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残缘

玉残缘

　　Vv伊水飒

　　传说中，水麒麟的眼泪洒落人间，便铸就一段凄婉的姻缘。

　　--------------题记

　　我是一块玉佩，一块上古通灵玄玉制成的玉佩。

　　通体是洁白的晶莹，折射出阳光的流转，细滑纯净，仿若洗净了人间的铅华，不带一丝渣滓。微微透明的身子，隐约可见里面几丝血红的痕迹，让人见了，便没来由的心疼。

　　我出世的那一天，婆婆轻抚着我，竟落下了眼泪：“可怜的孩子啊。”

　　我一直不懂这句话，通灵玄玉是上古麒麟的泪凝聚而成的。相传一对儿彼此相爱却又被生生拆散的水麒麟流下了泪铸成永恒的玉抒写不变的誓言——很美，我很喜欢这个传说。

　　我是一块儿玉佩，但我是有灵魂的。

　　“孩子，我宁愿你只是一块儿普通的玉佩，省得受到世间的烦扰。”婆婆把我交到那个人手中时，眼神充满了凄婉哀伤。

　　可我还是不懂。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只知道我是块儿很名贵的玉佩。我不知道那个人要把我带到哪，我只记得他把我装进一个很漂亮的锦盒。从此，我就远离了世间的欢笑与哀伤。

　　黑暗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天，阳光射入了打开的锦盒。奇怪，刺目的阳光根本阻挡不了我的视线。于是，我见到了他。

　　一身白色的骑马装，高大的身材，棱角分明的脸庞，眉宇间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英气逼人。他惊喜地盯着我，许久，才道：“谢谢皇阿玛。”

　　“好，喜欢就好。”这时我才注意到身边还有一个威严的男人，坚毅的一张脸充满王者风范。

　　“多尔衮，这是上古通灵玄玉制成的玉佩，有灵性的，可以保佑你。”

　　原来他叫多尔衮。

　　可是我不仅是有灵性的，我还是有灵魂的，有感情的。

　　多尔衮把我挂在腰间，白色的骑马装，白色的玉佩仿佛融为一体。

　　他带我回家，很大很气派的一个院落，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地方叫皇宫，而他，是皇帝最疼爱的儿子。

　　他很爱笑，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喜欢他带着我——就我们两个，坐在湖边，他给我讲他小时侯的故事，讲他的皇阿玛和皇额娘，他的弟弟多铎，他的朋友们，他唤我“玉儿。”

　　看的出，他是很喜欢我的。

　　我也很喜欢“玉儿”这个名字。

　　而且，我也很喜欢他。

　　“多尔衮，我也喜欢你。”

　　终于有一天，我听到了这句话，但，说话的不是我。

　　她很漂亮，有一双很美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眼波流动。那一刻，我看到了她脸颊上的那抹红晕，也看到了多尔衮脸上的欣喜若狂。

　　那一刻，心真的碎了……

　　毕竟，我只是块玉佩啊。

　　那晚的湖边，不再是我们两个的世界。那个女孩轻轻地偎在他的肩上，我听到了他们的欢声笑语。

　　我听到多尔衮唤她“玉儿”。

　　原来，她才是真正的“玉儿”；原来，无数个夜晚我只是一个替代品来助他打发寂寞的时光；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在自作多情；原来，湖边从未属于过我们。

　　原来，他从未爱过我。

　　玉中的血丝愈发嫣红了，却没人来心疼。

　　直到有一天，多尔衮把我从腰间解下，放在手中摩挲了一会儿，说：“玉儿，送给你，玉在人在，玉亡人亡。”

　　他要把我送给别人？

　　不，多尔衮，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于是，在那个玉儿接我的一瞬，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地面俯冲下去。

　　“不要！”

　　一声清脆在满世界飘荡，几片残破的玉片跌在坚硬的地面上，傻傻地嘲笑着那个“玉亡人亡”的誓言。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胜了。

　　玉亡人亡。玉儿，你们不会幸福的。

　　我的灵魂摆脱了玉佩的束缚，却不知该飘向何方。

　　忽然意识到，我并不想离开这里，因为，这里还有我牵挂的人。

　　于是，我找到了玉神。

　　“玉神，让我成为他身边的人吧。”我企求着。

　　玉神轻抚着我，温柔，一如当年的婆婆。“傻丫头，你这又何苦呢？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

　　“我爱他。”是的，这就足够了。

　　玉神望着执著的我，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随即闭上了眼睛，许久，才开口：“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吗？”

　　他的话中透着深深的哀伤。

　　我愣了。

　　玉神睁开眼，深邃的眸子有些闪光浮动：“我真的不想让你离开我的。”

　　“可是，你会帮我的对不对？你不忍心。”

　　玉神一愣，随即自嘲般的笑笑，“我只想你幸福。”

　　原来，爱一个人如此简单，只要让对方幸福；原来，爱一个人如此复杂，要忍受煎熬与痛苦。

　　玉神告诉我，玉儿的妹妹生了重病，在她的弥留之际，我可以驻进她的体内，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但是……

　　我不知道后面的但是是什么。

　　事后，终于明白，那是玉神的一个诅咒。

　　“原谅我，我真的做不到看你和别人在一起。”玉神如孩子般乞求着我，我的心真的碎了。

　　那个诅咒是：“多尔衮一辈子都不会爱上你。”

　　………………

　　睁开惺忪的睡眼，一派陌生的景象，粉黄的纱幔，雕花的锦榻，这是？

　　“啊呀，格格你醒啦。王爷，夫人，格格醒了，格格醒了。”

　　丫鬟的声声呼喊在耳边回响，把我拉回现实。我终于明白了，我现在是人了，是个纯粹的有血有肉的人了。

　　据说，我叫小玉儿，是那个玉儿的妹妹。

　　呵呵，小玉儿。

　　“谢天谢地，女儿，你终于醒了。”是个女人很开心的声音。

　　“我怎么啦？”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不露馅了嘛。

　　好在大家都为我的醒来惊喜不已，也没在意。“你生了一个月的重病，太医都说肯定不行了。从昨天一直昏迷着，额娘真怕……”说着，她竟轻轻啜泣起来。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看，气色好多了，月儿，去把太医找来给格格瞧瞧。”是那个王爷，我现在的阿玛。

　　“是。”一个小丫鬟急忙跑了出去，还差点摔了一跤。

　　我渐渐的从众人的关心中回过神儿，问道：“阿玛，多尔衮怎么样了？”

　　听到我这话，众人都变了脸色。

　　“女儿，怎么还……还忘不了他呀？”额娘心疼地说。

　　我迷惑了。

　　后来，我终于渐渐明白了，原来，这距我上次离开已经一年了。

　　是啊，跟玉神在一起时是在玉界，一日便相当于人间一年。

　　而在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

　　我听说，老皇帝已经驾崩了，多尔衮的哥哥皇太极做了皇帝——虽然，这个皇位本应是十四阿哥多尔衮的，当然，没人敢这么说。再后来，多尔衮奉旨出征，至今未归，只怕已经……而小玉儿，也是因此病倒的。

　　什么？

　　怎么会这样，我拼死成为了一个可以和他在一起的人，他怎么不等我？

　　“那，那玉儿呢？”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月儿——我的贴身丫鬟告诉我：“玉格格要出嫁了，嫁给……皇上。”

　　“哼。”我不由得冷笑一声。多尔衮啊多尔衮，枉你对她一片痴情，到最后她还不是一样背叛了你？这里有一个等你等得花谢了的女孩，你为何视而不见？

　　“不，他不会死的，我在等他，他一定会回来的。”

　　额娘望着我呆滞的眼神，流下了泪：“孩子，你醒醒吧，他已经死了。况且，他爱的是大玉儿啊。”

　　大玉儿。

　　我不是大玉儿，我是小玉儿。

　　所以，他爱的不是我。

　　泪，滑落……

　　“额娘，大玉儿要出嫁了，她已经放弃了。可我不会放弃的，我会等他回来。”

　　挂着泪花，我嘴角上扬；而额娘，却泪流不止。

　　原来，先前的小玉儿也爱着他，不知与我谁更惨一些呢？我忽然意识到，她已经为此付出了生命。

　　这就是爱，无悔！

　　这天，是大玉儿出嫁的日子了。

　　鲜红的嫁衣，批金戴银，脂粉掩盖了大玉儿的脸下的一切。

　　虽然，我一眼便看到了她的忧伤。

　　“你爱的是多尔衮对不对？”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问，只是盯着她，心中却有种报复般的快感。

　　“小玉儿，我……”

　　“你不配爱他，你也不配被他爱。”

　　她愣了，“小玉儿，我也没的选择，这是命！”

　　“哼，多好的理由啊，你以为这样说他就会原谅你吗？”我忽然为多尔衮感到不平，愤愤地说。

　　大玉儿的声音变了。

　　“小玉儿，他已经死了。”语调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我惊诧，她，竟可以忘得那么干脆。

　　“在我心里，他永远活着。”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玉儿——那个我最爱的人最爱的人。

　　背后，大玉儿的泪滑落，也许，再没人能看到。

　　也在这天，多尔衮奇迹般的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很平静，仿佛在意料之中。

　　他受了很重的伤，一直再昏迷，一直在喊着“玉儿，玉儿……”

　　“多尔衮，她已经嫁给皇上了，她背叛了你你知道吗？最爱你的，是我啊。”站在多尔衮的床前，我却丝毫喜悦都没有。

　　日子漫漫地过去了，多尔衮醒了，大玉儿做了庄妃，而我，则一直守在他的身边。

　　他变了。

　　他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爱笑，他每天沉默着，冰凉的眼神充满了对人的排斥，见到庄妃时，他的脸色会如纸一样惨白。

　　他真的不知道我是谁，他一直把我当成了那个他讨厌的小玉儿，他忘记了那块儿陪他长大的玉佩，或者，他从来没把那块玉佩放在心上过吧。

　　他的心里似乎只有大玉儿，永远都是。

　　“阿玛，我要嫁给多尔衮。”

　　婚礼很顺利地举行了，薄薄的盖头又一次遮住了我的世界，宛若上次，可是，当阳光再次来临时，我能再次看见他明朗的笑容吗？

　　听说那晚，他喝了很多酒。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反正整晚，只有冰凉的空床陪我度过冰凉的夜色。

　　泪水，打湿了整个夜晚。

　　好冷。

　　我成了睿亲王多尔衮的福晋，名正言顺。

　　他不爱我，没关系，只要得到他这个人，就足够了。爱一个人，真的很容易满足。

　　或许，我是幸福的吧，至少，还能守在他身边。

　　“你幸福吗？”

　　不知过了多久这样的日子，一天，一个梦中，我又遇见了玉神。

　　他没有变，还是有着修长的身材，修长的手指滑过我的脸颊，“你真的幸福吗？”他又一次问。

　　是啊，我真的幸福吗？

　　虽然，我是他名正言顺的福晋，可是，他从未踏入过我的房间半步。他心里，还是只有大玉儿。虽然她是庄妃——他的嫂子。

　　“回去吧，你这又何苦呢？他根本不爱你。”

　　“况且，我，我一直在等你。”玉神，这个玉界最强的人，此刻声音却如此无助，渺茫。

　　忽然，我明白了。“是你下的诅咒对不对？”我恨恨地盯着他。

　　“没那个诅咒，他也永远会爱上你的。”玉神有些激动了。

　　“那好，我也告诉你，我也永远不会爱上你的。我爱的，永远是他，过去是，现在是，将来还是。”

　　玉神冷笑一声，“就像，他爱大玉儿一样？”

　　我愣了。

　　许久，没有说话。

　　玉神头也不回地走了，我是真的伤了他的心。

　　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我疯了一般冲多尔衮大喊大叫，试图通过争吵挽回他的心，至少，挽回他这个人，但，无济于事，他更加厌恶我了。

　　那天，他把我推倒在地，头上流了血，他却连看也没看一眼就离开了，听说，他又进宫了，帮福临筹划登基的事儿。

　　福临，大玉儿庄妃的儿子。

　　他要为她付出一辈子吗？

　　一次次的伤害，我终于意识到，他不会再属于我了，或者，他从未属于过我。

　　一尺白绫，横在梁头。

　　我无悔。

　　我终究没有死，玉神把我救回了玉界，死了的，是小玉儿，那个比我还要惨的女孩，那个早就为爱死了的躯壳。

　　在玉界，我碰上了婆婆。

　　“婆婆，我很可怜是不是？”

　　“孩子，被人伤的滋味不好受的。”

　　听着婆婆莫名其妙的话，我回头，看到了玉神修长却落寞的背影。

　　或者，大玉儿说的对，这就是命，我们都没的选择。

　　玉神，对不起，你能明白吗？

　　我终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