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玄不待她手掌抓到,拔出剑来便斫,幻缘师太手掌一缩,抬脚踢起腿边一条山藤,那山藤便像长了眼睛一般,倏地向刘玄卷来,刘玄挥剑便砍,绿藤缠在剑上被斫成了七八断,幻缘师太左手又已抓到,幻缘师太出手的确是快,快到连嗖的一声也未听见,只看见影儿一闪,指尖已经触到了刘玄咽喉,刘玄此时方记起江桦所言“挑担儿卖艺的也比你使得好”,心中暗道惭愧,左肩已被幻缘师太拿住,指下用力,只要她稍动半分,“咯啦”一声便要将她肩骨捏碎。简玉玄将身一纵,直扑幻缘师太,四个指头像利剑一般,直插她双眼,幻缘师太腰身一扭,闪身避过,觉慧长剑疾点,刷刷刷连刺九剑,简玉玄不懂剑术,险些儿被她削去两根指头,幻缘师太伸脚在地上一踢,枯叶乱飞,觉慧剑尖已经抵住了简玉玄的咽喉。
幻缘师太哈哈大笑道:“小丫头,咱们两个今儿可又见面了,真是千里有缘来相见哪!”两人被幻缘师太押到潭边,九阳子道:“师太,便是这个黄毛丫头坏了好事,不然那千年黄精早就挖到手了,真是可惜!”幻缘师太道:“九阳子,我方才说,倘若再给我见到那两人,我定然要怎样来着?”九阳子道:“师太方才说,倘若再给见到那两人,定然要将他们捉来,先斫了手脚,再吊起来慢慢折磨!”幻缘师太点点头,道:“好,你这就给我将这小丫头的双手双脚砍了,然后吊在树上!”九阳子道:“是,师太!”提着剑便要上前动手。
黄袍老祖打了个呵欠,道:“且慢,千年太岁这两日便要出土了,附近几百里之内见不得血光,这血气一冲天,必然会惊走了太岁,到时我捉不到太岁,便将你这老尼姑给烤了!”幻缘师太怒道:“你这老妖怪怎的这么多屁事!这臭丫头放走了我的千年黄精,我此时惩罚与她,这是我门内之事,又碍着你的眼了?”黄袍老祖嘿嘿笑道:“你若要惩罚这丫头,你就将她带到几百里外,出了这片山脉,随你要杀要剁要剐均可,但在这座山里,便不能动她。你现在要斫她手脚不是?快快将这丫头带得远远儿的,你走了,我便好一个人去捉那千年太岁,到时没你的分儿,老子吃着,你站旁边瞅着,嘿嘿嘿!”
幻缘师太脸也气青了,千年太岁成长已是极为不易,况且六十年才出土一次,时机错过,连面儿也见不着,此次是天时地利人合,倘若错过了机会,只怕还要再等上六十年了。当下幻缘师太强忍怒火,哼了一声,将一口气硬憋回肚子里,九阳子没有幻缘师太吩咐,也不敢造次,依然垂手站在一旁,觉慧将枯枝点着,开始烤鱼,幻缘师太虽是尼姑,但却是魔教中人,乃是野尼姑,不光吃得荤腥,连酒也喝得,觉慧将鱼烤熟,便同幻缘师太和九阳子三人囫囵吃了,刘玄饿得肚子咕咕叫,盯着石头上剩的那尾鱼。幻缘师太和觉慧食量较小,一条鱼已吃得饱了,九阳子心中有气,当初若不是刘玄放走了黄精,自己也不会被幻缘师太捉住好一顿暴打,连后槽牙都被一巴掌打掉了两颗,将一肚子气全怪到了刘玄头上,此时狼吞虎咽,将最后一条鱼也抓起来吃了。
刘玄见幻缘师太暂时不会伤害自己,倘若打两拳踢两脚那是自然少不了的,但此时肚饿得紧,还是先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逃跑,于是便道:“我饿了,我也要吃!”简玉玄心中冒汗,心想,“这几人都十分凶恶,你还和他们讨东西吃,可不是找打么,不如安安静静坐着,找时机再悄悄溜走。”果然幻缘师太一抬脚便踹过来了,可那一脚明明是朝着刘玄踢去,谁知脚一拐却踢到了九阳子膝盖骨上,痛得九阳子嘴巴一张,一口鱼连着骨刺一起吞了下去,幻缘师太一愣,心道“我明明是踢那个臭丫头的,怎的这脚不由自主便拐了弯儿了?不好,这小丫头会使法术,我此时若是说将出来,不定又要被黄袍那老妖怪一顿耻笑,也罢,先放过她去,过两天回到庵中,我现好好折磨她!”打定主意,便不露声色。
九阳子还以为是刚才幻缘师太叫自己动手,而自己却没有下手之故,所以幻缘师太便故意踢自己一脚解恨,心下骂道“这老尼姑,自己不敢动手,又要叫我来,黄袍老怪物比你厉害多了,我虽怕你,可也更怕他,此时还是看情况行事,我若真下手砍了那丫头,黄袍老怪物肯定将我脖子扭断了,乖乖不划算!”当下也不出声,继续啃他的那条鱼。
刘玄又叫道:“我饿啦,我也要吃!”黄袍老祖笑道:“小丫头,又没人绑着你,那湖里鱼儿多的是,你要吃,便自己去捉来便是了。”刘玄心想,“我可不能露了武功,还是装得笨些好,免得你有了警惕,到时想跑也跑不及了。”走到潭边瞧了一瞧,皱眉道:“这鱼儿游来游去,又在潭水中央,怎么捉呢,我又不会游水。”皱了一会眉,一瞥眼瞧见岸边石头缝里长着两株小草,那草儿淡紫色的叶子,细细长长的杆儿,在那长草的地方,潭里的鱼便要多些,走过去一瞧,原来是鱼香草,小时在书上曾经见到过,那草儿能散发出一种只有鱼儿才嗅到的气味,鱼儿一闻之下便即聚拢来,赶也赶不走了,于是将草捏在手中,慢慢浸入水里,一时三刻,从四面八方游来一大片鱼儿,将刘玄一只手围在当中,果然是赶也赶不开,刘玄一伸手便捉了三条,扔到岸上。
黄袍老祖奇道:“丫头,你这法儿当真奇妙,怎的鱼儿自己便游过来啦?”刘玄扬了扬手中的鱼香草,道:“这叫鱼香草,鱼儿闻到这草的香气,便会争先恐后地游过来,我这么一伸手便捉到了。”简玉玄将鱼儿剖洗干净,架起柴枝来烤,刘玄道:“这样烤着吃,也太无味了,我去找点香料来。”刚一抬脚,幻缘师太喝道:“站住!小丫头打什么鬼主意,莫要以为我不知你心里在想什么!想要趁机逃跑是么?哼哼!”刘玄道:“谁要逃跑,你们不是说要去挖千年太岁么?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太岁长什么模样,也想去瞧一瞧咧,你现在便是赶我走,我也不会走了,正好跟住你们,也好沾沾光,到时分我一块太岁肉,哈哈!”
黄袍老祖笑道:“小丫头算盘倒打得灵光,不去开铺子做生意真是浪费啦!”幻缘师太恶狠狠瞪了她一眼,手指疾伸,啪啪两声,在刘玄腰间点了两下,刘玄只觉全身一麻,软绵绵的失去了力气,好似大病了一场,哪里还跑得了,走路都是挪着走了。幻缘师太命觉慧押着刘玄,二人在林子边寻了一会,终于给刘玄寻到两株香草,一把野葱,还挖了块野山姜出来,回来便将野葱和山姜捣碎了,将汁液涂在鱼儿两面,简玉玄将鱼烤得焦黄,再将香草碎末撒在鱼身上,肉香混着调料和香草的气味,直冲进黄袍老祖的鼻子里,刘玄已经和简玉玄吃了起来。
黄袍老祖舔了舔嘴唇,道:“小丫头,你烤的什么鱼,怎的这么香?一定好吃得紧!”刘玄笑道:“我在林子边寻了块野山姜还有野葱香草什么的,捣碎了涂在鱼身上,再将鱼烤焦,香味自然便渗进肉里去了,肉香混着香草气味,当然更加香了!”黄袍老祖哈哈笑道:“小丫头倒挺会享受,哎呀,刚才那鱼儿没烤熟,又吃得太快,这肚子怎的还不觉得饱。”刘玄嘿嘿一笑,将一条烤好的鱼递了过去,道:“刚好还多出一条,你要吃便拿去罢!”黄袍老祖原形是只狸猫,最爱吃鱼,此时闻到刘玄的鱼儿烤得外焦里嫩,香气四溢,早就吞了一肚子口水了,此时大喜,接过鱼来便吃,幻缘师太冷笑道:“老妖怪,莫要被人毒死了也不知!只怕还要夸人家好呢,嘿嘿!”黄袍老祖瞪她一眼,道:“我黄袍老祖一生吃尽天下,便是有毒,老子也吃下肚了,又能将我怎么着?你吃不到嘴,便在那里急个毛,老子还偏要夸她烤得好吃,你干瞪眼瞧着,嘿嘿嘿!”一句话将幻缘师太噎住,气得头一扭,不再理他。
黄袍老祖一边吃一边不绝口地称赞,幻缘师太气鼓鼓坐在一旁,直到黄袍老祖将鱼吃完,连手指头也舔了个干净,这才道:“差不多了罢?快放出你的青虫来,去寻那千年太岁!”黄袍老祖眯起眼睛,嘿嘿笑了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匣子,托在手掌心中,将匣盖轻轻打开,只见匣子一条豆绿色的大青虫懒洋洋地卧着,匣盖一打开,青虫见光生出一对淡绿色的翅膀,摆了摆脑袋,从匣子里振翅飞出,在黄袍老祖头顶盘旋不住,黄袍老祖口中念念有词,伸指向青虫一点,青虫身上闪出一道灵光,扇着双翅往林中飞去了。
众人急忙起身跟着青虫而行,刘玄和简玉玄均被点了要穴,全身酸麻,被觉慧和九阳子拿剑押着,一路前行。那青虫飞到一处悬崖边上,不住地扇着双翅嗡嗡作响,再也不肯向前飞,黄袍老祖骂道:“畜牲,不会绕路儿么?”那青虫吱吱叫了两声,往山脚下飞去,众人跟着青虫绕过一个山脚,只见前面一座大山,高有万丈,山中云气缭绕,山势陡峭嶙峋,山脚下现出一片洼地,长着密密的一片林子,林子里雾气蒙蒙,数丈开外便瞧不清人影,觉慧打了个冷颤,道:“师父,这里怎的如此阴冷?”幻缘师太沉声道:“千年太岁是十分灵性之物,所居之地见不得阳光,这林子湿冷异常,看来太岁定然便在这附近了!”黄袍老祖急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狠狠瞪了幻缘师太一眼,众人都不敢再出声了,连举手抬足都十分小心谨慎。
青虫飞到一处洼地前,不再向前飞,扇着双翅不住盘旋,黄袍老祖一伸手将青虫捉住,放回匣子里面,轻声道:“青虫飞到此地不再向前,千年太岁多半便在这片洼地之中,今日正是月圆之日,待到天黑月明太岁出土之时,大家千万要小心,莫要弄出了声响,到时听我号令行事!”刘玄向前一瞧,只见前片黑呼呼一片洼地,那片地中竟然没有一株树木,上面积了厚厚一层落叶,下面的叶子已经发黑腐烂,上面的还透着半绿半黄之色,叶子的表面一层雾水,腐烂的叶子里面生出许多小虫,四处爬动。黄袍老祖摆了摆手,众人退后,各找隐蔽地方躲藏。
觉慧和九阳子分别用剑押着二人,藏到一处灌木后面,觉慧的剑便架在刘玄脖子上,刘玄哪里敢乱动,生怕她一个不小心这么一划,那可才叫糟糕大吉,当下缩着身子,索性闭起眼来养神,实则是在暗中调息运气,冲关解穴,觉慧哪里知道,看她呼吸十分均匀,还道她果真是睡着了,架在脖子上的剑也松了一松,瞪着一双眼睛望着洼地,所有人的眼睛都没有离开那块地方,说来也是奇怪,那片地不但没有长一株树木,连棵草也没有,看去只是黑呼呼的一片,上面半尺左右飘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林子里寂静无声,偶尔有只飞鸟飞过,也是只在附近枝头停留片刻,便飞走了,连叫也不曾叫得一声。简玉玄被九阳子用剑抵住后心,不敢稍动,斜眼一瞧刘玄,二人相距之处约有一丈来远,中间隔了茂密的树木藤蔓,只隐约瞧见刘玄闭着双目,似已睡着,自己却哪里敢睡,剑尖冰凉冰凉的抵在后背,便是再困,此时她也无法睡了。
众人不敢出声,一直待到天色变黑,夜幕降临,鸟儿也归巢了,林子里刮起了风,月亮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云彩,黄袍老祖瞪大了眼睛盯住前方,似是眨一下眼,那物事便腾空遁去了一般。刘玄也已经醒了,她根本一直没有睡着过,只是紧闭着眼,被点的要穴早已冲开,现在手脚有力,只待太岁出土之时,便可趁机逃出,此时她并不急着动手,依然闭着双眼,一双耳朵却竖了起来,搜索着林中发出的任何一点声音,哪怕那声音细微的像蚂蚁叫,也被她听在了耳中,隐隐地似是听到一种莫名的声音,那声音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发出来,像一条虫子在土壤中蠕动,两边篷松的土粒便向下方陷去。
刘玄微微睁开眼睛,瞧见正对面藏在树后的幻缘师太正紧张地盯住那片洼地,旁边相距两丈来远,黄袍老祖盘腿坐在一块大石之后,偶尔睁眼瞧一会,然后又闭上了眼睛,但他的耳朵竖得笔直,显然他也听到了那隐隐约约的声音,千年太岁已经在土底蠕动身子,只待云层散去,明亮的月光照射在洼地上,太岁便要出土。刘玄抬头望了望天,风吹云动,月亮慢慢现了出来,幽暗的天空一时变得光辉灿烂,刘玄伸手指了指天上,觉慧抬头望了一下,不知什么意思,瞪着一双眼睛望着她,刘玄故意卖个关子,连连伸手往天上指,觉慧摇了摇头,又瞪着眼睛,表示自己不明所以,刘玄伸手招了招,示意她附耳过来,觉慧不知她要说些什么,但瞧她十分着急模样,心下好奇万分,便附耳过去。
刘玄左手勾拳从右肘下穿出,砰的一声打在她鼻梁骨上,这一拳下手十分重,竟将觉慧鼻染软骨打裂了,痛得觉慧缩成一团,又不敢出声大叫,两只手捂住鼻子,只觉鼻孔中热辣辣的,鲜血刷地流了下来,刘玄猫着身,轻移脚步,将身子向旁边挪去,因怕对面的幻缘师太瞧见,自是十分小心,觉慧一手捂鼻,一手死命拉住她衣袖不放,刘玄急了,腿一伸便一脚踹了过去,觉慧正弯腰扑将上来,这一脚恰恰踢中了她大腿要穴,觉慧向后仰面跌倒,立时僵在那里,张着嘴不能动弹,却正好是个四脚朝天的姿势,好像一只小龟被人翻了个肚皮朝天模样,刘玄用手推了推,觉慧不动,这才知道是无意中被自己踢中了穴道,心想“也好,你便在这儿乖乖躺着罢,现在正是大好时机去救玉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