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黑白

一

　　菲菲决定和我分手。分手时，她送了我一条小狗，并且告诉我说，这狗也叫“菲菲”。我很怀疑她的决定，既然和我分手，为什么还送狗给我，而且命名为“菲菲”。她的说辞倒挺替我着想：她希望我对她的爱能继续保持下去，并且像爱她一样爱这条狗。

　　菲菲是个不错的女孩，虽然她和我分手了，我还是这么觉得。当初她和我交往时，就对我说：“如果我碰到了比你更好的男人时，我就选择离开。”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打消她这个念头。她很无奈，和我交往了三年，从没碰上比我更好的男人，每次和别的男人约会，总是红着眼回来抱着我痛哭，并发誓再也不理会别的男人。

　　女人伤心时的话是不能当真，所以，每次她在我怀里哭泣的时候，我总会安慰她：“世上还是会有好男人在等你的，你下次努力。”我淡忘了当时说这话时的心态是如何，现在想起，觉得自己很伟大。当然，你也可以说我很虚伪，虚伪与伟大有时是分不清。

　　今天，她抱着一只刚满月的小狗决定和我分手：“每次和别人约会，我总是以你的标准作为最低标准。到现在我才发现，以你作为标准，是个错误。命运有时就是喜欢作弄人，你是个好男人，我不知道遇上你是该感到幸运还是感到害怕。兴许，这三年来我是非常幸运，但我觉得幸运是不可能一直延续下去，我决定离开你。”这些话真把我打动了，后来才发现，这只不过是女人最基本的伎俩，这种谎言女人都会说。女人都喜欢在你面前，夸你是独特的蔷薇；当你转过身去时，她又会说你只不过是一株装饰着喇叭花的荆棘。

　　她走地挺洒脱，只拿走了一个精致的小皮箱，那里装着我们俩的共同积蓄。给我留下了挺多东西：一堆穿过一回就抛弃的鞋；几个外观精美，但不能摆放物品的家具；一只刚满月的狗；最重要的是那三个月未交的房租。

　　房东是个和善的老头，对我的遭遇他也表示了同情，并且给了我一个很长的交租期限：一个月。如果一个月后，我还没把房租给补上，他就会通过某种正当的手段来收回他的房租。他给正当下了一个定义：只要是对自己利益大有裨益的手段，都是正当的。不管怎么样，他的话还是让我感动了许久。

　　邻居的大婶是个感情丰富的女人。她很难理解，为什么交往了三年，从不吵架的我们说分手就分手了。她保持她的一贯作风，和我说几句话就哽咽起来，泪水绕着她的老眼四处飞溅。那时我体会到了什么叫“老泪纵横”。

　　小志一反常态，对我突然热情起来，还邀请我一起去喝酒。我想，反正我也饿了，有人请我吃饭，我何乐而不为呢？小志一直微笑地望着我喝酒，我不知道他有什么可乐的。

　　我回到家，一人躺在宽大的床上，体会着一人占有这张床的喜悦。惟一遗憾的是，菲菲和我交往了三年，却连我对狗有过敏反应都不知。

B

　　我刚会自如地爬行，主人就把我给卖了。我总以为母亲有点神经质，每次我走远一点，她就把我给叼回来，并且警告我不要离她太远。现在我才明白，母亲是怕不知什么时候失去我。每次主人来看我们，母亲总是哀怨并虔诚地望主人，生怕主人就那么把我给带走。

　　今天早上，一为着装诡异而且满身喷着浓烈香水的女人把我抱走了。母亲蜷在门口无奈地望着我，我哀号了几声。人们以为我留恋主人，其实，我主要是在抗议：大清早地，我还没喝完奶呢。

　　这女人身上的香水味虽然太浓，但是她的双乳还是让我倍感温馨。我的头贴着她的胸部，感觉又回到了母亲身边。不知在她的双乳中颠簸了多久，我感觉一双粗糙宽大的手把我从她怀里接了过去。我和他对望了一会儿，然后一起开始打喷嚏，足足打了一分钟，因为我感觉到是一分钟。我不懂看表，也不想看那玩意儿。不要以为狗没有时间观念，不知道时间。人们因为懒惰，才发明了手表，而我们狗，却是勤快地。我不清楚他打喷嚏的原因是不是和我一样。我敢肯定他很久没洗澡了，至少一周，一身酸臭。我是天天都清洗自己的毛发，并且母亲也帮我清洗。

　　他一点都不懂照顾小狗。他虽然知道我饿了，但却不是给我喝牛奶，而是给我开了一罐猫食。这简直太令我气愤了，我强忍我的愤怒，舔了舔猫食，然后对新主人表示了友好，使劲地舔了他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