乱来？”

　　肖小雨来劲拉，想到那就说到那，没点章法。

　　“我……，我没乱来。”

　　“没乱来？咱们中华民族老祖宗五千年传承下来的美德怎么就毁在你手里拉？还敢狡辩，看我打得你满脸桃花开。”

　　“靠，不就是不小心看了一下，都上升到民族的高度了，至于吗？”

　　肖小游暗地里嘀咕着，没等他嘀咕完，肖小雨就高举着羽毛球拍要往他身上招呼。

　　“小小，什么叫”你们怎么可以乱来“？”

　　“哦！那个，那个呀！啊……。”

　　肖小雨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改口。

　　“我说我这个不争气的哥，我哥他乱来。”

　　肖小游还算见识过肖小雨的“大风大浪”，经过这几秒钟的喘息也回过了点神。

　　“小雨，你怎么没心没肺的，这样说你哥？”

　　“什么没心没肺的？我这叫大义灭亲，知道不？”

　　“不知道。”

　　肖小游难得顶上一句，这句“不知道”让他心里感觉特舒坦。

　　“不知道算了，一下子说了你也不懂。哥，你过来。”

　　“干吗？”

　　“过来你！”

　　肖小雨踮着脚尖提起肖小游的耳朵咬牙切齿地说。

　　“跪下，唱《征服》，我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什么叫大义灭亲。”

　　“别、别，你轻点呀……，我知道错了，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怎么改？说。”

　　“我忏悔，我忏悔行不？主啊……！”

　　“得了吧！就你那一套假洋鬼子的把式还想用来糊弄我？再说了，你忏哪门子的悔？我看你心里是高兴都海来不及吧！”

　　“不敢不敢，那我负责，我负责总行了吧？”

　　“怎么负责？说。”

　　“我赔礼，我道歉。”

　　“这还差不多，道歉我看就不必了，至于赔礼你倒是详细说说。”

　　肖小游发现提防了半天还是掉进肖小雨也许早就设计好的圈套中了，肖小雨脸上也露出了几经浴血奋战后胜利的狡诈的笑容。

　　“嘿嘿，这顿饭又吃定拉！”

　　“算了吧小小，怎么也是你哥。”

　　“这怎么能算了？世界上正因为像你这种懦弱的女人太多，所以才成全了世界上那么多像我哥一样的色狼。虫虫，你要记住，吃亏的永远是我们女人呀！”

　　肖小雨说得特语重心长，她能说出怎么高深的句子来，这倒肖小游吃惊不小。

　　过肖小游听这话就不明白了，她吃那门子的亏？人家小姑娘是善良，硬被她说成了懦弱。还有，一年多没见这个村姑似的妹妹，自己都升级成“色狼”了，以前还顶多是个“流氓”。

　　“明天，明晚，明天晚上我再请你们吃饭吧！大姐，行不行？”

　　肖小游装作很驯服地问着这个让他想起来八辈子都头痛的妹妹。

　　“哦！明天呀，虫虫，你明天有空吗？我们明天很忙的，唉！明天再说拉！”

　　“算了吧，小小，我们明天不是还有活动吗？”

　　“哎，我说虫虫，你今天是怎么拉？请是一定要请的，不请不足以平民愤吗？”

　　“我靠！怎么会有这样的妹妹？真是八辈子修来的。”

　　肖小游暗暗地骂道，他也只能暗地里发些牢骚。

　　“这里有燕窝，您老慢吃，小的先告退拉！”

　　说完，肖小游就欲转身飞奔而去，这里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没完没了的灾难。

　　“哎！等等，等等。”

　　“我的姑奶奶哟，又怎么拉？”

　　肖小游哭丧着脸很无奈地转过身。

　　“我的雅诗兰黛，前几天刚买的。”

　　肖小雨指了指刚刚发现的香水瓶残骸。

　　“这不关我事。”

　　肖小游一脸斗败的公鸡样。

　　这时，肖小雨双手叉着腰又摆出大战三百回合，你不死，她不罢休的架势。

　　“我赔，我赔行不？我呸！”

　　“哎！还有，你这么大老远的从英国跑回来，就没带点什么礼物给我？”

　　她也知道肖小游是从大老远的英国回来的，可今晚她却像黑猫警长抓捕犯罪的小老鼠一样，在这大美女面前没留一点面子给他。

　　这让肖小游很失望，他本来可以解释清楚的。他可以说以前他住过这，所以有钥匙，他可以说他是因为急，所以事先没敲门，现在好了，被肖小雨这一搅全完了，他有八张嘴也说不清，说不定连眼前这位叫虫虫的美女也以为自己是色狼了。

　　肖小游越想越气，没理她就走了。

　　听者肖小游下了楼梯渐渐走远了，两女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肖小雨笑得尤其放肆，躺在沙发上捂着肚子，都快笑翻了。

　　那个叫虫虫的女孩是肖小雨的同班同学。肖小游走后她才搬进来住的，所以肖小游不认识她。她叫任紫藤，一个和他家的花一样美的名字。

　　“哎，我说虫虫，你说我哥好玩不？”

　　“好玩。”

　　“傻不？”

　　“恩，傻得可爱。”

　　“那我哥帅不？”

　　“还行吧！”

　　“哼！我看你是喜欢上我哥了吧！”

　　肖小雨贼贼地看着任紫藤，这傻姑娘正一步一步往她设下的圈套里钻。

　　“那有！”

　　“那有？瞧你刚才脸红的小样，要是柿子早红得掉下来了，还说没有。”

　　说实话，任紫藤觉得自己是有那么一点喜欢上那个冒失的家伙了，喜欢并不是被他看了要他负责，喜欢是因为他那不知所措的可爱的样子和那一丝闪过眉宇不易察觉的忧郁。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第一眼看到他的感觉——清新爽朗。

　　“死丫头，你还说！”

　　任紫藤整个扑在肖小雨的身上要挠她痒痒。

　　这下肖小雨笑得更欢畅了，像今年下了一春的雨，根本就没停过。

　　“饶命，饶命，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没等任紫藤停手，肖小雨就扯掉了缠在她身上的浴袍。

　　“哇！36、23、35.”

　　“小小。”

　　“唉，我哥刚才是不是这样看你的？”

　　肖小雨做了个色咪咪的眼神。

　　“小小，死丫头，我生气了！”

　　任紫藤红着脸追着肖小雨要打。

　　她们就这样打打闹闹折腾了大半夜。直到房东上来她们才安静了些。

　　肖小游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呈现在他眼前都是任紫藤：那高挑的身材、那玲珑的曲线、那婀娜的身姿、那粉嫩的皮肤、那娇好的脸庞，让人好生怜爱。

　　“虫虫。”

　　他不经意地念到。

　　“好奇怪的名字，应该是小雨给她取的绰号吧！”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后来他做了个梦，他梦见在一望无垠的素白的草地上，他们翩翩起舞，跳呀！跳呀！突然雪地变成了一片盛开的金黄色的向日葵。后来是一片落英缤纷的火红的枫树林，最后是他们手牵手地走在一片宁静洁白的海滩上，听着大海的生生不息。

　　梦的最后是在这片洁白的海滩上，不识时务的满脸络腮胡子的肖小雨提着把菜刀凶神恶煞地向他们走来，一刀就劈在了他们的中间。

　　肖小游对肖小雨并没什么入骨入髓的恨，可肖小游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他梦里这样大奸大恶之人总都和她有八、九分相似。

　　《我愿是激流》

　　我愿是一条激流，

　　是山间的小河，

　　穿过崎岖的道路，

　　从山岩中间流过。

　　只要我的爱人，

　　是一条小鱼，

　　在我的浪花里，

　　愉快地游来游去；

　　我愿是一片荒林，

　　坐落在河流两岸，

　　我高声呼叫着，

　　同暴风雨作战。

　　只要我的爱人，

　　是一只小鸟，

　　停在枝头上鸣叫，

　　在我的怀里作巢；

　　我愿是城堡的废墟，

　　耸立在高山之颠，

　　即使被轻易毁灭，

　　我也毫不懊丧。

　　只要我的爱人，

　　是一根常青藤，

　　绿色枝条恰似臂膀，

　　沿着我的前额，

　　攀援而上；

　　我愿是一所小草棚，

　　在幽谷中隐藏，

　　饱经风雨的打击，

　　屋顶留下了创伤。

　　只要我的爱人，

　　是熊熊的烈火，

　　在我的炉膛里，

　　缓慢而欢快的闪烁；

　　我愿是一块云朵，

　　是一面破碎的大旗，

　　在旷野的上空，

　　疲倦地傲然挺立。

　　只要我的爱人，

　　是黄昏的太阳，

　　照耀着我苍白的脸，

　　映出红色的光艳。

　　――裴多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