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我还没从失恋中恢复过来，家乡那又传来噩耗，我的父亲得了中风死了。当年母亲和哥哥死去时，父亲都得经历一场病痛。还好，每次都从死神中逃了出来。人不能幸运一辈子，这次就没能逃过。

　　我的老板十分通情达理，我向他请了三天的假，他不但通过，而且还为我买好了车票。对于我家里的不幸他表示了哀悼，并且说：“人很容易因为亲人的失去而陷入悲哀，去年我因为家中的爱犬离去而心绪不宁。”对于老板的同情，我很感动。不过，他家死的是狗，而我死去的是我的父亲。老板提前给我发了工资，他说我可能急需用钱。不过扣除了我的奖金，他说我这个月的业绩难以完成。其实，我回家的那天是这月的最后一天。

　　房东老头看见我在收拾衣物，以为我要落跑，友善的双眼生出无限的慈悲，走进我的屋里，把我放入包里的衣物一件件都给扔向床头：“小沈，你这是干什么，我又不着急向你要房租。”

　　我掏出半个月的工资：“我的父亲死了，我要回去一趟。我只能先付你两个月的房租。”

　　房东表示了他对此事的不安：“是吗？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坐在床沿上摇摇头说：“还不清楚，也许是昨天晚上，也许是今天凌晨。我早上才知道。”

　　房东紧紧握着我的手：“哎！人就这么个父亲啊。你快回家吧。房租我们以后再说，办丧事要一笔不小的开销。”说完，房东拿着我钱，晃着脑袋走开了。

　　邻居们像苍蝇一样涌进我屋里，他们一边为难受，一边关注着他们喜爱的物品。有的拿着瓷器，有的拿着我的椅子，更有些连我的毛巾也不放过。大婶坐在床边安慰着我，并不时地把菲菲留下的饰物装进她的口袋。我恼怒地向他们吼道：“死的是我的父亲，不是我。”我确实很生气，他们真的像苍蝇，而我最厌恶苍蝇。

　　他们十分悲哀地说：“这都不是问题，我们一样表示难过。”他们拿着我的东西，如水蒸气在阳光照耀下，消失地无影无踪。

　　房东发现好像他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又跑进我的屋里，转了几圈，之后无耐地望着我。

　　他的眼神使我愧疚起来，我指着非非说：“这狗暂时我不能照顾，你代劳照顾照顾怎么样？它的食物在冰箱里，有奶粉和狗食。”

　　房东双眼放光，提着食物、抱着非非就走出房门。

　　房里空荡了许多，我似乎觉得我也空荡了许多。我提着包飞快地向车站跑去，可能跑地太快，到车站时，我感到非常不舒服，一直想吐。

　　B

　　一切都还算平静。主人为我买了奶粉，还为我起了新名字，叫“非非”。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飞飞”，以为我矫健的身姿让主人感觉到飞翔。后来我知道，是“非非”，而不是“飞飞”。主人这招真够狡猾，肯定是他对一些事情想入非非，于是我就叫“非非”。

　　主人每天晚上都说梦话，并不时叫喊着我的名字。我是感情丰富的狗，对于主人声嘶力竭的呓语我不能无动于衷，我就会爬上主人的床，趴在床头和他一起睡觉。也许主人只在梦里才喜欢我，每天早上，他都会粗暴地把我扔向床尾。

　　主人的生活极其有规律，每天定时起床，上厕所，放屁，解决个人卫生，之后喘着粗气从厕所跑出来，一定是他的屁把他给熏出来。我很幸运，我不须要和他共用一个卫生间，不然每天早晨我都要被他熏晕一次。

　　今天主人离开家还不到一个小时，就颓废地回到家里。他忙于收拾衣物，我上跳下窜他也不管。之后来了好多人，像一郡嘈杂的麻雀围在屋里。悲哀的话语，看似痛苦的表情，我看去都像谄媚的笑容。然后房东就抱着我，屁颠屁颠地离开屋子。我想可能他发现我把尿撒在床角，于是把我卖给房东。

　　按照我的思想，我可以说我是“狗模人样”了。但我还是习惯做一条狗，有些人是“人模狗样”，不，应该说“人模无样”，说狗还抬举了他，那简直比我们还惨。比如说房东的儿子，他就是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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