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 短篇频道 / 短篇小说 / 樊老师的新房

樊老师的新房

作者: 痴人梦 完成状态:已完结

樊老师的新房

  樊建玲老师最怕的是周末,但是周末周而复始又来到了。

  静谧的办公室,只有樊建玲老师一人正在批改学生的作文。初一语文教研组的老师们,打了下班铃声后,大家都纷纷离开了。突然冒出了一个声音:“小樊,怎么还不回家?”把聚精会神的樊建玲吓了一下。等她缓过神来,她才发现是龚老师。

  龚老师是她的教研组长,比她大七八岁,据说他家很有钱,她老婆做生意赚了,现在住的是三室两厅的豪华新居。过去樊老师叫他老龚,自从她丈夫去世后,她改口叫龚老师了,因为‘老龚’与‘老公’谐音。樊老师回答说:“马上就离开,你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龚老师说:“我忘记了拿课本。”接着他走近樊老师的身旁小声的问道:“有两个要求补习的学生,愿不愿带?”

  樊老师摇了摇头说:“现在还不行。”业余时间给学生补补课,增加一点收入,这应该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但是学校明文规定不允许搞。龚老师作为年级教研组的组长,帮她找补课的学生,这说明了对她的相信,她从心里非常感激,她的经济确实不宽裕,但客观条件又不允许她补课。

  龚老师非常惋惜的拿着课本离开了。

  他们都是初一的任课老师,初一的任课老师相对其他年级来说,负担要轻一点。最忙的要数毕业班,升学率是个硬指标,老师们工资的升级,职称的评定,奖金的发放,这是唯一的依据。更有甚者,一旦毕业班的重点学校录取率有重大突破,那么学校的名声就会鹊起,任课老师身价将倍增。来年的新生就会向潮水般的向该校涌来,学校的录取分数线也会提高,录入学校的新生将是清一色的高才生。如此进入良性循环,迎进来的生源好,送出去重点学校的学生就多了,接着引来一批赞助生,借读生,学校的收入自然而就高了,老师们的奖金也就多了。作为课任老师也成为了其他学校高薪挖墙脚的对象。所以毕业班是没有周末,他们不分白天还是晚上,拼命地向学生施加压力,使出浑身解数,加班加点,向学生们灌输知识。这是由应试教育伴随着商品竞争所带来的综合效应。而初一的学生,学校尽管抓得很紧,一般周末是不会有晚自习,休假日也不会有补习课,老师们自然而然就清静多了。有的老师就悄悄的利用周末和休假日搞起家教。尽管学校三令五申不允许老师们搞第二职业,这样将影响学校的教学质量,但是,谁能查得清楚呢。他们一般都是在自己家里进行,给自己的亲戚朋友帮忙,谁又管得了呢,他们从不去补习生家里,因为那样既丢面子又容易暴露。

  樊建玲老师可没有这个条件,因为她住的房子太小,六个人挤在一个二十四平米的小套房里,确切的说是三代两家六口人,为此,她从不把学生的作业带到家里去批改。更不原意带补习生。

  樊老师正在批改作文的题目是:“我的爸爸”,同学们为了拼凑文字,把漂亮华丽的词澡往爸爸身上堆沏。“魁梧,高大,慈祥,知识渊博,工作认真,事业发达……。”爸爸的职务有:“我的爸爸是企业家,我的爸爸是工程师,我的爸爸是医生……。”当然也有的同学写道:“我的爸爸是一名伟大的机械工……。”工人前面加上‘伟大’两个字,好像不加这两个字就不好交待,是一个普通工人就会被别人瞧不起,这与樊建玲读书的那个年代不同,在那个年代说起自己的父亲是个工人感到非常光荣,现在的学生都希望自己的父亲,是企业家,艺术家,是知识分子。樊建玲老师是班主任,她想通过写“我的爸爸”,这个作文题目,了解学生的家庭情况,进而掌握学生的思想动态。

  她打开了最后一本作文,看到了一篇这样的文字。

  我的爸爸

  我的爸爸长得很帅气,这是见过我爸爸的同学对他的评价,他们认为我妈妈一定很漂亮,其实我并不知道妈妈长得怎么样,因为很早很早以前,妈妈就离开了爸爸,那时我还没有记忆,小时候我问过爸爸,他说妈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长大了一点后,再也不敢问了,因为我怕触动了爸爸的心思。因此爸爸也就是我的妈妈,他即有父亲的严厉,又有母亲的慈爱。父亲和母亲就是一个人,他就是爸爸。在家里洗衣做饭是爸爸,辅导我学习的也是爸爸。冬天,给我添衣的是爸爸,夏日,怕我热着的也是爸爸。教我做事的是爸爸,教我做人的也是爸爸。

  我的爸爸是一名油漆工,下岗后到了一个装修公司工作。爸爸虽然是一个普通工人,但他的画画得非常好,他的油彩画画得非常漂亮,有人物,有景色。但我不明白的是爸爸为什么不是画家,现在爸爸改变了他的绘画习惯,他画了好多好多房屋装饰的图案。而且常常很晚很晚才回家,有时甚至打电话回来说,今天太忙了,回不了家,你自己照顾自己吧。现在我长大了,我会做饭了,我也会洗衣服,但一个人在家,我还是好怕好怕。我知道爸爸是在为我挣钱,他要送我念完初中念高中,念完高中念大学。他太辛苦了,太累了,也太忙了。有一次,我看到他口里吐出血,我真担心,我真担心他会累出病来,他只是笑了笑说:“没关系,只是牙齿出点血。”他只给别人装修房子,但我们自己家还是那么破旧,那么狭小。他说,他要使别人都住上漂亮的房子,然后再考虑自己。

  我爱我的爸爸,我爱我爸爸先人后己的思想。

  樊建玲认为,这篇作文写得还不错,朴质,实在。这个学生是谁,她翻到作文的扉页,是尹小燕。小燕是班上的好学生,上学期她在班上总成绩第三,本想让她担任班干部,但是她太内向了,她没有其他的孩子那样活跃,这也许是家境的原因吧,没娘的孩子在心灵上,多多少少是有创伤的。不是看了这篇作文,她也不知道这些。她想起来了这孩子一周来,每天下午,都没有来上学,听说父亲生病了,本来她打算去小燕家看看,但下班后忙着去看房子。这孩子怎样了?小燕的父亲生了什么病?她打算一定要抽时间去看看。

  樊老师回到了家里的时候,她母亲已将饭菜摆上了桌子,一家人围着开始吃起饭来。

  樊建玲的女儿盼盼在饭桌上提出了一个问题:“妈,你猜猜,鑫泰大厦一共有几层楼?”樊建玲不假思索的说:“三十八层。”因为她第一次送女儿去参加全国少儿美术竞赛

  培训班时,她注意到了,左边电梯标明1-19层,右边电梯标明20-38层。

  女儿闪着一双黠慧的眼睛说:“不对,是四十层,我们的辅导老师,把我们带到顶层看过,最高的两层不对外开放,所以电梯上并没有标明。”女儿显然很得意。

  盼盼的舅舅樊建设故意作对:“不对吧,应该是四十二层。”

  盼盼嘟着小嘴说:“舅舅才不对,明明是40层,怎么多冒出了两层?”

  弟弟樊建设笑着说:“你只看到天上的,没看到地下的,地下还有两层停车场。”樊建设是出租司机,对武汉的街道,建筑物十分熟悉。

  盼盼撒赖的说:“埋在地下的不算,不算。”

  盼盼的舅舅说:“好,不算,不算,盼盼是对的,盼盼我问你,老师带你们上顶楼,你看到些什么。”樊建设把话题引开,她怕引起盼盼不高兴。

  盼盼站起来,气魄的说:“全市的高楼大厦尽收眼底,我们老师说很多很多建筑物都是近几年才建成的,老师还用了一句杜甫的唐诗‘安得广厦千万间’,我们看到的新楼房就有千万间。”这首诗后面一句还有一句‘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她没念,也许是老师只说了上一句。

  樊建玲的妈叹了口气说:“盖了那么多的楼房,也难得有我们的。”

  盼盼的舅妈说:“妈,大家住在一起热热闹闹,多好。”舅妈正在给怀里2岁多的孩子喂饭,她对着宝宝说:“宝宝最喜欢盼盼姐姐,是不是。”

  舅妈是在宽慰樊建玲。年前,玲带着女儿住进了樊家时,她就特别小心处理与爱人的姐姐的关系,原本一家四口住着二十四个平方米房子,就很狭窄,又增加了两口人,实在是拥挤不堪。但是她作为樊家的媳妇,怎么好说呢,再说这位姐姐是由于走投无路才到这里来的。她把话岔开,怕妈的话刺激了姐姐。

  果然不出所料,樊老师说话了:“我明天就有可能找到房子。”

  妈说:“建玲呀,妈刚才的话是有口无心,你别打心里去,妈巴不得天天看到你们。”

  樊建玲说:“妈,我没有生气,我说的是真话,明天,建设路有一栋楼房开盘,全部是小户型,一套是三十几个平方,价格地段都不错,我算了一个帐,交个首期,再办个银行暗揭,应该是能承受的。”

  “哦,是这么回事。”老人点了点头。

  为了购房,建玲可是伤透脑筋,现在的房子虽然越做越多,越做越豪华,讲究人文自然环境。但是房子越做越大,价格涨得越来越高,她先后看了十几个楼盘,全部没有适合她的,因为她手上没有那么多钱,去购买上百个平方米面积的住房。出现了小户型,这才给她带来了购房的希望。

  盼盼高兴得跳了起来:“我们要住新房啦!”突然她又着急起来:“妈,明天能不能不去看房子?”

  “为什么?”

  “明天是少儿美术作品选拔的评审会,老师说要家长参加。”

  樊建玲这一下就有点为难了,参加评审会对于女儿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但是购房的事,是过了这个村就没有下个店,明天还不知道有多人去排队抢购呢。

  还是樊建设懂得姐姐的心思,他说:“盼盼,我明天送你去好不好。”

  盼盼说:“谢谢舅舅。”

  吃完饭后樊建设匆忙的出去了,他要抓紧时间再跑几个小时的的士。他有一个习惯每个周末,都准时赶回家吃饭,而且晚上十点钟准时回家睡觉,一年四季难得有一天休息,只有周末,他才给自己放两个小时的假,平常不到深夜零点他是不会回家的。因为他要早日还清购买出租车的债务。

  这个住着三代两家六口人的房间共有二十四个平方米,是樊老师父亲在世时分配的职工宿舍,经过房改后,现已属于樊家私有财产。三个平方米厨房加上二十一个平方米的套房。房子是由单身职工的筒子楼改建的,厨房是用单间分割后而成,分给几家使用。因此房间与厨房并不相邻,卫生间分男女,为一层楼的住户共同使用。攀老师早上起床后的洗漱时间,也是卫生间最繁忙的时间,同一层楼上班的,上学的都赶在这个时点上。攀老师索性起得更早,把一切事情都赶到高峰到来之前完成。可是女儿不争气,每天要人催,要人喊 .这个房子也是太不科学了,这种住房已完全脱离了现代时尚家用住宅的观念。但是现在这种住房却大量存在,往往是存在于效益不好的老式国有企业,或者是这种企业带来的后遗症,他们有的下了岗,手上没有钱去购买新房,即使有的重新上了岗,但一时也凑不了那么多钱。十几年前,有这样的住房应该是非常满足了,当时工厂的住房非常紧张,许多家庭还是住简易平房,人们称着“鸽子笼”。这条街的名字就叫“简易街”。这就是这个工业区的第一代住房。文革后,工厂将仅有的单身楼房改造成家用住房,樊建玲的父亲当时是个科长,经打分评定,分配了他们这个套间,当时令许多家庭羡慕不已,这是第二代住房。直到80年代中后期,工厂才建起了真正的职工宿舍,现在叫做“豆腐块”的两室一厅,连同厨房,卫生间,客厅,两间卧室在一起计算大约才50来个平方米,得到此房当时可谓进了天堂,但争到该房的条件非常苛刻,也是用打分的方式进行分配,以工龄为基础分,双职工加分,三代六口人加分,职务级别加分,计划生育加分……。这时樊建玲父亲已经病逝了,母亲是工厂的一般检验员,当然就没有资格分到第三代住房。后来工厂渐渐不景气了,再也没有建立新的职工宿舍,接着也就停止了福利分房,好在父亲生前他们留下了这间套房,让他们有了栖身之地。他们何不想去购买新建小区的房子呢,但是没钱,樊家的姐弟两人,姐姐是失去了丈夫的中学老师,弟弟一个下岗工人,以跑出租车为生计。

  在这间套房里,外室住着樊建玲以及她妈和她的女儿。内室住着樊建设夫妻和小宝宝。内室与外室之间仅隔着一堵木制的板壁。在外室,他们把客厅和餐厅并用、学习与睡眠空间合并在一起。在樊老师未来住之前,老人紧靠着板壁放了一张比单人床大,比双人床小的木板床,女儿带着外孙来后,外室增加了一个简易沙发,白天收起当沙发,晚上放下当床铺,一举两得。樊老师的女儿与外婆睡木板床,樊老师睡简易沙发。

  一次,女儿盼盼悄悄的告诉妈:“妈,舅妈昨天半夜里哼哼唧唧起来,是不是生病了?还是舅舅欺负她。”樊老师心里一惊,女儿已经十二岁了,现在的小孩发育得比较早,有的十二三岁就反映出女人的生理现象,她的女儿也开始到了这个青春期的发育阶段,但女儿很纯,男女之间的事,她还一无所知,她搪塞:“大人间的事,你就别管了,他们扯皮,一会就会好的。”女儿点了点头,她很听话,她没有去告诉其他人,的确,她观察了几天,舅舅和舅妈没有一点吵架怄气的迹象。

  樊老师这下有点着急了,这样下去将对女儿的身心健康造成影响,于是她跟妈商量,要与女儿换个床,两个大人睡一张床。起初老人不同意,樊老师说明了原由之后,老人同意了,老人心里还是有些疑惑,她怎么听不到声音。其实,儿子和儿媳妇做那个事时已是非常压抑了,他们不敢哼出声来,小孩的耳朵尖,从木板那一边传来一点响声,她都听得清清楚楚,老人耳闭,怎么能听得见呢。

  现在是以照顾女儿的学习为由,樊老师与女儿换了个床,这样女儿与那不隔音的木板壁远多了。樊老师下定决心,一定要买一间商品房。

  吃完晚饭,樊老师洗涮完碗筷,将饭桌还原到靠窗台的日光灯下,饭桌又成了女儿学习的书桌,樊老师的妈和弟媳妇进了后屋,老人把电视打开,声音开得很小,老人怕影响小外孙女的学习。

  盼盼今晚并没有复习文化课,而是拿出了她参加明天比赛的“万丈高楼平地起”的水彩画,它把一个热腾腾的建设工地跃然在纸上,白云、蓝天、远处错落的高楼、近处的塔吊和正在建设中的大厦。画中的特写镜头是一个工程技术人员仰望着正在修建的高楼,一手拿着一张图纸,另一只手指着尚未盖完的大楼顶端。盼盼问妈妈:“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妈说:“不错,还行吧!”

  女儿说:“还行吧!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还有不足之处的意思?”

  妈说:“不是,是非常好的意思。”是的,作为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能画成这样子,已是非常不错了。

  女儿说:“不嘛,你就给我提提意见,老师说,画画要讲意景,要主题鲜明。”

  妈说:“主题不错,如果要我提意见,题目改一个字,把‘万丈高楼平地起’的‘平’改为‘拔’字,这幅画的题目就成了‘万丈高楼拔地起’。

  经过妈这一改,这幅图画就更活了。她不愧是语文老师,‘拔’字说明了远处的高楼已经建成,近处的高楼正在快速成长。

  女儿称赞的说:“这就改得很好,我们辅导老师说‘意境’,您这一个字就使得画动了起来。”

  谈到‘意景’,樊老师给女儿讲了一幅国画:“我看过一幅国画,好像是宋朝的一个名画幅家,还是齐白石画的……。”盼盼插话道:“齐白石老人我知道,我们老师讲过,他是中国非常著名的国画大师。”樊老师接着说:“有一张画,画的题名是‘深山藏古寺’,画中既无‘山’,也没‘寺’,只是一个和尚挑着一担水,走在一个向上的山径小路上,上不见山顶,下不见山谷。”

  女儿说:“你是不是说,画面上虽然没看到深山,没看到古寺,但意境却到了。”女儿真聪明。

  樊老师说:“对,妙就妙在一个‘藏’,有挑水的和尚,就必然有古寺,看不到山顶必然是深山。”

  女儿说:“这副画绝了,这叫深藏不露。”

  女儿对妈妈非常敬佩,在辅导女儿学习时,常常引经据典地给她讲些故事。她只知道妈妈对语文精通,没想到妈妈对画也非常了解,什么写生、素描、速写、国画、油画她都懂一点,没想到对画的意境有这么深刻的了解。

  妈妈再有水平,还是没了解女儿创作这副画的意图,这也是女儿的‘深藏不露’吧,女儿也不好说出来,她怕说出后引起妈妈的悲伤。她是为了纪念爸爸,两年前,爸爸曾带她去过工地,爸爸就像画中工程技术人员一样,拿着图纸检查施工现场。

  舅舅今晚回家比以往早一点,舅舅一回到家里,外婆就从后房退了出来,上床躺下了,樊老师也打开了沙发变成了床铺,催促女儿快点睡觉,女儿洗漱完后也睡下了。一会儿,她进入了梦香,她在梦中露出了笑容,她也许是梦见了爸爸,爸爸正在工地上指挥着塔吊,上上下下地吊起各种建筑材料……。

  樊建玲也躺下了。房间里一片寂静,不一会儿传来了老人的鼾声,上了年纪的人容易打鼾,过一会儿,传来了隔壁的弟媳妇给小孩端尿的声音。

  她不敢睡着,她要早早起床去排队购房,听说小户型房子非常抢手,去晚了她怕落空了。她只想闭着眼睛养养精神,但脑子怎么也歇息不下来。女儿的画勾起了她对丈夫的思念,一年前丈夫还是市政建筑监理公司的一名工程监理员,女儿画上的那个人仿佛就是她的丈夫正在检查施工质量,丈夫如果没出事,现在或许她们已搬进了新居。

  就是在丈夫从工程的高楼上掉下来前几天,丈夫躺在床上跟他商量:“建玲啊,我们想办法购买一套新房好不好?”

  樊建玲说:“钱呢?”

  丈夫说:“你手上应该有个六七万元吧,我想现在购房可以采取银行暗揭的方式,我们还年轻,工作年限很长,交百分之三十,贷款百分之七十应该是可行的,我们以后再慢慢还吧。”

  樊建玲说:“那有哪么多存款,我弟兄购出租车借去了两万元,你母亲去年住院,花了一万五。”

  丈夫说:“看现在房产行情一个劲的往上涨,等钱攒足了,房价又上去了,上海的一般商品房的房价已涨到每平米六千元,高的则要上万元。就拿我们武汉开发区附近的商品房来说吧,去年还只每平米一千四五百元,今年就涨到每平米一千八百元,明年我想每平方米将会上涨五六百元,市区内的房价将会更高。”

  樊建玲说:“你的意思是怕房子会进一步涨价,那我们现在就去订一套?”

  丈夫说:“我就是这个意思。”

  樊建玲心里在盘算,按他俩现行的年收入计算用八九年的时间,就可还清购房的借款,自己在单位的群众关系还不错,那个龚老师还主动问过她,别人都在购房,你不打算购房,如果手上没钱,我借给你。她拒绝了他的好心。因此找朋友借个两三万元是没问题的。但是她没有轻易的就同意丈夫的意见。而是进一步的问:“仅仅是为了怕房子涨价?”

  丈夫坦白的说:“还有一层意思,弟弟马上就要结婚了,你知道他是一般工人,工资那么低,他哪有钱购房,我想把这间房让给弟弟结婚用。”

  他们一家是住在一人豆腐块的小两室一厅,公公和弟弟住在小客厅,婆婆和和建玲的女儿住在两室中的一室,建玲的夫妻占了一间,再娶个媳妇进来的确没有地方放。

  樊建玲说:“早这样说,就不用商量,我可以借到二三万,就在开发区附近订一套两室一厅,那儿离你的工地比较近,房子进行简单装修,有住的就行了。”

  丈夫非常感激的抱住妻子:“老婆真好,真是通情达理。”

  樊建玲回忆着和丈夫在一起的甜蜜时刻,这时,紧靠着床的木隔板开始颤动,这是由隔壁的床的颤动而带动了木隔板的颤动。木隔板那边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是弟媳梦呓般的“唔,唔”叫着,声音很低,很细,很压抑,好像有人把她的嘴巴捂着,叫人感到胸闷、窒息、无法发泄。樊建玲隔着木板也屏住了呼吸,她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她也是过来人,她知道这一切,有了快感不能喊出来是多么难受啊。过了好一会儿,木隔板不颤了,窸窣的声音停止,“唔,唔”的叫声消失了,一切恢复寂静。她仍然不敢翻身,不敢放开喘气。果然,隔壁又传来起床的声响,接着是小便进入尿盆的声音,这不是宝宝的声音,这是大人的声音。过一会,房内再一次寂静起来,只剩老太太的鼾声。

  这就是樊建玲老师最怕的是周末,害怕周末周而复始又来到的原因,她害怕周末的木板壁发出的声,害怕这声音会影响女儿的身心健康,害怕她睡在板壁这边,影响板壁那边的夫妻生活,更害怕板壁那边的声响,勾起了她对死去的丈夫回忆,她必竟还年轻,三十几岁,生理上的反映还存在。

  她想现在大概所有的人都睡熟了,她悄悄地打开了手机,手机的屏幕显示是凌晨1点半钟。她不敢开灯,她摸索着穿好了衣服,她轻轻地下了床,轻轻地打开了房门,轻轻地把门带上。她相信一屋的人谁都没有惊动。她走出了职工宿舍楼后才松了一口气,她大声的咳嗽了一声,远处传来了她咳嗽的回应声。

  白天喧闹街道,夜间变得是这样的宁静,只有街上的露灯,照着她的影子寸步不离的跟着她,一会儿跑到她前面,一会儿跟着她后面,一会儿变长,一会儿缩短。偶尔有两三人从她身旁走过,他们在谈论着麻将:“你今天的牌打得真臭,本来已经黄桩了的,‘一饼’不放出去,他的三杠开花,根本就没戏……。”她知道这些人还没睡觉,因为周末,他们玩麻将才散场。她老公在的时候,周末也常常玩个两圈,她总是叮嘱他,不要玩得太晚了,最好不要玩到转钟,这样会伤身体的。想到丈夫,不禁眼泪落了下来,如果丈夫在,她根本就不用操这份心。她是个刚强的女人,只有在身边没人时才落泪。

  公共汽车在这半夜是停开的,好在有的士,她拦了一辆的士。司机问:去什么地方。她说:建设路安居苑。司机说:你是去排队订房子的。樊建玲点了点头说:是。她不怎么愿意跟司机搭话,她还在想她的丈夫,想到丈夫,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公公婆婆和丈夫的弟弟,她离开公婆家时,他们一家人都是那么的自责,内疚,惭愧。

  公公说:“孩子这苦了你呀!”

  婆婆说:“你别离开吧,你娘家的房子比我们还小。”

  樊建玲说:“您们老人家放心吧,我会想办法的,弟弟也不小了,不能耽误他成家呀,您们老人家多多保重。”

  兄弟的眼眶都红了,她对兄弟说:“你要好好的照顾好老人。”

  兄弟说:“姐,你放心吧。”

  更使老人感动的是,樊建玲把丈夫死亡的抚恤金的一大半交给了老人,十万元自己仅留了四万。她用这笔钱来安抚老人的丧子之痛。这样以表达她对死去丈夫的安慰。樊建玲就是这样,在自己最悲痛的时候,她想到的却是别人。就是在学校里,她每学期就要用掉好几百元给贫困学生购买书本和文具。

  樊建玲计算过,丈夫在世时她已有三万多元的积蓄,加上四万元的抚恤金,刚好能够购一套32平米的一室一厅,她看过安居苑的房屋促销广告,每平米价格为2400元,恰好她的手上的钱够数。这个房价不算高,在武汉应该是中等水平。这也许是地段的原因,建设路是一条新开的道路,人气还不够旺,也许房产开发商认为采用小户型还是在探索阶段,不愿意一下了把价位拉高,看看行情再说。房子有了,没有装修也不行啊,她又计算了一下,从七万多元中扣两万多元出来作为装修费,这两万元用银行暗揭贷款的方式来解决,她的月薪水一千多元,每年抽出两三千元还贷是能够承受的。

  来到了售楼厅,售楼厅的门并没有开,门外已经排起了长蛇阵,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她估计了一下,她大约在100名左右,不到十分钟队伍又延长了好几米。

  站在她后面是年轻男士,大呼上当了。“昨天一下班我就来排队,开发公司保安和城管人员把人都给赶走,说是影响市容。”

  一个老头搭讪道:“我上前面问过,昨晚8点钟,保安离开后,他们就排起来了。”

  樊建玲惊奇道:“他们来得这么早,那不是一晚都没睡觉,是些什么人?”她后悔为什么不来早一点,她不知道房子会这么俏销,她本来是想来早一点的,先是怕母亲担心,送女儿睡下了之后,弟弟回家了,她怕弟弟抢着替她去排队,弟弟睡下之后她还是不敢动,她怕影响弟弟的周末夫妻生活。只到大家都睡静了,她才悄悄地遛了出来。

  老人说:“排在前面十几名都是些‘扁担’。”‘扁担’是一些从农村出来打短工的农民。

  樊建玲更是惊奇了:“他们也来购房?”她平时是最同情这些人,平时搬煤气上楼,别人给的是三元,她却给的是五元。他们收入那么低,怎么会有钱购房呢?

  老人说:“他们是帮别人排队的,都是些抄房子的人,这些人叫人心烦,这些人抄得房价一个劲的往上蹿,我们这些靠工资吃饭的人,越来越买不起房子了。”

  渐渐地她和前后购房排队人混熟了,老人购房是为了把现有的住房腾给儿孙们住,这一下子要花掉他一生的积蓄。年青人是为了结婚用,他们购不起两室一厅,三室一厅的住房,他们认为这种小户型的房子最适用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售楼大厅门打开了,房产开发公司的保安也站出来维持秩序,今天是登记拿号,每个排队的人只能登记一套房子。登记开始了,进一步证实了老人所说,站在前面的一些‘扁担’一排到登记的口子,就被气度不凡的城里人取代,这大概就是抄房的人吧。让樊老师不理解的是,开盘开始的时候,开来了好几辆漂亮轿车,从车上下来了是一个个漂亮的年轻女子,跟着的是大款模样的男子,她们来到队伍中置换出排到稍后一点的‘扁担’。他们也来购买小户型,看上去他们是那么有钱,站在樊建玲后面是年轻男士解除了她的疑惑:“这不是大老板,一般买这个房子的是中小老板和高级打工者,或是有一定权势地位的腐败领导,他们是给‘情况’购房,实际上他都有住房,他们是为自己找一个偷情的窝点。”武汉人叫情人为‘情况’。

  樊建玲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

  年轻男士说:“我看过广州的一篇小户型住户分折,这是七种需求小户型的人群之一,你要是不见怪,我也可以说出你是哪类人群。”

  樊建玲有点不相信:“你就说说吧。”

  年轻男士说:“你是带有一个子女的单亲家庭。”他说得竟如此准确,樊建玲不得不点了点头。

  谢天谢地,樊建玲拿到了登记号,是112号,整个发放的登记号为120号。这次开发的小户型有300多户,怎么只发放三分之一呢?促销小姐在不停的给没有拿到号的人进行解释。这有什么解释,樊建玲就想到了,这是开发商的策略,过几天再进行调价。好在房建玲已登了记,价格已确定了,一周内交首期房款,再来办理相关手续。

  这下子好了,樊老师想,再不用害怕周末,再也不用害怕板壁墙的颤动,再也不用害怕那窸窸窣窣的声响,再也不用害怕梦呓般的“唔,唔”叫声。这一切很快都要结束了,她也可以在家中批改学生作业了,她也可以在家中带两三个学生补习功课。

  房子登记完后,她想到了装修,房子不大,应选择浅色调、中间色作为家具及床罩、沙发、窗帘的基调。这些色彩因有扩散和后退性,给人以清新开朗、明亮宽敞的感受,房间的视觉效果将大大提高。再就是家具,造型简单、质感轻、小巧的家具,尤其是那些可随意组合、拆装、收纳的家具是比较适合的,她结婚时用的又大又笨重的家具显然不适合这套房子,再说已经用了十几年了。最关键的是房间的布置,以满足实用功能为先,厨房做成开放式,客餐厅并用、学习与睡眠空间合并,避免绝对的空间划分。她住客厅,多功能的客厅放上一张两用沙发,白天收起当沙发,晚上放下当床铺,一举两得,女儿住卧室,让她有一个温馨、安静的学习环境。这些审美观也许是女儿学习美术过程中,她跟着学到的,也许是丈夫是搞建筑,在谈吐中受到潜移默化的感染。要实施这一计划必须找一个好的装修公司,又经济又实惠又能体现她的装修意图的公司。

  她自然而然的想到了,一张园园的脸,浅浅的酒窝。这是她的学生伊小燕,伊小燕的父亲不是搞装修的吗?还有,伊小燕几天没上学了,也该去她家看看。我还必须把几天的课给她补上来。

  她来到伊小燕的家。小燕住在综合家具厂宿舍,综合家具厂临街已变成家具商城,背面是一排矮小的平房,这就是综合家具厂的宿舍,从墙壁上“越南必胜!美帝必败!”的标语痕迹,她断定这房子建于上个世纪60年代,由于隐蔽在大楼的背面,几十年的雨水冲刷仍没有冲刷尽墙上的痕迹,也说明了几十年这个角落里没有任何改变。

  伊小燕的家里没人,小燕的邻居太婆告诉她,小燕的爸爸住院了,听说是血液上的毛病,“这孩子真可怜。”邻居太婆说着禁不住扯起了衣角揩着眼泪。

  樊老师来到医院,很快就找到了伊小燕,伊小燕扒在病房外面的窗台上抽泣。樊老师从小燕瘦小的身影认出她来。她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小燕的肩膀说:“小燕,怎么啦?”小燕一转身,见到的是老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一下扑到了老师的怀里,樊老师捧着小燕的脸,为她擦着泪水,她瘦了,脸型都变了,苍白的脸,尖尖的下頦.

  樊老安慰的说:“小燕,别伤心,有什么跟老师讲吧。”

  小燕泪水仍然在流淌着,她什么也没讲,什么也说不出来。

  樊老师继续的问:“怎么啦?你爸爸是什么病,告诉老师。”

  小燕抽搭得更厉害了,她不是不说,她哽咽了。

  护士在喊:“十四床,十四床的家属。”

  小燕这时才被惊醒:“唔,医生,什么事。”

  护士说:“在办公室来一趟。”

  樊老师随着小燕走进了办公室。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一手拿着诊断用的听筒,他就是小燕父亲的主治大夫郝医生,他一手拿着笔,眼睛盯着病历说:“小燕,你爸的费用已用完了,现在需要输血怎么办?”

  小燕没回答,她回答的是眼泪。

  大夫又说:“叫你找一个大人来,你怎么没办到。”这时大夫把头抬了起来,发现了樊老师,看到小燕扑到樊老师怀里在哭,他误会了,以为樊老师是病人家属,或者是病人的亲戚。他埋怨道:“病人已住了一个星期,你们大人才出面,太不象话了。”医生比较爱训斥病人的家属,这大概也是他们的职业习惯吧。

  小燕这才开口:“她是樊老师,是我的老师。”

  大夫“哦”了一声,接着说:“对不起,这个病人,就只一个小孩在忙,我想总应该有个亲戚朋友吧,接连天,除了几个邻居和同事之外,没有一个起作用的人,这不,刚住院时送进来的两万元已用完了,他这个病本就是花钱的病。”

  樊老师看着可怜的小燕,一种同情,怜悯,还带有一点责任感的心袭击着她,她抚摸的小燕的头问:“你有没有叔叔,阿姨?”

  小燕摇头:“没有。”

  “爷爷,奶奶呢?”

  小燕仍然摇头:“也没有?”

  “那你知不知道爸爸的工作单位?”

  小燕说:“同病房的阿姨,要我去找过,爸爸现在的单位找不到人,原来的单位已撤消了。”

  “你认为,你现在最亲近的人是谁?”

  小燕沉思了,慢慢地吐出了三个字说:“樊老师。”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就是隔壁的刘奶奶。”

  樊老师看到小燕痛苦的,期待的眼光,使她心动,多年的教育战线工作,思想教育加人性的驱使,促使她决定管一管这事,这孩子已经没了妈,再没了爸爸那是多么可怜呀。

  她详细的向医生问了小燕父亲的病情。郝医生告诉她,小燕的父亲患的是继发性再生障碍性贫血,是急性的,死亡率为90%,病人入院时,已感染并伴随出血,在死亡线上已争扎过一次,现在又发起高烧,要维持生命,必须马上输血。

  樊老师问:“有治好的可能吗?”

  郝医生说:“仅10%的希望。”

  樊老师又问:“你打算采用什么方式治疗?”

  郝医生说:“一般是先输血,以维持他的生命,增加他的抵抗力,然后采用骨髓移植法……”

  这样费用高得惊人,没有排斥性的骨髓又到什么地方找呢。小燕听出父亲的病有一线希望,睁大了眼睛说:“抽我的骨髓能行吗?”

  看着瘦弱的小燕,医生没有回答。

  樊老师安慰小燕说:“医生会有办法的。”然后转过头对郝医生说:“不管什么,救人是最重要的,你们先输血吧,钱,我来想办法。”

  郝医生仍然无动于终,他淡淡的说:“钱到帐了,才能开始,这是医院的制度。”通过樊老师与小燕的对话,他知道她们的关系是一般师生关系,非亲非故,怎么会动真格的拿出钱来。

  樊老师显然有些生气,她心里骂道医生们都是些冷血动物,嘴里却说:“你怕我不拿钱出来,请把你电话借我用一下。”

  她拿起了电话拨动了弟弟的手机:“建伟吧?请你回家一趟,在我的抽屉里拿两万元出来。”

  “是的,是准备交首期的钱。”

  “不是送到安居苑售楼处,是同济医院血液科。”

  郝医生听不到话筒的对方说些什么,但这位女老师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郝医生给惊呆了。

  小燕没说错,现在她最亲的亲人是樊老师。

  离开医院办公室,樊老师最后问了郝医生一个问题:“继发性再生障碍贫血是怎么造成的?”医生告诉她:“一般是化学药物所致,如苯……。” 樊老师拉着小燕的手说: “走,去看你爸去。”

  来到了病床前,樊老师看到小燕的父亲并不像小燕作文写得那样帅,实际年龄三十多岁,看上去却有五十来岁,脸色苍白,头发稀疏,眉毛掉得差不多了,眼窝下凹,眼神呆滞。

  小燕说:“爸爸,我的老师看你来了。”

  这时,小燕的爸爸眼睛里才闪出一丝光来:“谢谢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樊老师说:“这没什么。”说什么呢?看到这种情景,樊老师一直找不出话来安慰,她把话题扯开:“尹师傅,小燕是我的学生,她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这也是你做父亲教育的结果。”

  小燕的父亲眼睛里闪着泪花:“我放不下心的就是这孩子。”

  小燕说:“爸,您放心吧,您的病会好的,我和樊老师刚去过医生那里,他说您的病可以医好,樊老师还帮我们交了住院费。”

  小燕的爸爸说:“小燕,你可遇到好人了,樊老师我劝您千万不要为我花钱。”说完后,他示意小燕离开一下。小燕离开了病房。

  小燕的爸爸说:“我第一次遇到您这样有同情心,怜悯心的好人,我感谢您,但我不赞成您的做法,我这个病是个无底洞,有多少钱都填不满。”

  樊老师说:“生命比钱更重要,为了小燕这孩子,你一定要活下去,钱,我们再想办法。”

  小燕的爸爸说:“这些天,我在医院里看得太多了,我是活不了多久了,如果您真有这份心,我走后,您帮我照顾小燕,我知道,我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了,非亲非故的,但我知道您是好人,女儿跟着您,我放心。”小燕爸爸的眼泪不断的流淌着。

  樊老师说:“尹师傅,您就不用胡思乱想了,病是一定要治好的。”她转向另一句题:“尹师傅,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可能触及到您的伤痛,您不介意吧。”

  小燕的爸爸说:“没关系,你问吧。”

  樊老师说:“你有没有亲人?”

  小燕的爸爸说:“没有,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樊老师明白了,小燕的爸爸是个孤儿,他一定不愿意,女儿也成为孤儿,她又问道:“孩子的母亲呢?”

  小燕的爸爸说:“别提这个女人了,孩子在没满周岁的时候,她就在一次家具产品展销会上跟一个香港客商跑了,那时小燕还没断奶,她是个狠心的女,女儿跟她我不放心,再说她还会不会认这个女儿。”接着又说:“小燕,这个孩子非常听话,不会给您添太多麻烦。”

  樊老师说:“尹师傅,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做到的,但眼前,最重要的是把你的病医治好,我会想办法的。”

  小燕的父亲听懂了樊老师的话,樊老师答应了。他合上了眼睛,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小燕的父亲话说得太多,已经疲劳了,樊老师离开时,说了句:“安心的养病吧。”

  等樊老师离开后,他又睁开了眼睛,叫来医生,他说这些天来,一直睡不好觉,他找医生要了一粒安眠药后,安静的睡下了。

  樊老师离开医院时对小燕的爸爸说:“我会想办法的。”她首先找到了尹师傅的原工作岗位,综合家具厂,综合家具厂仅剩下三四个人的留守处,接待她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妇女,是原单位的劳资科长,听完了樊老师的讲述后,这位科长陪着流下了眼泪“小尹也是太可怜了。”

  她告诉樊老师“员工的身份早在四年前已经买断了,现在与工厂没有任何关系,何况工厂现已不存在,实在是爱莫能助。”谢天谢地,樊老师离开后,他们经过讨论并请示领导,给医院送去了三千元,算是尽了人道主义的义务。

  樊老师找到的第二个单位是富丽装修公司,找这单位应该是理由十分充足,小燕的爸爸在装修工作中,大量的接触化工原料,尤其是‘苯’,她查阅的资料告诉她:长期吸入就能导致再生障碍性贫血。初期时齿龈和鼻黏膜处有类似坏血病的出血症,并出现神经衰弱症状,表现为头昏、失眠、乏力、记忆力减退、思维及判断力降低等症状。以后出现白细胞减少和血小板减少,严重可使骨髓造血技能发生障碍,导致再生障碍性贫血。若造血功能完全破坏,可发生致命的颗粒性白细胞消失症,并可引起白血病。近些年来很多劳动卫生学资料表明:长期接触苯系混合物的工人中再生障碍性贫血患病率较高。小燕父亲的病是由职业造成的,这应该可以申请赔偿。

  樊老师来到富丽装修公司,这个装修公司并不富丽,在并不热闹的古田路边,门面大约七八个平方,樊老师走进屋,一位年轻的先生,上前打招呼:“小姐,你是来装修的吗?”樊老师听不惯‘小姐’两个字皱了皱眉头。这位先生连快改口:“大姐,我这里有装修图案。”

  樊老师说:“你是老板吗?”

  先生回答:“不是。”

  樊老师说:“我要找你们老板谈。”

  这位先生看到樊老师气度不凡的样子,以为有一笔大生意来了,高声呼叫:“黄总,有人找!”

  樊老师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七八平米,巴掌大的地方,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哪里有什么黄总。正在她纳闷时,从头顶上转来了:“叫客人等一下,我马上就到。”樊老师仰头一看,这个装修门面的空间很低,原来上面还隔有一层暗楼,接着传来了‘哗哗’麻将声。老板原来在暗楼上打麻将。

  一会儿,从靠内壁的顶板上露出了一个口子,并从口子处放下了一架活动梯子,一个中年男子顺着梯子下来了。

  樊老师迎上去问:“你是富丽装饰公司总经理?”

  中年男子拿出名片说:“我姓黄,请你多多关照,你是……?”

  樊老师单刀直入的说:“尹师傅,尹新生是在你单位工作吗?”

  黄总说:“你找他,他生病了,好长时间没上班了,有什么事,找我就行。”

  樊老师说:“我就是因为这件事来找你的,他是你们的职工,现在生病了,病得很严重,而且是白血病,你们应当负责。”

  黄总同情的说:“哦,我上个星期还叫人去看过他,摊上这个病,真可怜!”他转身对他的员工说:“小罗,准备2000元,送到医院去。”他显得十分大方,豪爽的样子。

  樊老师说:“这样恐怕不行吧,这个病不是一二千元能解决题的,要输血,要动手术。”

  黄总有些气恼:“这恐怕跟我没有关系吧,你怕是国营企业,实行的公费医疗,就是国营企业报销也困难。”

  樊老师说:“他这个病,是职业工作引起的,你们应负担全部责任!”

  黄总摇了摇手说:“没那么回事!你是哪里来的!你与小尹是什么关系!你怎么不讲道理!”他不让樊老师继续说下去,就吩咐他的部下:“小罗,给我把这个人送走。”转身爬向暗楼,口里还在念道:“神经病!”

  樊老师离开时气呼呼的说:“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法庭见!”

  樊老师不信就没有公理了,她找到了弱者权益保护协会的周律师。周律师是一个英俊的中年男子,很有律师风度,非常同情小燕爸爸的遭遇,并同意免费为其打官司。

  周律师要接到尹师傅的正式委托书才能正式工作。

  小燕的父亲要求与周律师单独谈,他们谈了好久,好久,并在病床前起草文书。樊老师心想,小燕父亲的住院费这下有着落了。看样子他们谈得差不多了,小燕的父亲已给予了律师的委托书。她想,这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待到周律师叫樊老师进到病房时,给她提出的却是一个意外的问题。

  周律师问:“尹师傅问你,如果他离开人世,你愿意当他女儿的监护人吗?”

  樊老师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这样太残忍了,小燕的爸爸必竞现在还是个活人,怎么能讨论他死后的问题呢?她回答说:“尹师傅,你不会离开小燕的,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把你医好,现代医学越来越发达……”樊老师越是这样说尹师傅的表情越痛苦,越失望。

  周律师解释道:“他说的是如果,这是个假设条件,尹师傅病好了这个假设条件就不存在。”

  樊老师点了点头:“我只当多了一个亲生女儿。”小燕的爸爸痛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要樊老师把女儿叫了进来,他拉着女儿的手说:“小燕,以后樊老师就是你的妈,你快叫妈。”

  小燕从来没有喊过妈妈,她刚刚要学会叫妈时,她的亲妈就离开了,她多么渴望有个妈呀,她望着樊老师叫了一声:“妈。”一下扑到樊老师怀里。樊老师把她紧紧的搂着,没娘的孩子最叫人心痛。

  小燕的爸爸脸上再一次露出幸福的笑容。然后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流淌出来。

  离开病房,樊老师问:“官司的事怎么说?”

  周律师说:“尹师傅不愿意打官司,他说:”他和老板不是雇用关系,是合伙的关系,老板拿下的工程,交给他来做,然后实现利润按比例分成。‘我说这也是变相的雇用关系,他不愿意下委托书,我就没办法了。“

  一周来,樊老师几乎把房屋装修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直到售楼处来电话通知她交房子的首期款,她才发现,装修费已经没了。原计划的装修费,已给小燕的爸爸作了住院费,直到了周末,她才又感觉到,需要与弟弟分开住的重要性,这时她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龚老师,实在没办法,再找龚老师借吧。

  她想到的最重要的事是小燕爸爸的住院费还没着落,她想好了,现在只有走募捐这条路,先从学校开始,然后再向社会募捐。实在来不急,先将购房的资金全部补上,救人比住房更重要。

  一个突入其来的消息,打断了她的计划,小燕的父亲在医生查病床时,发现他已经安详离去。当她赶到医院时,小燕的父亲已送进了太平间,只有小燕扑在床沿边嚎啕大哭。郝医生告诉她,依他的病情应该还能拖几天,他却吃下过量的安眠药,提前离去了。他蓄了很长时间的心思,把每次要的安眠药积攒起来,昨晚在半夜时分悄悄的吞下了。

  他悄悄的离开了人世,他不愿给人世间留下太多麻烦。

  郝大夫把一张小燕父亲留下的遗书交给了樊老师。

  樊老师:

  您是一位有爱心的母亲,女儿托负给您,我就放心了。小燕告诉我你的房子很小,我留下的钱虽然不多,尚能买一间普通住宅,我是一个孤儿,我不愿意我的女儿再成为一个孤儿,让女儿和你们住在一起吧。谢谢您。

  尹新生绝笔。

  2003年8月12日

  周律师赶到了医院,他交给了樊老师一份小燕的父亲生前写好的遗书,遗书指定樊老师为他的女儿小燕的监护人,樊老师并拥有他留下的三十万元现金和一间旧房子的支配权。

  樊老师眼泪夺眶而出,她不明白,尹师傅为什么要走这条路,这钱留着看病,说不定还能换来生命。

  只有郝医生心里有数,在医院耗下去只有人财两空,他的病情太严重。

  樊老师说,这个钱是用小燕的父亲用血汗和生命换的,她不能动用,她要用这笔钱培养小燕,读完初中,高中,大学,直到成家立业。

  小燕的爸爸留下的综合家具厂宿舍的十几平方米的旧房,樊老师整理了一下,她和盼盼也搬了进去。搬家的那天,她的弟弟,她原来丈夫的弟弟,龚老师,郝医生,周律师都赶来帮忙。

  这就是樊老师的新房。

  2005年6月7日

                (完)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人推荐《樊老师的新房

评论守则:请勿发表人身攻击或恶意催稿类言辞,此评论将被删除严重违规者取消其会员资格。

版权声明: 本站所有作品均来自作者原创投稿和授权转载。根据授权情况,作品版权归小说阅读网或作者本人所有。未经本站授权,不得转载。请务必尊重作品的版权、著作权;本站拒绝色情小说和成人小说。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版权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作品魅力

帮助

此作者写的小说

企业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