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不,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求求你,放过他们,不要把他们也贬落凡尘,不要!”
“你能以什么身份反抗呢?起来吧,记住,你已不是那个金蟾了。”
“不要!”她惊叫着,从梦中惊醒。
是第几次做这个梦了?我不知道。只是每次醒来都是冷汗涔涔。而这一切,都是从进了这所学校开始的。这个梦也越来越长,越来越清晰了。一开始只是一个声音:“你已不是那个金蟾了”,而后的几天,我看到了那个说话的人。她面容端丽姣好,纱衣广袖,如仙子一般。“我是玄幻小说看多了。”我这样提醒自己。
“金蟾,你又做噩梦了。最近要多注意休息。”天还是黑的,但光听这声音,我也知道是我们宿舍的大姐,常婵娟。在这个学校,她算是最关心我的人了。每次我做噩梦之后,她总是这样温言抚慰我。
“常姐,都是我不好,让大家都睡不安稳。”我低声说道。却是再也没有回应了。宿舍里细细的有规律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金蟾今天又做噩梦了,从开学以来她就没有睡好过。我真担心,她会不会一直这样下去。今日的金蟾已不是昔日天庭的金蟾了。怪我,若昔日多求一点情,也不至于让她流落凡尘。
寂寞广寒, 若是再连个作伴的生灵都没有,即使是仙人也会被逼疯的。玉帝自己有了如花美眷,便见不得别人双宿双飞了么?吴刚、金蟾、天篷、甚至连我宫中的玉兔都不肯放过。他一定想不到的,月宫嫦娥,甘愿放弃天宫的无忧生活,苦历凡尘,只为了一件事。
——寻回最贴心的人,金蟾。
还好,我曾与十殿阎罗有约在先。以桂花酿酒相赠,换得他一句承诺:金蟾历经今世,若甘愿为我而死,则可重回月宫。
可是,金蟾你若一直困于梦境,叫我如何放心得下?
该死,为什么晚上竟睡不着了?以前总是一沾枕便可沉入梦乡,为什么今天见到那个女生之后,直到这么晚,眼前还满是她的身影?
她不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子,最多算是清秀,与她身边姓常的女生比起来,她简直就象是衬花之叶,伴月之星。可是……
为什么让我念念不忘的反倒是相貌平平的她?算了,不去想也罢。明天还要上课,我可不想因为上课睡觉被罚。
今天我见到了一个故人,但是他已不记得我了。呵,意料之中的事情。自天庭落入凡尘的人,是不能留有天庭的记忆的。当然,我是一个例外。因为我是自愿离开的,所以记忆并没有被洗掉。
看他的眼神,恐怕记起我很难,但是要想起金蟾,我想还是不难的。
伐桂吴刚,真实想不到啊,居然会在这里碰到你。只是不知道,在这里,我是不是也会遇到他?真的是很久不见了啊。
“好可爱。”我蹲在一个简陋的笼子前面,看着里面一只灰色的兔子。
这已不是我第一次见到它了,确切的说,我是每天都会来看看它,越看越觉得可爱,所以……我现在的样子,简直可以用“幼稚”来形容了。
没有人在上了大学之后还有心情每天去喂一只兔子的,更何况是蹲在那里,一只手找着嫩长的草叶,另一只手用草叶去逗弄它。至少这么多天来我是没看到啦,不过这小东西好像已经认识我了。不管我手里有没有拿东西,见到我过去的时候,它会站起来,把鼻子伸出笼子。真的是好可爱的小家伙。我不由用草叶点着它的鼻子,笑道:“小东西,我叫小莫,记住罗!”
咦?那个人是谁?在往这边瞟的样子。不行,这样下去的话,我的形象就全毁了!三十六计走为上——逃啊!
天,我刚刚看到了什么?是她吗?在……喂一只兔子?又不是她养的,为什么……看她和那只兔子还很熟的样子,还跟兔子说话?
不过……似乎有一点熟悉的感觉。
分明就是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她,为什么会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一个女孩子喂兔子的样子呢?还有,她的声音很好听,她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烦了我一下午。不过到了傍晚的时候就解决了。因为我再次听到了她的声音,也听到她自报家门了。
是在广播里,我清清楚楚地听到她带着笑意的声音:“亲爱的听众朋友们大家下午好,欢迎您收听今天的节目,我是大家的朋友,小莫……”
以后她再说什么,我都没有听到了,只记得她清脆的声音说过:“我是大家的朋友,小莫。”然后我整个人都呆呆得愣在哪里。
小莫吗?我终于知道了,原来那个会去喂兔子的清秀女生叫做小莫。不自觉地,我嘴角一扯,露出一个难得一见的微笑。“兄弟,你不会是看上哪个女生了吧?笑得傻里傻气的。”我的死当兄弟,田章,拍拍我的肩膀。
“谁、谁说的?谁说我喜欢小莫?胡说八道。”突然被人说中心事,我不由惊慌,语无伦次的掩饰。
“欲盖弥彰了吧?我可没有提过什么小莫。等等,你实说小莫?”田章本在取笑我,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
“怎么了?”我问道。
田章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只是,她不叫小莫。她姓步,名字叫金蟾。”
“你怎么会那么了解,难道……”我故意停了一下,而且压低了声音,“你对她有意思?”
“怎么可能?越北,你越来越过分了,怎么这么编排我?以为我像你那么没眼光?”他捶了我一拳。
我立刻反击回去:“你敢说我眼光不好?回去等着挨批斗吧,你的眼光又能好到哪里去?”
没有想到在校园里会见到兔子。
我今天远远的看到金蟾在喂它了,从她的侧影里我又看到了昔日那个月宫的金蟾,天真活泼而又毫无心机。
而且,还有吴刚,今世叫做越北。他站在离金蟾很远的另一个地方,也在看着她。我不由一笑:由他们去吧,前世缘尽情未尽,来生在续未了因。今生一了,不惜任何代价的,我要带回他们,包括我的玉兔。
突然,我有一种黄雀在后般的感觉,好像有人在暗中窥视我。我四下一看,除了金蟾和吴刚,不见其他人,是我太敏感吗?
好险好险,今天差点就被她发现了。中午和越北吃饭回来,他就借故走开了,说是自己要去教室学习。
鬼才会信!谁不知道田章和越北除非知道第二天要考试,否则连书都不带翻的。学习?这家伙八成是想去追女生了。这可得跟去看看,是哪个发电机,能让越北这个绝缘体带上电?
唔?是她?
原来是那个跟婵娟走得特别近的女生,步金蟾。难道,让越北有好感的女生就是她?
我缩在阴影处暗暗向他们靠近,听到她在和一只兔子说话:“我叫小莫。”
我几乎笑出声来,小莫?“洛河桥下洛水流,洛阳女儿名莫愁。”自称小莫,这个女孩子也真有趣。不过,再有趣,也比不上婵娟。
怎样形容婵娟呢?我敢打赌,如果她穿上戏服,不用化装,都像极了奔月的嫦娥!我一转头,便看到了一个人在教室,看着越北和金蟾的婵娟。
她那样坐着,秀眉微蹙,宛似寂寞的仙子。
我心里没来由的一紧,下意识地退去。正好见她四处顾盼,凤目中隐含着怒意和……落寞。
“步金蟾,有人找!”刚刚上完一节课,趴在桌上补觉的我被人叫醒了。走出去,我看到一个阳光而帅气的男生对我笑:“步金蟾,我叫越北。”
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但这个人却给我一种很熟悉、很熟悉的感觉,带着淡淡的温柔和一种说不出来的忧伤。我定了定神,问道:“有事吗?”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我想请一个人作我的女朋友,而你和她很熟,帮我说一下好吗?”他盯着我的眼睛,没有一点不自然。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说道:“好吧。”然后转身向教室走去——想认识常姐的人多了,有那么一两个和我打招呼的,只不过这个越北的方式有点特别。
我没想到的是,更让我吃惊的事在后面。
“等一下。”他叫住我,“你还不知道我要找的人是谁。”
“常婵娟,我大姐。”我有些不耐烦,淡淡地说道,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你想错了。”他笑着摇头,“我想找的人,叫小莫。”
我一下子呆住了,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你……”
“我在××系××班,联系电话是139××××××××,如果有回应的话,和我联系。”他笑着,飞快的写了一张纸条递给我,“你们要上课,我回去了。”看到楼道转角处越来越近的老师的影子,他转身跑掉,留下一个跃动的背影。
越北那家伙终于要向步金蟾告白了。
从昨天开始,他就一直紧张兮兮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比较好。呵…………也难怪他,这家伙在处理和女生的关系的问题上一向白痴,据说从小到大都没有对女孩子动过心,这次,不知是看上步金蟾那点了。
作为好兄弟,我除了给他出主意,还能怎么办?看他出来时那笑容满面的样子,我想,是他快要成功了吧……
那么……我也该加油才是。
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
今天金蟾的状态有点不对劲,恍恍惚惚的,我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反应。我拿手在她眼前晃了三次,她才回过神来。
“Hay,is anyone in?”我笑着打趣她,“有人在吗?”
她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了?看你从课间被叫出去以后就不正常了。”我说道。 “呃……”金蟾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回答。我摇头,微微笑了笑:“是不是有人要追你了?”
她吃惊的张大了嘴:“常姐,你怎么会知道的?”
“你捏了那张纸条一上午,如果这样我都看不出来,我还能当你的常姐吗?从实招来吧,是谁给你的?”我笑问。
“越北。”金蟾说道。
“是他?”我挑了挑眉,该来的终于来了,“原来如此,那,你呢?”
“我?”金蟾一脸迷惑。
“你对他有什么看法?”我问。
金蟾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常姐,帮我拿个主意,我要不要答应和他交往?他说有回应要找他联系。”
“这样啊……那么……”我突然想到以前的事,附到金蟾耳边说了几句话。
“什么?常姐,你……这样,会不会有点过分?”我惊叫。
“当然不会。你别在意,我只是想逼一个人现身而已。”常姐说完了那句话,眼底有些阴险的神色,还有些不知名的东西。
“可是……”我还是有些犹豫。
“别担心,金蟾。如果越北会因为有别的女生的存在而放纵他自己,你为他倾心就太不值得了。而且……金蟾,他的一个朋友很像我的故人,我要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常姐说道,“你要不放心,到时候躲到一边看就好。”
“怎么回呢?常姐,我当然会放心。”我说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只是,为什么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会有那种感觉呢?不满、生气,还有……心酸和委屈?
我不高兴、不高兴、很不高兴,确切地说都快气炸了!越北那个浑蛋!
今天晚上我去网吧,很破例的没有和越北一起去,很破例的没有上网而去打单机游戏,然后很意外的见到了步金蟾。
她……在哭。
电脑的屏幕上放着一部喜剧片,她伏在桌上,背心耸动。几乎任何人都会以为她笑得很嚣张,为了不打扰到别人才噤声。我却知道,她是在哭,而且哭得很厉害,所以喉咙哽住了,发不出声音来。因为从我这个角度看,她的手上,有着闪闪发亮的东西,那是……泪水。
“步金蟾,很晚了,网吧里不安全,你还是回去吧。”看一看手表已将近十点,我叹了一口气,推了推她。
“你是谁?别管我。”她的声音沉闷而沙哑。
“你这样子容易遭抢的。我送你回宿舍,我叫田章,和你一个学校的。”
“今天我不想回去,你要走就先回去吧。”她没有抬起头。
“步金蟾,回去以后我一定会教训越北一顿的。你别难过,先回去,明天我押着他去向你道歉。”今天晚上我要是不狠扁越北一顿,我的姓就倒过来写!心里极度不爽的我暗骂。
“越北?你认识他?那麻烦你不要告诉他,这是我的事,谢谢了。”她说道。
“我还是先送你回去,不然你今晚就会不去了,夜不归宿要被记过的,走。”我不能让她自己在外面这么过一夜,虽然我原本的打算也是要玩通宵的。
看着她走进宿舍楼的大门,然后等着门关上。确信她没有机会再出来之后,我叹了一口气,转身要回去的时候看到了他。
大约在十点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常婵娟的:“给你一刻钟的时间,把金蟾送回宿舍来。”她的声音是淡定的,但是我却听出了关怀和担心。
“她还没有回去?在哪里?我去找。”不知道她在哪里,这让我莫名地心慌。
“你……她今天没有去上自习,不是和你在一起?越北,一刻钟的时限不变,如果你做不到的话,不要怪我狠心,下午的约定就此作废。”她的声音蓦地冷下来,即使隔着话筒,我也大概可以猜到,她此刻一定是双眉紧皱。
“我尽力做到,一定。”除了许诺,我不知道此刻还能干什么,只能一边到处去找,一边如此说着。
“那就这样,我希望你不会辜负我的心意,再见。”说完,她扣了电话。
我在校园里由南向北的搜索,在常婵娟扣电话的时候我看到了田章,他在女生宿舍楼的门外站着。我本想继续去找的,但听到他的自言自语时我决定留下来:“步金蟾,你应该待在安全的地方,你不忍心做的事,我会去做。”
我才想起来,晚上他也没有去上自习,而且,我并不知道他在哪里。难道……是和金蟾在一起么?
不知怎么回事,我心里非常非常的生气。我站在他后面,一直站了一刻钟,他转身要走的时候才发现了我。
“你来做什么?”他冷冷地问我,好象我连出现都多余。
“你今晚和步金蟾在一起?”我极力平息着自己的怒火。
他却不说话,只是向着东边的操场走去。
“回答我!”我叫道。
“是又怎样?”他没有看我,只是站在双杠前,手一撑坐了上去,“和你有关系吗?”
“你给我下来!”我不由火大,一下子把他扯下来,“朋友妻,不可戏你知不知道?你怎么能……”
还不等我说完,他已冷冷地打断:“和你有关系吗?金蟾是你什么人?”
“是你教我追她的!”我吼道。
他以更大的声音吼回来:“你还知道你追的是金蟾?那你下午和常婵娟是怎么回事?”
“我和她没什么,是……”
“解释就是掩饰,我都看到了!”
“我……”我不知该怎么向他解释,只能不说话,用沉默表示抗议。
“无话可说了,对不对?沉默就是默认,默认就是承认。”他说着,挥拳打过来,“我要让你这打挨得明明白白,心服口服。”
“田章,你别太过分了!”我闪身握住他的手腕,“明天我会找金蟾解释,用不着你多管闲事。”听了他刚才的话,我反倒平静下来。
“好,明天,你如果不解释清楚,我会打得你满地找牙。如果我做不到,我的姓就倒过来写!”他收回拳头,沉声道。
“哼,就算你把姓倒过来,对你也没什么影响。‘田’章同学。”我特意在“田”这个字上加重了音。
然后,我听到操场边上的草丛里似乎窸窣作响。
“金蟾?”我刚挂下电话,便看到她站在宿舍的门口,眼睛红红的。“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向她自己的床位,铺开被子钻到被窝里蒙住头,闷闷地说道:“我看到了,也听到了,常姐,我知道争不过你,也不和你争。我退出,你不要再说了。”
“金蟾,你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我很奇怪的问她。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和越北……”她只说了几个字就哽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越北?我眉头一皱,掀开她的被子,说道:“金蟾,我不会招惹越北,你大可放心。他喜欢的人是你,你根本没有必要退出。”我一字一句地说得相当清楚,“你应该相信我,我不骗你。”
“我不信,刚才我听到了……”金蟾摇头说道。
“好,你不信。我这就去叫他来给你一个解释。”我说着,拉开了窗户,“你等着。”
“常姐,你,你要干什么?这是三楼,宿舍关门了!”她叫道。
我握住手上的细绳,从窗口溜了下去。开玩笑,我会喜欢越北?一定要让他跟金蟾解释清楚。
可是,当我沿着唯一的路向男生公寓走,路过东操场时,我听到了草丛中窸窣的声音,让我忘记了我的目的地。
前几天,我怀疑我是不是又回到了过去。
有一个女孩子,蹲在我面前,一遍寻草叶喂我,一边温柔的逗弄着。在她开口的一瞬间,我听到她清脆的声音,恍惚间又回到了昔日的月宫,见到那个小小的侍女,金蟾,她对我说过她的名字。但是今天,她说的名字,却是小莫。
小莫吗?我记住了。在这个世上,除了主人和金蟾之外,唯一一个对我说话的人,叫做小莫。
主人现在想必很寂寞,月宫之中,已没有可以移动的生灵了吧,当我被迫离开主人的时候,金蟾已走了,吴刚也走了,连曾爱慕主人的元帅也多日未曾到月宫。我离开时,见到主人眼底的悲伤和绝望,只是无泪。我没有来得及让主人停止悲伤,便被扔到了人间,成了一只灰色的兔子。
今天中午小莫来喂我的时候很开心,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平日看她总不是一个人的,有时会和另一个人一起走。那个人似乎从没注意过我,虽然我觉得她有些像主人。
下午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女生,约了一个很帅的男孩子出来。她叫他越北,我看她笑得很温暖。她笑着问:“你会待她很好的,对不对?”越北笑着点头。“那么,我可以放心地把她交给你了。”她的笑容是那么欣慰,“不要辜负我的心意,也不要忘了你的诺言。”越北握住她伸出的右手,笑容灿烂地耀眼:“我不会。”
就在这时,我看到远方小莫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而另一边,另一个男生的脸色变得铁青。
晚上我从笼子里跑出来,看到越北和那个男生在吵架,好像是为了下午越北和那女生见面的事。两个人都很冲动,差点打起来,但是没有。看样子,他们两个人的关系非常好。在他们走了以后,我才渐渐明白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我被人揪住耳朵,从藏身的草丛中提出来,接着被抱住,然后是轻轻的拍打和微愠的斥责:“又藏起来,真不像话。”
无边的熟悉感立刻把我包围,我一转头,被来人惊呆了。是她?她怎么会……知道主人习惯的动作?她……
“你变了很多呢,可是,我还认得出你,你不认得我了吗?玉兔?”她的手指温柔的掠过我的皮毛,很温柔的说道。
是、主、人?我愣在了那里,脑子一下子停了。
“好了,你什么时候变成夜行动物的?回你的地方去,现在你不能和我在一起,这里不是月宫。我也回去了。”主人拍拍我的头,把我放到了地上,转身离开。
没等常姐回来,我就睡着了。可能是今晚流了太多眼泪的缘故吧。
我又做梦了,这次的梦比以往都要长,也更有真实感。梦里,我是月宫的侍女,金蟾。
“金蟾,你清醒清醒吧,你和他是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的。这是天庭,不允许有私情存在。”常姐模样的嫦娥,那样冷静而痛心地对我说。
“可是,我只是爱他,难道那也有错吗?天篷元帅不也曾来找过小姐很多次,为什么他就可以爱慕小姐?”我不甘地嚷。
嫦娥苦笑:“他啊……金蟾,你不知道吗?今日,他已被洗去天庭的记忆,贬落凡尘了。你……唉,离开武钢,才可以留在月宫。原本已有定论,你也要走的,只是我不舍,也不忍。金蟾,留下来吧。”
“不,小姐,你没有爱过人,不知道离别的滋味是怎样的。我不要离开他!”我叫道。
嫦娥只是叹息了一声,自语般地说道:“我没有爱过人吗?金蟾,你就如此肯定?”她轻轻地说道:“原本只要你答应,不再对吴刚心存爱慕,你们就都可以留在天庭,留在月宫,你却一定不肯。事到如今,我已无能为力了。明日,你会被带下去,还有吴刚和玉兔。你照顾好玉兔好吗?你不在的话,它不适合住在月宫里。”
“连他也要……离开月宫?小姐,你不能留下他吗?”我求道。
“金蟾,我连你都救不了,何况是他?你若想让他留下,不再爱他就好啊。”嫦娥叹道。
“可是……我做不到。”我无力的摇头。
“明天,吴刚会先你一步离开,被贬下凡。”
“不,是我一个人的错,求求你,放过他,不要把他也贬落凡尘,不要!”我跪下哭求。
“金蟾,你能以什么身份说不要呢?起来吧,你已不是那个金蟾了。”
“不要!”
我又一次从梦中惊醒,淡淡的灯光柔和的洒在我的床头,是常姐的床头灯。“金蟾,你不要紧吗?是不是又做噩梦了?你的呼吸急促的厉害呢。”常姐的声音柔柔的,安抚着我的情绪。
“常姐,你还没睡?几点了?”我问。
常姐轻轻的笑了笑,说道:“我一向觉少,现在也不过一点钟而已。你接着睡吧。”
“常姐,你今晚是怎么上来的?”我问。
“我顺着下去时留下的绳子爬上来的。”常姐回答着,关掉了灯,说道,“睡吧,天明让越北给你道歉。”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在黑暗里,我听到常姐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的笑了笑。
然后,就没有了声音。
天篷、吴刚、金蟾、玉兔,他们都让我遇到了。那么,他也该不远了吧?我再凡间的时间,只怕已消耗得差不多了。最后的时刻,如果是终结在他手里的话,那我无话可说,也只有认命罢了。
昔日的事,他一定是恨我入骨,这次,他纵想把我锉骨扬灰,我又能有什么怨言呢?毕竟,使我对不起他的。只是金蟾……我为她做了一些安排,只看她能不能掌握手上的机缘了。
天明之后,越北的道歉格外顺利。我让他和金蟾独处,等金蟾回来的时候,我看到她一脸的幸福,笑容似乎带着光晕。
恋爱中的女人啊!我不禁微笑,再度想起广寒之前的事。他是极宠我的,每日,每时,每分,每刻。尽管只是回忆,我还是可以轻易捕捉到那每一顺的幸福感觉。我看着金蟾,看着她欢喜地记日记的侧影,只是微笑。
“你知道吗?你这样子,很像一个人。”一个声音响起在我身后。
我转身。是田章,他带着一种怜惜的神情看着我微笑:“你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月宫里的嫦娥,美丽,但是寂寞。”他的声音很好听,浑厚,带着磁性。
我愕然,他又说:“做我女朋友好吗?我喜欢你。”
还真是够直接的。我微微笑了笑,心想自己也直接一点好了。“我知道。可是,我不能喜欢你,田章,真得很对不起。”
“你……为什么?”他的笑容不见了。
“因为……我爱的是另一个人。”
“因为……我爱的是另一个人。”今天我向常婵娟告白,她就这样回答我。一下子,把我的希望击得粉碎。
看到她看着金蟾和越北在一起时的笑容是那么寂寞,我真的想好好安慰她,只是没想到会换来这句话。
但是,她跟我说了很多她的心里话,我知道她是真地把我当作一个朋友——只是朋友而已。
她说,那个人占据了她心底的全部,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她说,是她一时做了对不起那个人的事,才会离开那个人……
她说,那个人现在很恨她,但她并不在意……
她说,没有那个人在身边,所以她才感到寂寞……
她说,那个人恨她不要紧,只要她爱那个人就够了……
我听她细细地说着她的心情,却说不清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滋味。她是我第一个真心喜欢上的女子,却已经爱惨了别人。呵……除了苦笑,我能做什么?
不过,有一句话我很认同,并且,我也打算照做。我告诉她:“你不喜欢我不要紧,甚至恨我也没关系。我爱你,这就够了。
最近常姐有些不正常,她的笑容少多了,话也少多了。每天晚上很晚才回来,整天都找不到她。听越北说,田章也变了不少,原本很开朗的一个人,变得沉默而阴郁。
几天终于捉到了常姐,好容易可以问个明白,可是,常姐却只说了几句话,让我听不大明白。“这一切都是机缘,也是命,无法改变了。金蟾,你还有机会。”
常姐下午没有上课,我穿越校园找她,结果发现她站在阳光下,阴影里,她的对面,站着一个男人。
我躲了起来,听到他们的交谈。
“仙子,我们又见面了,你还记得故人吗?”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
“不要叫我仙子。”常姐低着头,说道,“羿,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也早就知道你回来找我。宫洛日,我在网上见到这个名字,就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那,你还敢来见我?以为我不会知道夜孤星是谁吗?”
我知道,常姐的网名,就叫夜孤星。她曾跟我解释说,因为她喜欢月亮,而夜里,能看到最大的发光体就是月亮。孤星,是取“月明星稀”的极致。
“我知道你会明白,也知道你会来。我等了你很久。”常姐说道。
“说得好像真的似的,你等我做什么,等我来杀了你吗?”那男人问道。
常姐负手而立,说道:“是。”无视那人惊愕的神情,继续说,“我欠你的,我来还。我等了你很久,就为了等你亲自来向我讨债,向我索取我欠你的那份长生不死。所以,你只管动手。”
那男人对着阳光伸出了手,手上凭空就出现了一张弓。“你不该背叛我的。既然你等我杀你,我就成全你。”
常姐却笑了:“羿,我知道你箭法神准,告诉你杀我的方法。一箭锁喉,一箭穿心,这样你就能如愿了。我不闪,你动手吧。”说完双目微闭,果真一动不动。
那人没有搭箭,弓开如满月。常姐面色如常,唇角反而带了笑。
当那人松开弓弦的时候,我却看到……
箭去如流星。
只是,目标却不是常姐,而是……我。“鬼鬼祟祟的躲在那里干什么?”是那人带着怒火的声音。然后我见到常姐闪身出现在我面前,貌似毫不经意的挥落了那两支箭。“羿,你什么时候变得喜欢滥伤无辜了?对不起你的人是我,不是她。”
“今日有外人在场,改天我会再来找你,你逃不掉的。”那人说完,消失在空气里。
“常姐……”我开口。
她没有理会,只是俯身拾起了那两支箭,口角边垂下血丝。“不要怪他,他不是存心要伤你。”常姐自顾自地说着,解下了颈中的一块玉石,系到我颈上,又说道:“这是三生石,算我送你最后的礼物。金蟾,那里,有你的前身、今生和来世,我此生已了,今天我说的话,你以后会明白的。”
“常姐,你不能死,我……”
“金蟾,如果有可能,你愿意代替我吗?”常姐抬起眼,轻轻地问。
“我……你是为了救我才会这样,我……宁可去死的人是我啊!”我不觉这样喊。
“别犯傻。”常姐宠溺地笑,“好好照顾那只灰兔子,还有,好好对待越北。”她脸上的血色飞快的退去,语气却没有改。“我要走了。”
没有人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除了我,月宫嫦娥。
两世之前,我还是月宫中的侍女,金蟾。而我的小姐,让我接替她成了嫦娥。
我现在才明白她那句“你愿意替我吗?”是什么意思,但当时,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前世,我记得,我的小姐走了以后,我在山上发现了那日那人冰冷的尸身,他的身后还挂着弓,身旁却有一张信纸,纸上零落着两根完好的箭羽,箭头正刺在他的心口,他的手握在箭杆上,未闭的眼中流露出悔恨和哀伤。
空旷的广寒宫中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还有那只玉兔,我才明白,为什么小姐看起来那么寂寞和忧伤,现在我全懂了。因为……吴刚不在我身边。
我来月宫之前,曾经问过田章要不要一起回天庭,可是他说,因为常姐不在了,他也没有回来的愿望了。越北也没有和我一起回来,只是和田章一起留下了。
所以,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默默广寒中做着漫舒广袖的寂寞嫦娥。
莫名的,我流泪了。
“金蟾……”泪眼模糊中,我仿佛又听到小姐的声音,看到常姐和越北那绝不相同,却有同样充满了宠溺的笑容。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最初的样子。我把颈中的三生石紧紧握在手心,看这里面的影像,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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