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完结

　　丁以婵回到金陵芙蓉堂时已是三月底。自她上次离开，总共有四个月不在堂中。郝万钧夫妇见到丁以婵真是高兴得不得了。郝夫人拉着丁以婵的手，连连道：“可怜可怜，瘦了许多。”

　　丁以婵心中百味杂陈，说不出话。郝夫人却又笑道：“没关系，还有十来天，在家里好好保养保养，出嫁那天又会白白胖胖的了。”

　　丁以婵吃惊道：“婶婶说什么？什么出嫁？”

　　郝夫人奇道：“你还不知道么？你郝叔叔还没告诉你？”

　　丁以婵道：“我一回来堂主就叫我好好休息，什么都没说呀。”

　　郝夫人似想起什么来，道：“哦，对对，看我都老糊涂了。是这么回事，一个多月前，我们两老为你定了一门亲事……”

　　“什么？”丁以婵大惊失色道。

　　郝夫人笑道：“你放心，我们把你当亲闺女看待，这婚姻大事决不会委屈了你。对方的家世真是好得没话说，还是盖凤尧左使亲自做的大媒，聘礼都已经下了，日子就定在下月初八。”

　　丁以婵简直苦笑不得，央道：“好婶婶，你们怎么也不问问我的意思就决定下来了呢？我……我还不想嫁呀。”

　　郝夫人笑道：“傻丫头，今年都二十了还不想嫁人。你叫我们怎么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父母？这门亲事说起来咱们还高攀了人家，本来我们也有些顾虑，但对方坚持，我们也就答应下来了。我请人算过了，你们的八字很合得来呢。”

　　丁以婵奇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郝夫人故作神秘地一笑，道：“你嫁过去自然就知道了。女孩儿出嫁前可不要问夫家的名姓，那可不合规矩。”

　　丁以婵皱眉道：“有这样的规矩吗？”

　　郝夫人连声道：“有有有，你就不要担心，安心等着做新娘子吧。”她不给丁以婵说话的机会，留下她一个人，赶忙走了。

　　丁以婵一个人坐在房中，越想越觉得事情蹊跷。不知道这男方是谁，竟可以请盖左使来做媒，难道是盖左使的亲戚？她想想，觉得不大可能。盖左使的亲戚又怎么会认识她呢？那就更不用说坚持要娶她了。她又想：若论家世，本教家世好的莫过于护法及各分坛坛主了，但是他们俱已成家，子女也都尚年幼。突然，她想到一个人，杜瑞林？极有可能。在凤仙堂时，杜瑞林待她极好，宛如兄妹，难道他还想娶她么？即使在知道她与卓少云的关系之后？丁以婵不敢肯定。这么浑浑噩噩地想了几天，她想找堂中弟子问个究竟，可大家偏偏似约好了一般，见了她只是笑着躲避，全然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眼看婚期越来越近，丁以婵直是坐立不安，想出去走走，也被人拦住，简直是被禁足了。一直到四月初八，一大清早，郝夫人便带着喜娘来给她梳妆打扮。丁以婵悲哀地想：“看郝叔叔郝婶婶这么高兴，一定是非常中意男方了。他们视我如己出，对我的婚事如此费心，我若执意反对，定会教他们十分为难吧。”她又想到卓少云也快要成亲了，便觉得自己嫁人了也好，免得总想起卓少云来每每痛苦不堪。因此便如木偶人一般由她们搬弄。

　　吉时将到，花轿将新娘子抬到岸边，转乘大船西去。丁以婵已是万念俱灰，也不管这船会驶向何处，她只是呆呆地坐着，有人拿东西给她吃，她便吃一点。这么过了四五天，又登上岸，坐上了花轿。这一路便热闹起来，鼓乐手吹吹打打，街上人声鼎沸。丁以婵吃了一惊，忖道：“这里不是荆州么？要到总坛去么？”她凄然一笑，心想：“这倒好了，他曾说过成亲之日要接我去喝酒，如今我嫁到总坛来，他也不用大老远派人去金陵接我了。”

　　耳听得外面的声音越来越热闹，有些人似乎还是自己认识的。丁以婵忍不住偷偷掀开轿帘往外看，只见轿子的确是在总坛里，而且总坛的大街小巷已经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越往大殿方向走，喜庆气氛越浓郁。丁以婵惊想：“莫非今日总坛还有人要成亲么？竟然如此大排场。”她全然不往自己身上去想，只至花轿在大殿前停下，一名喜娘将她搀出了花轿，又将她领进了大殿。

　　直到这时，丁以婵的心才突然慌乱起来。她隐隐觉得自己被人领进了一个大圈套里，然而来不及她多想，外面一片急促的鞭炮声响过后，司仪便大声宣告仪式开始。丁以婵只觉得到处是人声，自己被人牵引着，起，跪，起，跪，头都快昏了。随着众人的高声喝彩，大礼已成。丁以婵终于忍不住用力掀开红盖头，狠狠瞪着她的新郎官——一脸错愕的卓少云！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所有的人都噤住了声，众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新娘。

　　所有的情绪似乎在一刻爆发了，丁以婵“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这几个月来她忍受了多少痛苦的折磨，一方面享受着和卓少云在一起的幸福快乐，一方面又在忍受着将分别的无奈和绝望。眼前的这一切宛如一场梦，叫她简直不能承受。说不清是悲是喜，丁以婵只想大哭一场，来抒解心中的积郁。

　　卓少云却以为丁以婵是伤心地痛哭，脸色不由得渐渐沉了下来，他正要开口，一旁的卓少华却大笑着道：“大嫂真不愧是女中豪杰，从来都是新郎来揭盖头，今天大嫂自己掀了盖头，是要给大哥一个下马威呀！”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明知是在打圆场，也忙附和着称是。丁以婵自知失态，羞得满面通红，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卓少云朝喜娘挤挤眼，喜娘会意，连忙又将盖头给新娘盖上，叫道：“一点余兴！一点余兴！这个不算，到了洞房才是正式的。好了，入洞房了！”

　　入了新房，本来还有些人想闹一闹得，但见势头不对，也早早地退出去了，新房里顿时只剩下一对新人。

　　卓少云见丁以婵一直低着头，沉声道：“你在生气么？”

　　丁以婵忽地抬起头来，扑到他怀里，用力捶着他的胸膛，恨声道：“都怪你，害我出丑！”

　　卓少云见她不似生气，心已放了一半，失笑道：“我可没叫你当着大家的面揭盖头，还哇哇大哭呢。”

　　丁以婵恨恨道：“你早就设计好了，却跟大家串通一气，瞒着我，是不是？”

　　卓少云连呼冤枉，道：“绝无此事。我早告诉过你成亲的事，也说了那天会派人去接你，你说我瞒了你什么？”

　　丁以婵想了想，道：“你故意不说明白，让我胡思乱想。”

　　卓少云苦笑道：“我什么说得不明白？你又怎样胡思乱想了？”

　　丁以婵怔住，她当然不会把自己这多日来的心情说出来，否则他会更得意了，当下淡淡一笑，道：“无妨，反正今后我有的是机会回报你。”

　　丁以婵若是大闹一场，卓少云还好受些，现在看她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他的心里反而没了底，不由得低声道：“你不会今晚把我赶出新房吧？”那可就太丢人了。

　　丁以婵圆眼一瞪，道：“你做梦！”说完，狠狠地吻住他。

　　卓少云心底一乐，当然是不会浪费这洞房花烛夜了。

　　尾声

　　丁以婵大概就是卓少云命里的克星，做了教主夫人后，她还是坚持自己的执事职务，在没有人敢给她派任务的情况下，她就威胁卓少云给她任务。卓少云无可奈何下只好叫她跟着盖左使学习处理教中大小事务。以我们丁大小姐的脾气，自然是要颠覆很多传统的，但没关系，自然会有人收拾她丢下的烂摊子。

　　不过最近几天丁以婵却乖得很，绝不给卓少云惹麻烦。因为她知道卓少云正在为打击青蝠宫而寻找对策。卓少云其实早有对策，他发现董梦竹前辈送给他的那本《扶桑秘笈》实在太有用了，但他不会告诉丁以婵，就让丁以婵多乖巧一些时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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