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美玉
一 功名成就聘佳人 大宋徽宗宣和七年初夏的一个傍晚,汴梁城东市教坊中来了两位翩翩公子。这两位一路谈笑风生,径直向教坊中一家乐户走去。
这两位公子在京城中算得上是名人,一个名叫许名宣,乃是当朝参知政事许克礼的长子,诗词俱嘉,有当世青莲之称,青莲是唐朝李太白的称号,文人们以李白相比,可见许名宣才华之高了。另一位叫做李次朝,是已故的太子太保李忠碧的公子,也是汴梁诗社的领袖人物。许名宣和李次朝从小一起长大,又都是诗坛奇才,自然是惺惺相惜,成为了挚友。
那乐户门楣上挂着一块朱漆大匾,上书“红袖碧箫”四个瘦金大字,许名宣和李次朝熟门熟路,径直走进了门里。乐户里的童仆对两位公子早已熟识,见二人进来,连忙请他们在厅里上坐,奉上香茶。不一会,后堂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位佳人翩然而至,不慌不忙的敛衽为礼,轻启樱唇道:“两位公子驾到,小女子有失远迎。”许名宣和李次朝连忙站起身来还礼,李次朝笑道:“几日不见,碧箫姑娘见瘦了。今日皇榜昭示,许兄高中榜首,未及回家,便拉着小生来姑娘家里。想是要与姑娘共贺了!”
那位佳人正是叫做碧箫,她听了李次朝的话,不禁掩唇轻笑:“李公子只知恭维许生,却是自谦了。许公子固然居于榜首,那探花郎处不是李生是谁?”说完,明眸含着笑意向许名宣一扫,随即收了回来,原来今科取士的皇榜她早已经见了。李次朝一听碧箫的话,不禁大笑起来,而许名宣却已经脸红了。
乐户在宋朝属于贱籍,说白了就是卖笑为生的人家。如此下贱的身份却受到两位才子的尊重和喜爱,这不单是碧箫长的美貌,更重要的是她的才华和善解人意。
三年前,许名宣和李次朝都参加了科举考试,本来按他们的能力,金榜高中是没有问题的,可是由于他们的文风过于张扬,最终双双名落孙山。在郁闷之中,他们听说东市教坊中来了一位年方二八、才貌俱佳的乐女,便相约前去散心。
许名宣、李次朝和碧箫相对而坐,碧箫自然首先问起了这两人的名字。许名宣当时心里正烦闷,便随口答道:“小生卞未琢。”
听了许名宣的胡诌,李次朝险些把嘴里的茶喷了出来,笑着道:“难得兄长如此谦虚。”
碧箫不动声色,等李次朝笑完才道:“公子想必是郁郁不得志。卞和之玉未琢,纵然是无价之宝,却无人能识。不过未琢却非不琢,到了石破玉出之日,公子必可名动天下。”
碧箫此话一出,许名宣和李次朝顿时大惊失色,不禁对面前的女子刮目相看,从此再也不敢有半点戏谑。随着相交日深,他们两个与碧箫诗文共赏、词情答意,渐渐将她引为了红颜知己,而碧箫也对他们二人另眼相看。然而感情上的事没有那么平等的,时间一长,碧箫渐渐倾心于许名宣,不过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从来没有表现出来,在面上对待两人都是一样的。
听了碧箫半带玩笑的话,许名宣先是红了红脸,随即象是鼓起很大勇气似的站起身来道:“碧箫姑娘,小生自从见了姑娘,便已心意相许,只是功未成名未就,一直不敢说出来。这三年常常得姑娘劝戒,小生才有了今日的功名,这都是姑娘的功劳,小生若能与姑娘连理相接结,此生心愿已足。”说完,许名宣摘下扇坠上的玉佩捧到碧箫面前,真诚的说道:“小生不敢强求,只望姑娘能知小生的一片心意。”
碧箫没想到许名宣会这么快便说出了心意,不禁矜持了片刻,然而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于是便伸出纤纤素手将玉佩接了过来。
碧箫接了玉佩,许名宣大喜过望,他转头对坐在一旁的李次朝道:“今日请李兄到碧箫这里,就是想让李兄当个见证,他日若是对不起碧箫,小生必受刀斧而亡!”
李次朝见了面前的这一幕,心里顿时不是滋味,他其实也和许名宣是一样的心思,却没想到许名宣抢先了一步。要是别人来抢碧箫,李次朝是绝不相让的,可是这话是自己的挚友说的,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只好满腹酸楚,脸上却依然装着笑说道:“在下能为本科状元郎当月下佬,那是再好不过了。许兄,既然你们心意相许,小弟愿到贵府向伯父说说,希望你们早日喜结连理,小弟也好讨杯喜酒喝。只是以后碧箫成了嫂夫人,小弟再想聆听教诲已是不可能了,实在可惜!”
这一句话把碧箫说得也掩口笑了起来,这时的她是最幸福的。
二 风雨突变愿难成
第二天李次朝到许府把许名宣和碧箫的事一说,老爷子许克礼顿时大怒。李次朝一看情形不对,连忙告辞跑了。
这下子许名宣算是倒了霉,许克礼让他跪在书房之中,先用戒尺在他背上狠狠的打了十几下,才余恨未消的坐在太师椅上怒道:“好你个不肖之子,刚刚得了点功名便学会寻花问柳了!你还要把那贱人娶到家来,莫非以为你爹死了不成?”
许名宣跪在地上,忍着背上的剧痛抗声说道:“爹爹怎可以世俗眼光去看碧箫,她并非下贱女子,只是身不由己堕入红尘。若不是她,这三年来儿子只怕早已自弃!”
许克礼怒道:“这么说你的功名倒是那女子给的?京城里多少好女子你看不上,非要去恋那粉蝶。莫非你要学那柳七相公,连功名也不要了?枉费爹爹苦苦教导,却教出你这么个不知国家法度的逆子!那什么碧箫你不用想了,老夫即使死了也决不许你娶风尘女子!”
许克礼发怒是有他的道理的,按照大宋律法,乐户属于贱籍,朝廷命官不可与之结交,更不用说娶她们了,否则便要剥夺功名。虽然许多官员暗地里偷偷交结乐户,但许克礼这样一位坚定的圣人门生却绝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做出如此违背律法的事。
许克礼这一关过不去,许名宣自然愁眉不展,他和李次朝到碧箫那里一说,碧箫顿时哭成了个泪人。哭了半晌,碧箫抬起泪眼说道:“小女子愧对公子一片痴心,既然法度不许,公子的心意小女子心领了,此事便作罢吧!公子绝不可为了小女子毁了一世前程。”说着便要把许名宣送她的玉佩还给许名宣。
许名宣哪里肯接玉佩?他摇头叹息,转身向李次朝看去。李次朝也正在那里叹气,他没把许名宣的事办成,心里满是愧疚,见许名宣看向自己,便说:“许兄是怎么想的?若是怕伯父生气,此事便罢了。”
李次朝一句激将的话顿时让许名宣灵醒过来,他坚定的说道:“我怎可负了碧箫?纵然爹爹不许,我也绝不与碧箫分开。功名于我如浮云,就算做个柳七相公又能如何!”
许名宣是一心要和碧箫在一起了,可许克礼却另有打算,他知道儿子绝不会轻易屈服,便想法把许名宣放了外任,意图使他和碧箫分开。
许名宣听了这个消息顿时愁眉不展,而留做京官的李次朝却乐了。李次朝看到许名宣长吁短叹,便明知故问的笑道:“许兄愁的什么?如此一来碧箫便可和你远走高飞,伯父如何管得了你?”许名宣怒道:“你还有心思说笑?难道你不知碧箫是乐籍,如果轻易离开乐籍所在之地,朝廷是要缉拿的。”
李次朝丝毫不以为意,微微一笑道:“事在人为,如今我们已做了官,替她脱籍还不容易。”许名宣叹道:“说来容易,可爹爹那里既然已经知道了此事,他绝不会让我们如此容易的去为碧箫脱籍!”李次朝道:“伯父是朝廷重臣,大小事务多如牛毛,哪有那么多工夫去管这事?你安心去做你的官,只要你一走,伯父必然放松警惕,到那时小弟在京里略略周旋,此事便成了。”许名宣顿时豁然开朗,把这事跟碧箫一说,碧箫自然也很高兴,嘱咐许名宣在外珍重,不要只挂念自己。两人柔情蜜意,说不尽的恋恋不舍。
宣和七年夏,北方风云突变,女真人建立的大金旋风般灭了辽国后,兵锋南指,大军入寇中原,顿时天下大乱,尸横遍野。汴梁城被围之时,许名宣刚好得了任命准备赴任,这时已然是走不了了,只好留在了人心惶惶的汴梁城里,这些日子京城戒严,闲杂人等不得随意走动,困在家中的许名宣日日担心着国家安危,同时也为见不着面的碧箫担心着。
六月时参知政事许克礼等抗战派大臣上书皇帝,请求御驾亲征,以鼓舞士气。这封奏折被内廷接了,但他们却未能见到皇上。第二天早朝时,又一件大事彻底打垮了抗战派们:朝仪摆开,大臣们三跪九叩,坐上天子宝座的却是太子赵桓,赵桓登上宝座,替皇上宣示了两份诏书,一份是罪己诏,另一份是徽宗皇帝退位为太上皇,皇位由太子赵桓接替,改次年年号为靖康元年。原来此时徽宗皇帝早已逃跑南下,把烂摊子留给了赵桓,难怪头一天许克礼他们未能见到皇上。
这次朝会上,新帝赵桓力排众议,决定对金国割地求和。许克礼对朝廷彻底失望了,回到家后便即病倒,两日后他预感到大限已到,便嘱咐许名宣放弃文职投军报国,不要迎娶风尘女子,说完这两句后便吐血而亡了。
三 慷慨义士赴国难
赵桓的投降政策并没有让金兵离开汴梁,女真人的目标是夺取天下,哪里看得上割让给他们的区区二十几个州府?敌人的嚣张气焰让大宋的抗战派再一次占了上风,他们逼着钦宗赵桓任命已被闲置不用的大将李纲经略汴梁。李纲上任后,改变防守的被动打法,主动出击,将金兵逼退了几十里。女真人见夺不下汴梁,便撤了包围圈,接受了赵桓的求和。然而女真人虽然解开了汴梁之围,却依然在其他方向猛烈进攻着,狼子野心顿时昭然于天下。
汴梁之围被解,京城里的戒严也解除了。这一天,许名宣再一次叫上了李次朝去碧箫那里。许名宣父亲新亡,穿着一身孝服,脸面上也是一片冰冷。李次朝本想劝慰几句,但看到许名宣的脸色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碧箫见到心上人自然是悲喜交加,扑在他的怀里痛哭起来。然而许名宣却没有一丝感动,任凭碧箫如何哭也不吭一声。等碧箫渐渐止住了哭,许名宣轻轻推开她,双唇抖动着说道:“碧箫姑娘,小生有负与你,今日……今日来是想要回玉佩的。”
许名宣一席话不啻于一声惊雷,碧箫顿时呆住了,两眼茫然的看着许名宣。李次朝急道:“许兄你莫非疯了,你们俩经过这许多波折才又见面,你如何说出这样绝情绝义的话?”
这时许名宣眼里已没有了悲伤,他坚毅的说道:“亡父之命不可违背,如今国难当头,黎民遭殃,亡父命我投笔从戎,我不可不从。亡父命我不可迎娶风尘女子,我亦不可不从!”许名宣说的并非心里话,他固然决心从军,但心里如何放得下心爱的碧箫,然而从军之路生死未卜,他又如何忍心牵累了所爱之人?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为了碧箫的幸福,他也只有装作如此决绝了。
李次朝急道:“抗金报国那是武将的本分。你一个文臣又能做得了什么?如此决绝,你如何对得起碧箫?”许名宣正要回头说什么,但被碧箫拦住了,碧箫默默取出珍藏着的玉佩,说道:“小女子身轻命贱,哪里敢耽搁公子的前程和大事?如此也好,请公子取回玉佩,从此我们再无瓜葛了!”
情丝真的就这样断了吗?其实在这天下除了碧箫又有谁更了解许名宣?然而正是因为这份了解,碧箫也只有为了自己所爱之人做出这样决绝的选择,以使他再无牵挂。碧箫伸手将玉佩递向许名宣,许名宣也伸手来接,然而就在他快要接到玉佩时,碧箫突然双手松开,那块见证他们爱情的玉佩顿时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从碧箫那里离开后的第二天,许名宣便离开汴梁投奔在磁州抗金的宗泽将军,离开前许名宣给李次朝留了封书信,让他照顾碧箫。此时李次朝已悟出了许名宣和碧箫的心意,看到书信,不禁长叹。
在许名宣离开京城没多久,南逃的徽宗皇帝便回到了汴梁,他和赵桓害怕李纲功高盖主,便编造了个罪名把他杀了。李纲一死,朝野顿时震惊,朝廷里的党争也起来了,在纷纷乱乱之中,李次朝莫名其妙的被告了一状,告状之人说他身为朝廷命官,却不顾朝廷法度与乐户女子碧箫交结,实为大逆不道。就这样刚刚当了半年官的李次朝被免了职。
李次朝听了免职的原因,不禁哭笑不得,现如今国家危难,那些朝廷大佬们不去想办法破敌,却抓住这些小节不放,李次朝顿时对朝廷失望了。然而失望之余,李次朝却又感到了轻松,原来许名宣在时和他在朝为官时压抑在心底对碧箫的爱意再也不用隐瞒了。
四 保邦国才子陨身
李次朝在家中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便通过朝中的好友替碧箫脱了乐籍。办完这事,李次朝便兴冲冲的到教坊之中去找碧箫。碧箫一听李次朝为自己脱了乐籍,喜悦之中却又带着几分落寞。本来碧箫是希望许名宣为她脱去乐籍的,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最终做这件事的却是李次朝,这怎能不让她心怀几分落寞呢?
看着郁郁不欢的碧箫,李次朝忽然想起了当日许名宣向碧箫求爱的一幕,李次朝想道;当日若不是我犹豫,也许便不会有今日的结果。想到这里,李次朝道:“脱籍本是喜事,碧箫何必如此不欢……小生一向爱慕碧箫才情,却未能相告,今日说出心思,并非因为为你脱籍居功而强求,只是希望你不要再如此沉沦,小生便心满意足了。”
碧箫没有吭声,其实她早已知道李次朝对自己的爱意,然而她性情高洁,心中早已有了一个许名宣,又如何能接受李次朝呢?李次朝看出了碧箫的心思,不禁长叹一声,灰心的离开了教坊。
金国听说宋庭杀了李纲,立刻集中兵力再次进攻汴梁,这一次朝廷没了擎天之柱,谁人还敢居于危城?汴梁城里的百姓士绅纷纷南逃。
李次朝听了消息,想也未想便直奔东市教坊而去。他父母都已亡故,家里再无牵挂,同时他又被免了官职,没必要跟那些朝廷命官们一起在京里死扛。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赶快带碧箫脱离危境。他在做这件事时,心情是很复杂的:自己深爱碧箫,而碧箫心中却只有许名宣,李次朝都不知道自己要带碧箫离开究竟是为了许名宣还是为了自己,但是现在情势紧急,他也顾不得想那么多了。
然而碧箫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现在许名宣和她恩断意绝,她已经心灰意冷。李次朝急了,二话没说便命随从把碧箫抬进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中。他们一行人趁着夜色在金兵破城的前夕悄然离开了汴梁。
逃难的这一路随处可见被金兵劫掠过的痕迹。原来的村舍大多瓦砾遍地,死尸横陈,犹如鬼境。碧箫看到这些景象,本已凄凉的心中又添几分悲苦。
等李次朝和碧箫辗转来到宋城时,正好九皇子康王赵构和一大批朝臣也来到了这里。李次朝找到一个有故交的官员一打听,原来在李次朝他们离开汴梁后没几天,汴梁便被金兵攻破,金兵一番烧杀抢掠后又把徽宗、钦宗和三千多文武大臣劫往北国。当时奉命前往金国和谈的赵构刚好到了磁州,在宗泽的劝告下未再北去。后来磁州被破,赵构在宗泽下属的护卫下南逃,与正在南下的群臣们汇合,来到了宋城,而宗泽则率大军收复了汴梁,被赵构任命为东京留守。
李次朝听到这些消息,顿觉庆幸,想到当时若不是带着碧箫逃离汴梁,此时不是被杀便是被俘,心中不禁后怕。这时他突然想起了跟随宗泽的许名宣,忙向那位官员打听。那位官员知道李次朝和许名宣是至交,顿时便犹豫了,磨蹭了半晌才道:“许大人忠君报国,在磁州被破时为救康王爷遇难了。唉,许大人那叫一个惨,尸身险些被刀斧剁成肉泥!”
许名宣被害,这对李次朝来说简直就是个晴天霹雳,他晕忽忽的回到住处倒在塌上便是一阵痛哭。住在隔壁的碧箫听到哭声过来探看,正好听到李次朝念了一声许兄,顿时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李次朝看见碧箫倒在地上,哪里还顾得上哭?连忙把她抱到塌上,掐了一阵人中,碧箫才醒了过来,她半躺在塌上,双眼发直,一声也哭不出来,许久才喃喃的说出两个字——“玉佩”!李次朝想起了许名宣当日向碧箫求爱时说的那句“他日若是对不起碧箫,小生必受刀斧而亡” 。眼泪又下来了。
当天晚上,碧箫从随身小箱中取出许名宣赠给她的厚厚一沓诗文,央求李次朝带她到了城外焚化了。在缕缕青烟中,碧箫闭着双目,樱唇轻动,默默的念着什么,两行热泪挂在了她的面颊上。李次朝看到此情此景,心中又是一阵酸楚。
烧完许名宣的诗文,碧箫站起身来,双眸看定李次朝道:“许相公为国为民以身殉国,也算了了他的心愿了,虽是惨死,那狼烟中的累累白骨却也敬重这样的大丈夫,碧箫还有何憾?小女子与许生此生情缘已了,感念李公子情谊,愿以此生相许,望公子不弃。”
听了碧箫的话,李次朝感慨良多:虽然最终自己能得佳人相伴,然而佳人芳心却早已随逝者而去,这又有何喜呢?在碧箫的话里,李次朝隐隐觉出她终究看不起自己的。
五 烈女劝夫终殉国
康王赵构在宋城驻跸了一段时间后,在群臣的拥戴下登基做了皇帝,改年号为建炎,号召天下起兵抗金。此时赵构皇位刚立,又是战患连连,正是用人的时候,当他听说前科探花李次朝正在宋城,连忙将他招去见驾。原来这时金国听说赵构当了皇帝,已经挥师攻向了宋城。赵构本来已经无心守卫宋城,准备带领亲信大臣南逃,但又担心丢了宋城冷了天下人的心,便胡乱点将让李次朝担任宋城留守。李次朝是何等聪明的人,还能看不出赵构的心思?本来不想答应,可是正所谓君命难为,只好硬着头皮领了旨,准备回去后再想对策。三天之后赵构在亲信大臣和精兵良将的前呼后拥中逃离了宋城,只给李次朝留下了区区两万人马。
碧箫听说李次朝做了宋城留守,立刻便嫁给了他。新婚燕尔,李次朝却高兴不起来。原来自从听说赵构离开,金兵主力并没有来攻打宋城,只是派出五万人马围住了宋城。围城的金国主将探听到李次朝是个文臣,便不急着攻打,而是下书逼迫李次朝投降。
李次朝心里很矛盾,虽然城外的金兵只有五万,可他们兵锋正锐,李次朝自觉以自己的能力不是对手,他想投降,可又怕名声扫地、遗臭万年。如此左右为难,李次朝感到真够头疼的。
碧箫见李次朝每天忧心忡忡,便问他原因,李次朝心中烦闷,喝了点酒便把心事吐了出来。碧箫秀眉紧锁,道:“大丈夫生当为国为民,现在大任在肩,夫君怎可如此沉沦?这样怎么对得起受难的百姓?”李次朝皱着眉说:“这话虽然不错,可我一介书生,皇上又只给了我两万人马,让我如何抗得住那五万虎狼之师?”
碧箫道:“官军虽然只有两万,可宋城却有万千百姓,如今金国人残忍无道,百姓们早已同仇敌忾,夫君只要登高一呼,那便是万千兵丁。只要守住宋城,等王师北伐之时,夫君岂不就是功臣?夫君如此沉沦,不要说别人,就是……就是许相公也要笑你!”
李次朝被碧箫说得满脸通红,第二天一大早便出去布置城防了。碧箫说的果然不错,困在城里的百姓自知金兵进城必然是一死,于是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群情激昂的帮着官军加固起了城防。李次朝看到这些,顿时又有些信心了。
宋城城外的金兵见李次朝迟迟不肯投降,于是便发起了攻击。金兵久经战阵,宋城里的两万弱兵和没有经过训练的百姓哪里是对手?没几天四个城门都被攻破了。
金兵进城便开始了屠杀,无数的官军百姓惨死在了屠刀之下。李次朝在一片乱纷纷之中提着一把剑逃回了家中,他在一个小池边找到碧箫便是一阵埋怨:“当日若不是误听你的话,也不会落到今日下场!”
碧箫泪眼朦胧,泣声说道:“夫君莫非后悔了?”这一句话说的李次朝哑口无言,只得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快跟我逃吧!”碧箫挣脱了李次朝的手道:“夫君能逃到哪里?如今宋城被破,朝廷怎会轻饶了你?就算朝廷不发落,我们又如何对得起宋城的百姓,为今之计,不如我们便投入这湖里,夫君也能留个忠名!”
李次朝看了看荡漾着的池水,不禁咽了口唾沫,胆怯的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就算落在金人手里,咱们暂且屈身降他,他们必然不会杀我们,以后寻个机会逃走,再报国不迟。就算逃不了,也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
碧箫哪里想到李次朝竟然说出这样没骨气的话来,心中顿时充满了鄙夷,冷冷说道:“那你便寻你的富贵去吧,你终究不是许相公!”说完,碧箫翻身跳进了池水里,顷刻间香销玉陨了。
李次朝呆在了地上,他清清楚楚的听见了碧箫的话,终于明白碧箫确确实实看不起自己,并且也明白了她看不起自己的原因。这时一群金兵杀到了李次朝的面前,他心中突然一片明澈,提起剑来抹向了自己的脖颈,一阵鲜血喷出后,他的身子重重的跌进了池子里,激起了数尺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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